我微微地转过头,然后便与那蛇对视上了。 那蛇长着一对金瞳,头上顶着蛇冠,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它突然大张嘴巴,露出里边的尖牙。 我脸色巨变,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蛇如闪电般朝我袭来,然后将牙钉在了我的脖颈上。 脖子上传来一阵剧痛,我下意识地把缠在我脖颈上的蛇拍开。谁知那蛇缠得更紧了,我有些呼吸不过来。 不知这蛇究竟有多长,它缠了我的脖颈又缠向我的手臂。我想打开包把里面的匕首拿出来,谁知那蛇竟卷着我猛地往前爬动着。我一时没拿稳,那包便脱手而出落在了后面。 我使劲地挣开这蛇,却根本使不上力气,脖子上被咬破的地方又痛又麻。连带着双手和腰腹也被缠住了。 我急得不行,背部在湿漉漉的林地上摩擦着,火辣辣的疼,像烧起来了一样。 我伸出腿去勾住旁边的树,那蛇便不得不停了下来,它使劲一卷紧紧扼住我的脖颈,我瞪大了眼张开嘴努力呼吸着,浑身都软了下来。 蛇见状又继续卷着我往前爬,像是要把我拖到它的洞穴里去。 我昏昏沉沉地被拖落进了一条深沟里,浑身上下被磕得发疼。沟里有积水,水满上了我的脸,我猛地吞了一大口水,水钻进了鼻腔里,无数泡泡咕噜一声往上冒,我忽然便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我浑身软得不行,费了很大的劲才从湿润冰冷的石堆下爬出来。我朝四周看了一眼,发觉我还在那条深沟里面。 四周没有蛇的影子,我稍微放心了一下,随后便摸上了脖颈上的血口,嘶了一声。 真是疼得不得了,除了疼痛也没有别的感觉,这么看起来那蛇似乎没有毒。 我踩在长满青苔的巨石上慢慢地往上爬,一个不小心又摔了下去。从醒来到现在力气恢复了一些,可用来逃命还是万万不足。 在爬出深沟后我便躺在了草地上,连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耳边传来哗哗的声响,附近显然有水流。 我心下一喜,猛地爬起来就循着那水声走去。所有的感官都仿佛在给听觉让位,我循着水声走进了一片灌木丛,那灌木长着刺,把我的衣裤给勾破了几个洞。再走几步便见那灌木把路给堵死了。 身上既没有匕首又没有砍刀,我便伸手去拨开面前的灌木。那些或长或短的刺在我手上划出了数道血痕。 穿过那片灌木丛花了不少时间,我体力快透支的时候才终于看到了头。 果然被我猜准了,那水流从碎石边淌过,然后顺着悬崖哗哗坠落了。我把手泡进清凉的水流里,以压制那点刺痛。 边缘的山体犹如被刀劈开一般,我站在崖边,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悬崖并不算太高,有些淡薄的烟雾环绕着。风吹得眼睛又干又又涩,我低下头朝崖下看去,看见悬崖底下的飞瀑边有几个指头大小的人影,便是褚慈和闫小燕跟着的那群人。
第25章 鬼兵虎符 我试图从另一侧下到他们所在的地方,于是便攀着沿途的树,缓缓地在斜坡上滑下去,幸好瀑布的水声掩盖住了我滑落时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否则他们腰间的枪肯定就朝我指过来了。 那群人纷纷脱去外衣,露出穿在里面的潜水服,在卸下枪/支之后,他们又套上了蛙蹼,之后便一跃落进了潭水里,扑通一声就没了影。 他们没有在岸上留人,只余了一些东西在潭边。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其中一个打开的包中露出备用的潜水用品,里边还有一大一小两个罗盘和几颗洁白光滑的狗牙。 地上散落着一大片糯米,其中有些许是沾了血的。哪会有人平白无故地把染血的糯米撒在地上,我猜想这地方有问题,兴许那伙人这时候下水也是掐准了时间的。 我不敢耽误,躲着观察了一会后,才忐忑地朝那边走去,我翻看了一下他们的包,没有找到资料文件一类的东西,于是便换上了那些人留在岸上的备用潜水服,而后便一头扎进了水里,这时间已经不允许我再慢悠悠地回去找那个遗落在林中的背包。 光逐渐从眼前褪去,潭底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隔着潜水镜我看到水面水波荡漾,与深潭之底俨然是两个世界。 我游至一侧的石壁,回想到刚才所见,就着与那些人相同的方向缓缓潜入底下。我至多能闭气四分钟,在这四分钟里我必须找到通道。 然而三分钟过去,手底下除了那被水浸泡许久而有些滑腻的石壁,我连半个拳头大的洞眼也没找到,我不得不回到岸上,在休息了好一会之后,又一头扎进了水里。 然而又像刚才那样,我什么也没有找到,我忽然觉得身心俱疲,趴在岸上动也不想动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我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那群人下水的场景时,林中忽然吹来一阵风,风将地上散落的糯米掀入了水中,我只觉浑身发凉,缓缓退入水中,将肩膀沉入了水面。 耳边扑通一声巨响,我猛地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处的水面荡开了层层涟漪,一圈圈地向我后腰袭来。 我心底一惊试图爬到岸上,却有一只毫无温度的手握住了我的脚踝,我猛地踹向那人却只揣到了一层柔软的衣物,怎么也挣不脱。 手边不远处躺着一把枪,我就快要拿到时只觉浑身一沉,竟被拖入了水中。那只手如同枯败的枝木般紧紧虬结在我的脚踝上,我挥动着手,一低头便看见一片如海藻般在水里浮动的长发。 红色的衣裙如同绽放的海棠花,我怔怔看着,猛地倒吸了一口气,一个不留神就将水呛入了鼻腔中。那人拽着我的脚迅速沉下,黑暗铺天盖地而来,我呼吸不上来,看着一串泡泡从我面前咕噜地上升,那一瞬间我以为我要死了。 我的手脚逐渐无力,心却是始终揪在一起的,片刻都松懈不了。那红色的衣裙像极了聂红淑的,我不由想着她为什么藏着掖着不正面见我,她要干什么?我伸手抓向她一缕在水中飘荡的发,忽然感觉掌心一痛,竟像是被划伤了一般。 我连忙松开五指,然后便陷入了黑暗中。 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眼皮沉重得让我无力睁开,隐约看见一点光亮,只有微弱的一缕,是手电筒照过来的光。我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有气无力地伏在一人背上。 那人将我背到了一个角落里才将我放下,在我正想发声的时候她忽然一把捂住了我的嘴鼻。 我瞪大了双眼,随即又慢慢静下心来——捂着我的那只手是温热的。 那人将我靠在她的胸膛上,伸手又将我的双腿也拢了过来。我屈着双腿,艰难地转过头,意外地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褚慈,她头发湿润的贴在脸侧,水珠顺着脖颈蜿蜒而下淌进了衣领里。 褚慈将食指抵在了唇上,一挥手便将手里的手电筒扔了出去,那手电筒咚一声落在地上,顺着微微倾斜的地面往下滚动着,声音逐渐远去。她冷眼朝外看见,抬手将我的脑袋按了下去。 我心里一紧,只听到喀的一声,远处弱光骤灭,那手电筒不知被什么东西踩碎了。 我微微抬眼,毫无预料地望见了一张面孔,那张脸宛如一张上好的纸张——惨白并空无一物。 那无脸人将平滑的面孔凑到了我面前,它身上毫无生息可言。我登时浑身都绷紧了,暗暗使劲将背部挤向了褚慈。 褚慈抬起手朝那无脸人凭空一抓,一缕若有若无的气从那物身上悄然散去。无脸人随即倒地,轰的一声倒在地上,如同废铜烂铁一般。 褚慈说道:“木傀儡,它身上藏有钥匙。”说完她将我推开了些,伏身将耳贴在了地面,轻声说道:“他们来了。”她在木傀儡的脖颈上摸了一圈,而后在夹缝处扯出了一枚铜板。 “他们是谁?”说完我的鼻腔忽然有些泛酸,忍不住想咳两声,赶紧抬手将自己的嘴捂脸个严实,闷咳声被堵在喉咙中,那一瞬间我眼泪都出来了。 褚慈摩挲了一下手里的铜板,说道:“一会再跟你说。” 我和褚慈本是挤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的,褚慈转身将那块铜币按进了一个凹槽里,我们身下的石板随之喀一声响起,身下石板突然打开,两个人便顺着冗长的滑道滑落了下去。 随即那道暗门又闭上了,大片灰尘扑落在我们脸上。我抬手在脸上胡乱地抹着,在滑落的过程中,脚不知踢到了什么东西,我伸手一抓便抓到了一根枯骨。 褚慈默不作声,她把手覆在了我的肩头上,凭空抓出了一团幽蓝的鬼火。 在滑落到底之后,我才问道:“你不是和那伙人一起下来的吗,现在是怎么了?” 褚慈拍了拍衣裤站了起来,说道:“我拿了他们的东西,被发现了。” “闫小燕呢?”我接着又问道。 褚慈叹息般说道:“她的身体里面有别人的魂,一天里有半天不是她,我现在还不敢妄动。”说完她便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团折叠了许多下的纸,然后抖了几下便将那张4开纸打开了,纸上印刷的宋体字密密麻麻的,那字和米粒一般大小。 我凑近后就着褚慈手里那点幽火扫了几眼,顿时便愣住了,上面准确地记录了他们所寻之物——鬼兵虎符的由来,以及十来个虎符存放的地点,每一个入口都精确到了经纬,其中便有我们到过的地方。 除却这些,还记录了可能遇到的各种危险,连应对方法都详尽无比。更有参与团队成员的名字、来历和职责,连候补成员都有百来个。 我顿时觉得背部满是冷汗,仿佛被拉扯进一个无底深渊。我对所有的一切毫不知情,起初也仅仅是想解开多年前的谜而已。 我看向了褚慈,而褚慈也在看我,两人相对沉默了许久之后,褚慈才指着为首的名字说:“我以为他已经死了。” 为首的名字是“殷仲”。 “殷仲是什么人?”我问。 褚慈沉思了一会,朱唇翕动:“我以前见过他,最后一次见是在曼谷,那时候他是沈家的门客,后来听道上的人说,他被人下了降头,活不久了。之前我们所遇到的阵法都像是他布的,所以这次我去泰国,一是去探有关他的消息,二是找一块可以压制他的佛牌。” 我曾听说过南洋的降头之术,其中不乏有极诡秘阴毒的,更有人是以自身下降的。 顶上的厚石板传来沉闷的敲击声——他们试图打开这个暗道。 褚慈回过神来,把那份资料折起放进了口袋中,手一握便熄了鬼火,说道:“走。” 我跟着褚慈在幽长的窄道里快步走着,衣物的摩擦声和脚步声回响着,我不由屏住了呼吸,生怕被人发现了踪迹。 在转角处,褚慈忽然说道:“我一直不信殷仲死了。我们父辈在收服骨灰盅里的鬼物时,我就在旁边,当时和他们抢的人就是殷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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