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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妈,您也很厉害。” 桌上的人没聊什么,但也不那么尴尬。亲戚之间还有很微妙的一点就是,都不敢轻易戳穿彼此的体面,或许再没人质问萧弦的身份也是出于这个。而萧弦为了牌桌的继续成立,以及维护长辈的体面,只能勉强自己不去扫兴。 等萧弦结束牌局回到房间,神情已经有点恍惚了,凭毅力洗漱,倒头睡在杜可一身边。杜可一心里面念着她所以根本没睡熟。 杜可一把萧弦紧紧抱在怀里,说:“宝贝,把闹钟关掉。” “嗯?”萧弦虚弱地回。 “明天爱谁起来谁起来,我们别管了。” 梦境雨 …萧弦在梦里想起曾经还在国外时的故事,说她们每隔一年才能相见几天,然后凑在一起干一些疯狂的事情,毕竟,她们过去一年甚至都没有见过面。 她数着日子等她来,盼望那十个指头都用尽的时候,今天她终于来了。为了迎接她来,她把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收拾了个遍,甚至还消了毒,她是稍微有点发疯,脑子里的神经总在临近恋人来的几天乱分岔,请别去计较她的病态。 她从机场接到她,往楼上走,在开门前一秒钟,楼道的声控灯灭了,她借机开始吻她。她比她高一些,所以亲吻也许是从耳朵或者脸颊开始的,黑暗中被亲吻的人克制住声音叫停,推她,萧弦你他爸的别在外面发疯,进去家里再说。 她答应,好。跨进门槛,杜可一被她轻轻推到门口的木桌,她吻她,却又被制止住冲动,她问她,就想干嘛?遭阻止后,她渐渐地屈膝,手臂环抱着恋人,姿态有点像跪服,门并没有关,灯光都来自楼道,她用那种眼神看着恋人,配合灯影很忠诚的那一种。 然后她摸摸她的脸,请她去把行李收拾一下,无论什么。等她走进浴室,萧弦再帮她将行李妥当。杜可一是很少夏天来的,她们甚至都快忘记燥热以及与空气一同发烫的感觉了,因为在冬天,两个人始终被不自然的暖气包裹着,相处起来并没那么自在,体验也不够真切,像是被隔膜。 接下来的事情挺可笑,萧弦开始清洁她自己,或者说是在欣赏,通过欣赏再达成某种想象,连指甲缝都不容忽略,她需要自己是散发清香的。将手掌举过头顶透过光,指尖已经泛了红,她才满意地笑笑。这种痴狂难以三言两语就说清,至少证明她比较爱自己的身体,她还很尊重她,尊重身体是获取快乐的第一步,甚至比爱更重要。 这么想会让人时常获得快乐,快乐竟然那么简单,快乐于萧弦而言从此刻开始打了折,因为杜可一来了,因为时隔一年杜可一来了。已经说过她似乎发了点疯。 很快,她们终于开始放任自流,流到哪里算哪里。没开空调,人与节候热成一团,打成一片,像沸腾的水洼与其中无助的游鱼,唇亡齿寒,都有濒死的危机。 她以为去洗澡就能独处轻松一会儿,她今天才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到这里。浴室门却被迷迷糊糊地打开了,她出声问开门的人是不是想死,那个人径直走过来。杜可一没有反抗,忍受了,不仅是萧弦叫她老婆的时候她会回应,她还回应了她哭泣似地说,知不知道我想你到就差没死掉。 “……” 接下来要继续补充的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与其说补充,不如说扩充,因为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多事情发生,但与爱情相关的事情,仍是有必要说得稍微慢一些。 她睁开眼睛,旁边的人还没醒,那人的手放在她的胸口,延续昨晚最后一种姿态。二十八岁和三十岁的肌///体,要说美感,并无太多上下区分,要说刺激,也均无太强锋芒外现。 满眼朦胧地看了旁边嘴角被自己咬破皮的人一眼,她再度昏睡下去,直到感觉又有吻在肌肤上繁///殖开来,她才缓缓地从梦境中复生。似乎因为那些吻,让她的梦里下起一场雨。浑身淋过雨后湿漉漉,却闻不出晨光里的潮润气味,夏天确凿应该多下几场雨才对。 但她出乎意料地没有阻止下雨。萧弦每次吻得都像在吻别。明明已经决定好分开了,却又难耐离恨地继续回吻,即便躯壳已经真正坐上火车了,魂灵也要趴在窗边久久地凝望爱人。 车开动,灵与肉已然各自死掉一半,组成一个缺憾,一种残疾,从缺口处透视,回想起来,方才的吻是很短暂的,接下来的别则远不知归程。 所以她放任她了,她的仁慈终究多于庄严。 她与神智一同仍未清醒的敏锐,迅速被愈发凌乱的吻唤醒,最深处那个原本还很莫测的召唤被单拎出来,开始在注视下变得清晰。 ……渐渐地,杜可一败逃的意志,像一支搭在胜者弓弦上的箭,穿云破空之声拖了个尾巴在两人耳边盘旋。直到杜可一的意志也完全被打散融入无尽的晴空,局部降下太阳雨时,那风声才终于平息下去。 她们相拥,纵有再大的困意也被激烈的幸福捣毁了。杜可一拼尽全力地推开萧弦,把手搭在额头,自言自语,说自己的人生可能会被这个女人毁掉。 但是,老婆,早上好,而那女人则乖乖地跪坐在她面前,说着对她笑。她看她那个傻样子,以及她嘴角上那个昨晚自己咬的小疤痕,倏忽间又心疼了,妈的,鼻子一酸要流泪。 已经说过,她们中间不仅下了场雨,还隔着一年的时间。这一年的煎熬,无限的顽强的思念,她们是没有理由不忍受分别之苦的戴罪者,但这一切的惩罚都叫阵痛,这叫为了未来的好日子作铺垫。 她们自此开始过颠倒黑白的生活,一份相当可观的自由,将某种原始而解放的体感带回到两个女人身边。至少在这幢房子里,没人管她们,也无各种各样脏兮兮的规则需要遵循,她们只管快乐,只顾自己单纯。 杜可一到萧弦这边来就无需去工作,安心当几天金丝雀,挺好。无自由,但安全,无自由,但可以无视独自生存所需要面对的障碍。在窗边轻轻地哼唱悠扬的歌,如果不想出门,她完全可以安静地整天待在笼子里,做饭,浇花,等爱人下班。 凌晨的钟声 现在再讲一个杜可一做的梦。可以说是与萧弦同步,她们明明正睡在一起,但总还在梦中与对方相见。 杜可一梦到的同样是年轻时,在英国的那段颠倒黑白的日子。那天她留在家里等萧弦从律所下班,无聊,摆弄了一下午化妆品。她费劲巴拉地一顿操作完后,发现新学的妆容竟然不适合自己,又卸掉,直到萧弦回家再往她脸上招呼。 “宝贝,今天工作累吗?”杜可一抿笑着问。 萧弦预感有事,去洗手的同时道:“不累,没什么事做,坐了一天班。” “这样啊,嘿嘿,那你坐这边来。”杜可一去拉萧弦衣角。 “怎么了?不行,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过来。”萧弦笑,看着杜可一可爱的脸,以及看穿她的小心机,在阳光明媚的房间里。 杜可一随即撒娇道:“哎呀,你过来嘛,马上就告诉你。” “不行,我饿了,我要做饭吃。” 萧弦故意逗她,偏过头,执意不挪动位置。她其实也不过是想杜可一多对自己撒会儿娇,听到杜可一对自己撒娇,无论有多少疲惫她都忘记了。 “讨厌…那你去吧,不找你玩了,哼。”杜可一才不会轻易如萧弦愿呢,不愿意就不愿意呗,一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她就坐到沙发上,抱起手来,气呼呼。 见此情境,萧弦哪敢不服软,假装不乐意地走近她,坐下,念念叨叨:“真是的…听你的还不行。” “弄吧,想干嘛干嘛。”萧弦仍然是无可奈何样的。 “嘿嘿,算你识相,坐好等我拿东西。”杜可一瞬间恢复了活力,去把东西拿出来。萧弦到现在也没搞懂她到底要干嘛,化妆?好吧,反正她今天出门也没化妆,因为再化妆就迟到了。 “你坐好哦,别动,然后我来为卿描眉~”杜可一因为自己的矫情开始笑。 接着她就跨坐在萧弦腰前,她是不是忘了自己只穿了一件萧弦的衬衫,就开始笑嘻嘻地给萧弦涂化妆品。萧弦被她的行为弄得怔住,不敢动不是出于怕脸被化花,而是怕自己不小心碰到杜可一没有衣物遮蔽的肌肤。 萧弦能克制住一切往外泄露心情的行为,无论是加快的心跳,还是因为紧张而微微抓紧沙发靠背的手指,但她唯独忽略了呼吸的频率,这让杜可一很快也察觉到了她与刚开始时的差异。 杜可一也开始默默地心跳紧张。她不敢再不断地叫萧弦睁开眼睛,她怕四目相对会产生灼热。 她们一直忍到了最后一步涂口红。 “…老婆…什么时候结束?” “闭眼,还差个口红,别急。”杜可一小声地说。 “好…”萧弦能闻到杜可一抚摸她脸时,手掌上的香水气味。 “现在…全部化好了,睁眼吧…”杜可一化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萧弦可以那么媚,那么近距离地看着,她脸红了,很明显。 萧弦在杜可一害羞的时候,忽而轻声道:“口红都涂好了,难道还不能亲亲吗?” “诶…?等…!”杜可一感觉到萧弦原本很规矩的手,搂住了自己的腰。她想挣扎一下,象征性的,狡兔三窟,她在迷惑她的判断。 “好啦,我们去做饭吧…”杜可一想起身却又被萧弦用力抱住。 “你骗人,小狐狸,真狡猾。” …… 这个美梦美得很真实,毕竟确实发生过。而醒来后,又得面临着各种各样生活的烦恼。 第二天,今天,除夕夜。 杜可一以为自己护着萧弦睡了一个懒觉,但萧弦还是提早起来去帮忙做事。她轻巧地起床,完全没有惊动爱人,帮杜可一把被子重新掖好,吻了吻她的脸颊。杜可一醒过来之后,发现枕边人怎么并不在,一看时间也才八点半。 “这个笨蛋…”杜可一低声自语。 没办法,杜可一也只能起床投入繁忙的家务劳动,收拾准备晚上的年夜饭,中午就吃点昨天没吃完的。等到女人们一齐把早餐做好,一些个大爷才来享受成果。接下来的活萧弦和杜可一都只是默默地做着,她们不好说什么,也没什么能说,总不可能再让外婆来动手吧。其他不愿意主动搭手,而是继续玩乐或者借口离开的大人,她们只当他们是客人,不存在。 中午吃完饭,萧弦她们也打算休息会儿,姨夫又叫摆牌桌,萧弦说得看着灶上炖的东西,推脱掉,杜可一又让她去睡午觉,东西有她和姨妈以及表姐看着。 晚上要来吃饭的除了妈妈三姐妹和表舅一家外,还有几个高龄亲戚,他们都是留守老人,与外婆同辈,今年孩子也在外务工不会回家。 又是忙碌的一下午,但看到在春晚开始前菜全部摆上桌后,萧弦还是很有成就感。在开动前,大家又烧了烧纸钱,插上香,一起在心中默念来年的美好心愿,意欲引先人回家团聚。这些都是萧弦曾经从未了解过的风俗,一种中国人独有的精神寄托。所以萧弦觉得很有趣,跟着家人们学样,为来年许下了愿望,还想让杜可一有空给她多讲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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