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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摇晃,许多镜头都有些模糊了,但却让画面更显得亲切真实。回看录像,人能更加专注地关注彼此,发现许多从不曾注意的细节。 估计周围的人都在用疑惑的眼光打量这两名亚洲女子吧。目光交错,人声繁杂,她们自己却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接下来去哪里?” “再去那个公园吧?” “好。” 离开人群聚集的地方,两个人的心也跟着点点地落空了下去。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失,似乎倾听可闻某种涌泉的声音。她们原本商量好谁也不去想离别的事情,只享受现在,享受不易的相守即将消亡的事实。 等杜可一坐在了秋千上萧弦为她录像的时候,萧弦看得出她面对镜头已经在强颜欢笑了。阳光洒得满脸晶莹,阳光在眼眶中折射,杜可一也很怕自己的眼泪会这时候溢出来,引动两个人的伤感崩溃。 “好啦,我们再去玩那个吧!我拍你。” “嗯…” 两个人其实都在黄连树下弹琵琶,苦中作乐。 这里的人太少,过分的寂静让杜可一越来越待不下去。回看刚才录的视频,把眼泪忍了又忍,她感觉大脑缺氧呼吸困难。在过去遇到难事杜可一都会去安慰自己,人生还长,这点小事只是一瞬,可现在…越往长处想只会越悲伤。 “…想哭…就哭吧…”萧弦忽然从后面轻柔地将杜可一抱在怀里。 “我才不会哭呢!” “你到那边去,我给你拍。”杜可一推动萧弦坐到秋千上,堆笑着,直把满心的痛楚往万丈深渊里压。她的人生还很长,她还能爱萧弦爱很久,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能让大家扫兴。 之后的杜可一拿出了翻倍的活力带着萧弦欢笑,从坡上冲下去。她似乎是想让萧弦放松什么警惕,但又能把火候拿捏得很精准,完全在她的性格范围之内,并且不会显露出任何急于求成式地反常。 她们再去别的地方玩,这镇子虽然小,但游乐园和游戏厅也还是有的。再次进入人员比较密集的环境,两个人的真实心情确然都放松下去太多。特别是杜可一,在萧弦的眼里她的状态显得非常好,每次的笑都发源自内心深处的愉悦。看来她真当今天出来只是进行一次约会了。 萧弦轻轻笑了笑,杜可一的目的也加速达成。 找地方拍了一大堆拍立得,边玩边记录。萧弦由于不再担心杜可一是在强打精神,所以她也学着放开自己,享受主宰身体的乐趣,去配合杜可一的各种奇形怪状。不过无论玩任何刺激性的项目,萧弦仍然是面无表情很从容自在的样子,而杜可一早已经两股战战需要人扶了。 休息一会儿,看看手上这些萧弦还活着的证据,杜可一必须都得秘密保存它们,并将它们放进加密的相册里。本来有一张拍得特别好可以直接用作壁纸,但她还是放弃了,算了,就用一天也是用,她又换上去。 “还挺好看的。” “那当然,这可是我拍的。”杜可一得意洋洋。 半小时后,两个人正在买东西回去做晚餐,主要是萧弦在煮,杜可一则在旁边记录全程。 “这个我教你怎么做。” “好,我认真学。” 杜可一恨不得随时随地都端着手机拍萧弦,吃饭中手机也时不时被拿起来。这次没外人看着,萧弦反倒有些难为情了,加上喝了点酒,脸颊略起微红。 “…好啦,快吃饭吧。” “知道,知道。” 洗完碗,杜可一又抬起手机把屋子照了个遍,她在想这个地方以后就是萧弦和自己的家了吗?真真是陌生的城市,熟悉的角落,一室一厅一卫,住两个人。瘫坐到沙发上,不知道萧弦多久能回国,回国之后能把她带回家见父母吗…爸爸还盼着抱孙子什么的…气能忍住不叹,但那逐渐袭来的脱力感却一阵猛过一阵,拼尽全力地抑制脱力,维持身体不散架…杜可一难预测自己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又在考虑未来的事?药吃了吗?”萧弦开了瓶饮料递给杜可一。 “没有啊,在想一会儿看什么呢,好纠结,我真是选择困难症犯了。” “药待会儿吃。”杜可一装出为电影烦恼的样子在翻动影片库,不让萧弦看出一丝破绽。 “那就看我推荐的吧。” “也行。” 萧弦坐到沙发上把吃完药的杜可一揽过来,两个人准备看部电影就去洗澡睡觉,杜可一软趴趴地靠着萧弦,又扯过毛毯将自己和萧弦裹到一起。 所有一切都是如此温馨而愉快。两个人边看边鉴赏、解读,优秀的艺术能让两个人暂时忘却现实的痛苦。杜可一往往有能让萧弦眼前一亮的观点,而萧弦的看法则更为深入,这是她们曾经就非常喜欢的娱乐活动。 杜可一靠着萧弦,一面说话,一面既要她抱又要躺在她腿上,还要萧弦时不时亲亲。萧弦也都应顺着。她们之间无论改换任意一个姿态,仿佛都很自然而毫无意识,萧弦总能找到适合的位置承接杜可一的重量和姿态。 “走吧,彩蛋也完了,我们去洗澡。” “好嘞。” 杜可一教萧弦用沐浴露吹泡泡,只要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就可以吹出来了。萧弦试着吹了好几个却始终吹不出来,又被杜可一笑了一通笨。杜可一倒是一连给她吹了好几个。 每个泡泡都很笨重,透明却没有与之相称的轻盈,根本飘不起来。萧弦在它们落地前把它们一个个地戳破,然后傻笑。 “厉害吧!这方面你得叫我师父,哼哼。”杜可一还赖在浴缸里不起身。 “好啦,别玩了,小心感冒。”萧弦低头催她。 “萧小姐,你可真成个老嬷嬷了。” “杜小姐,少贫嘴。” 相互帮对方把头发吹干。吹风机的嗡嗡声终于没有再把萧弦隔离在外,而是将整个气氛捏合到一起,荡漾成一片,热的风吹动两个人温软的心。她们毫无征兆地开始接吻,隔着单薄的睡裙抚摸彼此光滑的肌肤。 “到床上去…”杜可一叫萧弦。 “嗯。”萧弦很轻巧地就把杜可一抱在怀里。 那片潮湿的沙滩再次迎来了它独一无二的熟客,那人在沙滩上留下一个个印记,很快却又被不断拍岸的潮水抚平。印记与潮水,一方出现另一方就要消失,两者似乎在针锋相对般地斗气,但换角度观之,两者又像已然作出了心照不宣地协力。 “萧弦…萧弦……” “我在…” 还放在客厅里的电话却在海浪即将席卷沙滩,连接天地的时刻响了,是萧弦的铃声。这个铃声非常特殊,刚听到萧弦就不自觉地为之一惊。 “老婆…你稍等我一下…” “嗯…嗯……” 萧弦赶紧调整呼吸去接电话,电话果然是政府打来的,要求她紧急到指定地点,接受关于最近几日的询问和盘查。大半夜的搞这一出,实在出其不意,更有奇效,搞得萧弦像是在被监外执行。 “可一,我要出去一下,是政府的事。” “…你…什么时候回来?” 杜可一头脑似乎很清醒地问。 “半个小时以内。”萧弦穿上衣服 “好…我在家等你。” “嗯,你盖好被子。” 出门前萧弦又回头和杜可一接吻,吻她的手心,然后再三保证会按时回来,才出门。萧弦出门以后,杜可一觉得不大的房子也极其空虚,她于是把灯关掉让黑夜充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更把她紧紧包围。她又躲到被子里面去。 在黑暗中杜可一努力什么都不去想,但对萧弦的担心是出自本能的,她抑制不了,就像抑制不了逐渐出现的耳鸣和急骤的心跳,耳边也开始出现幻听。 “十分钟了,她不会找借口又丢下你了吧?” “这次比上次还恶劣,刚还在触摸你的身体不是吗?现在人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大半夜,怎么会有人来查什么事情?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杜可一你真好骗,也活该被她骗。” 萧弦出门前就忘了解释这么一句,当地政府经常这样突击检查,可能她觉得解释了也没什么说服力,还是因为她太自信杜可一的情况已经好转许多了?无论如何,杜可一白天时淤积在心中的痛楚和伤感在没被完全治愈的旧伤的诱导下,于此刻已经膨胀病变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但她双手抱头还企图与之对抗。 “不、不会的!她说过不会丢下我…” “那你打电话给她啊?看她接不接。”幻听声的语气带着可怖地嘲笑。 “好…我打……” 杜可一拿起手机来,那张合照随即亮起了光,杜可一有些颤抖地找到萧弦的号码,往外拨通,只听滴滴的忙音传来,那边并无人接听。 欺骗 第98章 “呵,杜可一,我都不知道该说你可怜还是愚蠢!”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杜可一眼前晃动了一下,带着鬼魅的姿影,仰起脸,坐到妆台上,对万物都投以不屑的目光。它的傲慢出于把一切看得太透彻。 “不…这不是真的……” “对啊,这都不是真的,你们从来就没有重逢过,关于萧弦的一切真相,都是你编造出来用于自我麻痹和欺骗的借口而已!” “我…我……”杜可一反驳不了。 “承认吧,杜可一,萧弦已经死了,麻烦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话毕,那个鬼魅的身姿便飘然而逝,窗外呜呜地吹着风。杜可一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脑子里面有许多碎片在颠来倒去,却始终无法拼凑出任何完整的图画,碎片还在颠簸旋转中哗啦哗啦地发出巨响。碎片的边缘异常锋利,头痛欲裂,它们似乎想要合力冲出杜可一的大脑,将整个房间都淹没掉。 “她没有骗我…她没有骗我…!” 杜可一无助地在口中念叨着。而锋利的碎片却继续沿着她的脖颈顺流而下,划伤她的躯干,使其内部四处都是血痕。血痕上的蚁走感,又让她奇痒难忍,疼痛与之交织,压迫神经,骨肉之上全是触目惊心的重伤。 杜可一至此完全被负面情绪击垮,进入癔症昏迷的状态。 “……” 萧弦在接受询问和盘查时根本无法接电话,当她感受到裤袋里的震动,心慌意乱又无可奈何,她知道自己已经超时五分钟了,杜可一现在肯定非常地担心自己并且相当不安。 “好了,萧小姐,您回去吧,晚安。” “慢走,晚安。” 刚出局子萧弦立即给杜可一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当真无人接听。萧弦预感情况不妙,大步往家处奔跑,手中电话不停地断却仍然不停地打,无人接听,无人接听,无人接听…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家门,在山道上险些滑倒,萧弦心率有些不齐但已经拼尽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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