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摆了摆手不愿多说,拉高了被子遮住了半张脸,那一动不动的样子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曲木把我送出了门,憨笑着说道:“如果有什么事我再给你打电话。” 我点了点头,见他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了老毕摩忽然生病的诡事,连忙就将他叫住了,问道:“最近有谁来找过他吗?” 曲木想了想,说:“一个月前有一男一女来过,男的年过半百,还有个姑娘和你差不多年纪,长头发,腿上有纹身。他们被关在门外,连人都没见着就走了。” “他们走之前有做什么吗,或者说了什么?”我又问。 曲木想了好一会才说:“他们在门口撒了粉末。” 这粉末风一吹便没了,我往回走蹲在老人的屋门外看了许久都找不到半点痕迹。我将指尖触及地面,在回溯的长廊中,我看见一老一幼站在门外不耐烦地等待着,而后在这里撒了一把骨灰,如果我没有认错,这两人就是阮卫和阮却筝。 “你怎么了?”曲木喊了一声,将我拉回了神。 我站起身停在了原地,心里面纠结万分,阮卫和阮却筝是殷仲的人,或许殷仲知道了老毕摩会去阻止鬼门复开的事,故而才派这两人过来阻止老毕摩。 他们是想要他死,我心道。 如果我留下来,说不定能帮他一把,可是我却不得不离开,褚慈还在等着我,也还有更多的事需要我去做。我忽然觉得头疼万分,就像被囚在一个狼虎围困之地,进退不得。 “你走。”门里忽然传出老毕摩的叹息声,他剧烈地咳嗽着,不知怎么的忽而咚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我抬手想推门进去看一眼,手刚触到门把上,又听见那老人说:“别进来了,回去吧。”我放下手,回头朝曲木看了一眼,见他一副担忧的样子,便说:“你进去看看,我走了。” 曲木点点头,说道:“那我不送你了。” 近秋了,黄昏之时城市似乎有些萧瑟。路上行人渐少,我沿着大街一直往前走着,直至夜色席卷大地,才终于在心中暗叹了一声——我必须得回去了。
第65章 分命共火 回去之后, 我很快便联系了褚慈那名叫沈青鹰的助理,沈青鹰让我在机场等着,半个小时后他来将我接上了车, 我还未问他我们要往哪去, 只见后视镜中他微微抿着唇角, 忽然开口:“这是褚家的方向。” 沈青鹰手握着方向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 西装的纽扣系到最顶, 看着一副冷淡的模样。他朝镜中看了一眼, 似是在辨认我的神情, 而后说道:“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 我应了一声,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着的叶子几近落尽的只剩下枝干的树, 又认真的为褚慈卜上了一卦, 卦象不太好, 显然是在生死边缘。我攥紧了衣袖,感觉近胸口纹着褚慈生辰的地方刺痛如被蚂蚁啃咬一般。 褚家并不在城区之中, 而是在临近田园处, 群山环抱着那褐砖别墅, 屋外不远处有引流, 用灰白的石子砌出了溪道。这房子的方位在风水上是顶好的, 细致到门窗与每一块砖的贴放都像是精心设计的一般。 屋门大开着, 一位妇人站在门外候着, 她见我下车, 便迎了上来, 问道:“聂小姐, 先生在书房等你。” 我愣了一瞬,而后应了一声:“好。”我转头对沈青鹰点了点头, 便随着妇人进了屋。 屋内的设计简洁大方,墙上挂着些镇邪的式盘、八卦镜与古剑。一只猫蹲在柜顶俯视着我,它忽然跃了下来落在我的面前,喵叫了一声便跑开了。 妇人带我上了楼,她轻叩响书房的门,柔声说道:“先生,聂小姐来了。” 屋里安静得仿佛无人在内,我微微抿起唇,不知为何竟有些紧张起来。屋里忽然传出的男声打破了这冷寂的空气,男人说道:“进来。” 妇人这才打开门,用眼神示意我入内。 头发花白的男人背对着我坐在书桌前,他穿着件白衬衫,外面套了针织的背心。他握着钢笔的手动了动,不知在写什么。桌角上堆满了或厚或薄的古书。他忽然转头朝我看了过来,眼神锐利如鹰,幸而鼻梁上架着的半框眼镜为他添了几分儒静。 “褚先生。”我说道。我有些拘谨地站在屋内,在他面前我不敢卖弄玄虚,与他相比,我大概只是个蹒跚学步的幼童吧。 褚易滕点了点头,指着书桌另一侧的木椅,说道:“坐,不必拘束。”而后他抬手把桌角上的书搬到了另一侧。 我坐下后便听见他道:“阿慈的事我已算到,她命中该有此劫,你不用太过自责,她已活不过五日,在这五日之内,只有一法可以救她一命。”我的脖颈如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一般,连呼吸都令我疼痛万分,那一瞬五感似乎轰然消失,只有脑内的声音仍在嚣嚷着——救她,只要有希望,即便是要分魂割魄,也要救她。 在沉默过后,我攥紧了微颤的十指,问道:“怎么救。” “肩有命火,诉人间六识、八苦与福泽,共命火者共命理。”褚易滕缓缓说道,他摘下了眼镜,拿起挂在一边的丝绢轻轻擦拭着镜框。 我愣了一会后恍然明白过来,说道:“我愿意将我的命火分给她。” 褚易滕的眉头一直紧蹙着,即便是松开过后,眉心也有一道深刻的痕迹,他转头看我,直视着我的双眼,说道:“你不需要这么快回答,即便你不答应,我也会去找其他与阿慈八字相合的人。” 我拢紧了双手,心脏似被砰地重击了一下,连魂魄都像被撕扯着一般。心里怒嚷的声音在开口的那一瞬便挤出了喉咙,我说道:“不,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也只有我,该唯有我。 褚易滕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异,他垂下眼很快便将其掩饰过去,而后说道:“你总得多考虑一些,这几日你便住在这里。你们的事我不会参与,但只要你在这里,褚家便会予你庇护。” 传言褚易滕已经金盆洗手多年,我不奢求他会出手帮上我们,但听到他后半句话,我仍是心头一暖,说道:“谢谢。” 褚易滕摆了摆手说道:“去休息吧,这段时日路途奔波也不容易。” 我点头便离开了书房,在将门关上后我才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妇人,她唇角带着柔和微笑,说道:“聂小姐,我带你去客房。” 她在为我带路时,经过了一ʟᴇxɪ扇门前,脚步停顿了一会儿,说道:“这是阿慈的房间。”像是在暗示着什么似的,她又添上了一句:“房门没有锁。” 我点点头,不由多看了两眼。 妇人推开楼道尽头客房的门,说道:“早上刚打扫了,你这几日便安心住下吧,就当作是自己家。”她笑了笑,眉目间隐隐可以看出年轻时的风韵。这位应当就是褚易滕的夫人,传言她是道外之人,褚易滕将褚家从北京迁至此处便是为了她。 房里的衣帽间里放着不少连吊牌也没拆的衣物,都是我合身的。我拉上门坐在书桌前,将摆放在桌角的相框给拿了过来。无意的一眼却让我愣了神,那上面分明是我幼时和褚慈的合照。我手一颤,将相框放回了远处,匆匆去翻桌上整齐叠放着的书,我随手翻了几页,而后眼神便凝在了书页空白处的笔迹上。 那是我写的字,幼时握笔的手力道不足,写起字来歪歪扭扭的,可是已经有了如今字迹的雏形。手指从字迹上轻轻滑过,而后停在了褚慈的字迹上,那是她给我添的注释。我看着便忆起了旧事,想着便笑了起来,而后只觉脸颊上有水珠滑落,我抬手抹了一把,这才发觉双眼已经湿润。 我将这房间里的每一个抽屉都拉出来看了,里面放了些我曾经用过的小物件。我的视线流连在每一个细小的角落里,心道,这哪里是客房,分明就是精心为我准备的房间。 我忽然觉得浑身疲惫不堪,跌坐在地板上,将头埋在掌心便哭了起来——原来,她一直将我放在心上,只有我,竟然在第一眼时没有认出她来。 褚家清静得很,除去用餐的时间,我几乎见不到褚易滕和他夫人。我这几日睡眠一直很浅,半夜才勉强入睡,窗外一点声响便能将我吵着,夜里醒来好几次,在日出之时便睡不着了。起来之后我便会到书房里看书,我翻开了褚易滕夹了书签的那页,里面提到了古人分命共火的旧例,此法凶险得很,若是有半点出错,连分命火的那人也会丧命黄泉。 褚易滕在书页里夹了几张写满笔记的散页,上面详细地写着分命共火的方法,增增渐渐有多处修改。我看了三遍,暗暗将其记了下来。 一侧的书架上有不少古书,多是前辈们的真迹,我万分小心地将书从书架上抽出,生怕将那书给碰坏了。 古书里的内容大多比聂未诠留给我的书要深奥得多,如果说聂未诠留给我的书走的是正道,那这些古书里写的法子多是歪门邪道,极易遭到阵法与符咒的反噬。 我这一看便从日出看到了日落,连饥饿疲惫都不觉,直至夫人敲响了门,我才将书放下。我似乎能够感受到褚慈当年看书时候的心境,能够沉溺于古法之中,无疑是幸运的。 在将褚易滕放在桌面上的书大致翻了个遍后,我对分命共火有了自己的理解,这方法得在共火者殒命后的第一刻内施展,用两人八字为引,施术者即为分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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