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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灵轻忍住了冲动,只是拿着手帕擦了擦危兰背上的血迹,继而敷药,包扎,同时轻声叹了口气。 危兰听见她的叹气声,蹙了蹙眉眉,只当她还在想着刚刚袁绝麟的那番话,遂回过头,伸手抚摸了一下方灵轻的头发,柔声道:“还没有发生的事,你何必现在想那么多,谁也说不准以后是否会有转机。” 方灵轻一愣,见危兰误会,犹豫了片刻,道:“我……我不是在想这件事。” 危兰道:“那你在想什么?” 方灵轻道:“我是在想……在想……” 她有些犹豫,以至于话还未说完,忽听不远处似乎传来多人的脚步声。 危兰即刻将外袍穿上。 不一会儿,一大拨烈文堂的成员在楚秀的带领下,来到了此地,看着满地的尸体,惊讶道:“堂主,袁绝麟他真的已经……已经……” 危兰道:“他已经死了,麻烦你们将他还有他手下的尸体都带到如玉山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旋即纷纷欢呼起来。 侠道盟与造极峰敌对二百余年,从前双方有过多次生死之战,然而自从造极峰发生内乱,侠道盟也因为庚戌之乱而元气大伤以后,它们之间虽依然常发生争斗,但那都只能算是是小打小闹,无非是你杀了我几个普通弟子,我灭你几个普通教徒。 这一回,危兰居然能够杀死袁绝麟这个级别的人物,还是这几年的头一遭。 这让他们怎么能不兴奋? 众人抬着这十多具尸体回到如玉山庄,郁家不少前辈都认得袁绝麟的面孔,也纷纷大惊,继而大喜。 但凡近日在如玉山庄居住的五大派弟子——包括如玉山庄的庄主郁啸松——都来到了广阔的庭院,黑压压一群人将危兰围在了中间,听她讲述除掉袁绝麟的经过,随后就是对她连续不断的恭维称赞。 危怀安这会儿也站在这群人之中。 按理说,危兰乃是荆楚危门的子弟,她能杀了造极峰的堂主,那也是为危门争光,危怀安应该感到欢喜骄傲。 倘若这件事是发生在昨晚之前,他的的确确是会感到欢喜骄傲的。 然则此时此刻,他看了看离他甚远的苍若与霍子衿,又看了看被簇拥在人群之中正和郁啸松说话的危兰,他的脸色却是一片惨白。 今日危兰立下如此之大的功劳,在侠道盟里,除了五大派的五位掌派人之外,恐怕已经没有几个人的声望能和她相提并论。 从此,她说的每一句话,在侠道盟中都会有举足轻重的力量。 危怀安不禁更加心焦,他昨晚就打算与危兰好好地谈一谈,偏偏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危兰回来,而这时好不容易危兰和郁啸松谈完了话,他正欲挤开人群上前,却见危兰道自己还有伤在身,需要回房休息静养,还望众人暂时不要打扰。 众人均道这是应该的,危堂主这段时间好好休息,若有什么需要,吩咐一声,就交由我们去做。 危怀安自然也就不能再在这个时候提出要和危兰私下交谈的请求,他只得继续无奈等待。 其实危兰的伤乃是外伤,方灵轻的伤则是内伤,尽管肉眼看不太出来,但方灵轻伤得不比危兰轻。危兰之所以拒绝了众人的打扰,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欲让方灵轻多休息一会儿。 回到房间,两人的耳边总算清静许多,方灵轻遂盘腿坐于塌上,给自己运功疗伤。 良久,她睁开眼睛,便看见危兰正凝视着自己,眼中似乎有话要说。 她便笑问道:“兰姐姐,为什么你好像不太高兴?” 危兰坐到了她身边,喟然道:“袁绝麟是你杀的,这个功劳也本该属于你,他们刚才的称赞都该送给你。” 方灵轻笑道:“你杀的,我杀的,这也没什么区别,反正我们的确都有能力杀死他,若是今天我们交换一下,我来对付他的那十几个手下,你和楚秀对付他,结果还是一样。况且……兰姐姐,其实我也很喜欢听他们称赞你。” 危兰莞尔一笑,道:“那倒巧了,我却还是更喜欢听他们称赞你。” 方灵轻笑道:“以后你会听到的。兰姐姐,这会儿我得再去一趟秋阿姨那里了。” 危兰担心她的伤势,但明白事关重大,她不能不去,只好道:“你小心些,我等你回来。” 方灵轻笑道:“今晚我一定回来。” 话落,她遂出了房间,离开如玉山庄,寻了一条极为僻静的路,避开人群,约莫两刻时间过后,到达秋眠花所住的小院,进门便见那群滕六堂的汉子正在院中来回踱步,满脸焦急。 显然,他们应是已经知道了袁绝麟死亡的消息。 秋眠花却坐在梅树下一张椅上,神色仍是平静而悠然,喝着一旁下属递来的热茶,见方灵轻来到,只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瞬而已,眼眸中又恢复了那种慵懒倦意,慢悠悠地道: “灵轻回来了,有什么疑问,我们都问问她吧。” 所有的滕六堂弟子齐齐望向于她,不安地道:“方大小姐,难道我们堂主真的……真的被危兰给……” 方灵轻长长叹一口气,好像很难过的样子,道:“是本教不幸,袁堂主的确已被侠道盟的危兰杀死。” 这句话宛如一个炸弹,炸得所有滕六堂弟子都不自禁地退后了数步。 小院里静默了半晌。 突然,一名滕六堂弟子盯准方灵轻,道:“方大小姐,可是我们刚才听说,杀死堂主的凶手虽是危兰,但危兰之所以能够杀死我们堂主,也有云青的协助。”
第185章 堂主 云青就是方灵轻。 这个猜想, 袁绝麟早已经告诉了所有的滕六堂弟子。 尽管方灵轻现在可以否认自己与云青乃是不同的两个人,但这些人今后若跟着自己,那么这个谎言迟早是会被拆穿的, 因此她便干干脆脆地承认道: “有件事,我就不瞒你们了, 我就是云青。” 滕六堂众弟子心中愤怒,又不敢对方灵轻发火,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飞廉堂的梁桂已笑道:“我就说嘛, 如果方大小姐不在侠道盟里卧底, 怎么能够探听到滕六堂行踪已经暴露的消息,又怎么能够救了他们的性命?” 那滕六堂的弟子道:“可是我们堂主……” 方灵轻道:“我找到袁堂主的时候, 他就已经中了危兰的埋伏, 受了重伤,危在旦夕, 我只好假装帮着危兰上前对付你, 本打算寻个机会救走他, 谁知袁堂主确实是个汉子,悄悄告诉我,他恐怕命不久矣, 要我继续取得侠道盟的信任,为他报仇,我也只好遵守他的遗言了。” 这番话,滕六堂的弟子们并不完全相信。 ——别的暂且不论,堂主怎么可能要方灵轻为他报仇? 但他们不信又能如何? 袁绝麟已经死了, 他们的主心骨没有了, 滕六堂成了一盘散沙, 无论是烈文堂还是飞廉堂, 要想对付他们都容易得很,他们哪里有胆子敢和方灵轻作对? 是以他们这时都低下了头,默默在心底为自己盘算了起来。 秋眠花慢条斯理喝完杯子里的茶,这才终于开口道:“除此之外,袁堂主还有什么遗言吗?” 方灵轻道:“那倒没有。不过,我看他的眼神,似乎有所牵挂,所以我猜啊……”她再次把目光投向了那群滕六堂弟子,唉声叹气地道:“他是在牵挂你们啊。” 秋眠花淡淡道:“他应该是担心他死后,他的手下会受侠道盟的欺凌。” 方灵轻点点头,走到了这些人的面前,道:“其实我也很担心,如今你们群龙无首,侠道盟要想对付你们,那可真是易如反掌。” 这几句话入耳,确实令他们更加恐惧。 他们又一次彼此瞧了瞧,突然,其中一人蓦地跪下,其余人见状立刻反应过来,也全都跟着跪下,向秋眠花与方灵轻磕起了头。 “我们愿从此留在秋堂主与方大小姐麾下效力,听从秋堂主与方大小姐差遣,但有所命,无敢不从。还望秋堂主和方大小姐可怜我们,收留了我们。” 秋眠花与方灵轻互看了一眼。 方灵轻道:“那要是我和秋堂主有不同的命令,你们究竟是听谁的?” 他们紧张不已,不知如何回答,结结巴巴地道:“这……我们……我们……” 秋眠花淡然笑道:“不必紧张,你们现在可以自由选择。想要跟着方大小姐的,就站在方大小姐那边;想要跟着我的,就站在这一边。” 方灵轻道:“是啊,放心吧,我们和你们的袁堂主都是造极峰中人,亲如一家。所以无论你们是想跟着我,还是想跟着秋堂主,我们都会替袁堂主好好照顾你们,保你们平安。” 选择秋眠花,还是选择方灵轻? 其实,在他们看来,便是选择飞廉堂,还是选择屏翳堂的问题。 滕六堂的弟子们心中各有一杆秤,迅速分析了一下利弊,一部分人站在了秋眠花的身后,一部分人站在了方灵轻的身后。 秋眠花打量了他们一会儿,忽又道:“你们应该还有许多兄弟姐妹如今尚在造极峰中,并未前来扬州。你们现在就写一封信寄去,盖上袁堂主的印章,便说是袁堂主的命令,让他们全数出发,同来柳州。” 滕六堂弟子齐声道:“是。” 秋眠花再问道:“你们当中谁轻功不错?” 其中一个人站了出来。 秋眠花吩咐道:“林烟,你陪他他们去。” 林烟也道了一声:“是。” 消息传播需要时间,袁绝麟死在扬州的消息传到新化州,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只要送信者一路快马加鞭配合上乘轻功,便能在造极峰听到这个消息之前,将盖了袁绝麟印章的信送到他们手中。 而柳州有飞廉堂的势力,只要他们到了那儿,他们也就不得不像这些人一样,投靠秋眠花。 其实,发生这等大事,秋眠花现在最好是离开扬州,回去一趟,但她在扬州还有一件事想办,便打算再稍等一等。 这时,已有人取来笔墨纸砚,待滕六堂弟子在石桌上写完信,先交由秋眠花与方灵轻过目。 方灵轻笑道:“这信写得不错。不过嘛……就你们两个人回去,是不是人有些太少了,万一路上遇到个什么事,谁照应你们呢?” 她的言外之意,谁都听得出来。 ——至少还得再加一个屏翳堂弟子前往。 秋眠花道:“你之前不是说,你这趟出门,并没有带多少手下吗?” 方灵轻道:“倒也不至于一个都没带。”她偏头叫出一名在适才投靠了他的滕六堂弟子,“你先跟着他们去吧,记着路上留下暗号,我很快就会派人去找你们。” 她倒不怕这人在路上不听话,既然对方已经在刚刚立誓效力于自己,若敢有背叛,按照造极峰的教规,将会受到比死还残酷的刑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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