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镖师们闻言低下头,默不作声。 因为那一件事,确实让他们对留家堡的印象极为不好。 隔了片晌,突然又有一名镖师道:“但五大派也有像危堂主那样真正了不起的英豪。” 方灵轻笑道:“是,她自然不同,可惜五大派像她那样的人太少,整个江湖像她那样的人都太少。若你们真的敬佩她……那你们不必帮我做什么事,帮她做一点事吧。” 众镖师道:“我们能帮危堂主做什么?” 方灵轻道:“你们都是侠道盟的人,如果侠道盟要改革,须借你们之力。不过我不知道兰姐姐具体想要怎么做,你们去和她商量吧。” 众人越听越是惊讶,愕然道:“危堂主她不就是……不就是五大派的人吗?” 方灵轻展颜道:“那我也是造极峰的人。” 众人又是默然无声,静静地注视了方灵轻许久,也仿佛透过方灵轻的双眸看见了危兰——她们的眼睛其实很像。 一般的清澈明亮。 如冰如玉,又如寒星明月之光。 众人骤然再次抱拳,颔首道:“危堂主也是我们的恩人,她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去做,我们当然也一定照办。” 能帮到危兰,能替危兰得到他们的这一句承诺,方灵轻便很是欢喜。 她点点头笑道:“好,那我就先走了。过两天有空,我和兰姐姐再来找你们。” 话落,她站起身来,却不禁猛地咳嗽了两声。 楚秀知道她今日为杀袁绝麟有多么拼命,也清楚她现在的伤势实在不轻,皱眉道:“方姑娘,你现在不宜太过劳累,消耗体力,不如……不如你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 方灵轻摇首道:“不必了,我和兰姐姐已经说好,最迟今晚回去,我还有些话要和她谈。” 她慢慢地抚上心口,出了门。 彻底离开明露寺之前,方灵轻再见了一次滕六堂的弟子,吩咐他们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待在寺中,绝对不可轻举妄动,这才独自一人返回城西蜀冈的如玉山庄。 这一会儿,山庄内依然热闹,侠道盟的数位大人物在一起商议,要选个好日子,召开庆祝大会,江湖同道欢聚一堂,共同庆贺此事。 而危兰所住的小院,此时则分外宁静清幽,她先前自己需要静养,果然便无人敢再来打扰于她。 危怀安却实在是等不及了。 他在危兰的房门前来来回回踱步许久,心想自己与危兰的关系毕竟不同,终于上前数步,正要敲响房门,忽只听“吱呀”一声,危兰先推开了出门。 “十九叔,有事找我吗?”她温然道,“怎么不直接进来?” 危怀安道:“怕影响你的伤势。怎么样,你的伤好些了吗?” 危兰道:“本来也无大碍。” 危怀安道:“那我就放心了。我……我是有一点事想要和你谈谈。” 危兰点点头,一边侧身让危怀安进了屋,一边道:“昨晚我便听人说,十九叔等了我很久,不过因为那时天色已晚,而今早我又急着去查探袁绝麟的下落,便没有来得及主动见十九叔,还请见谅。” 危怀安道:“今早你就已得到了袁绝麟的消息?那你怎么不和我说,我们危门的兄弟姐妹一起行动,你也不至于受伤。” 危兰道:“十九叔要和我谈的不是这件事吧?” 危怀安沉默了一阵,倏然叹口气,道:“昨天,霍子衿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 果不其然,看来苍若已将此事向他挑明。 危兰沉吟片刻,只是不知苍师姐和他是怎么谈的?随即她也凝重了神色,颔首道:“那么霍姑娘所言,都是真的吗?” 危怀安冷哼一声,道:“怎么可能是真的!” 危兰道:“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既如此,我现在就派人再请她过来,此事的来龙去脉,还望十九叔和她都再当面对我详细说一遍,可好?” 危怀安道:“你竟信她的话,不肯信我的话?” 他双眉紧紧皱着,显然处在愤怒之中。 危兰对此波澜不惊,平静地摇首道:“若我只是普通的江湖人也就罢了。但十九叔应该知道,我既身为烈文堂的堂主,身担重责,那我就谁也不能信,只信事实。” 一听她说到“烈文堂”,危怀安的脸色又迅速变了几变。 他不再像适才那般怒气冲冲,语气稍微温和,道:“别说此事是假,纵然此事是真,这也不算什么不可饶恕的恶行吧?难道烈文堂还打算判我重罪?” 危兰听罢有半晌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危怀安盯了良久。 在刚刚,她有一句话其实出自真心: ——“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 ——然而危怀安目前的表现已经证明,这件事确确实实就是真的。 她在心里轻轻叹一口气,随而苦笑一声,道:“既然十九叔觉得这不算恶行,那为什么要如此着急辩解呢?” 危怀安道:“我没有做过的事,自然要辩。” 危兰道:“但有一点,我想霍姑娘必然没有说谎,你和她应该早就认识。” 危怀安道:“罢了,我也不瞒你。半年前,本盟曾举办过一次聚会,我和千里帮的弟子都有参与,我和她也确实是在那时候认识的。” 危兰道:“我若没有记错,那时候十九叔已在和苍师姐议婚了吧?” 危怀安道:“是,所以一开始她主动与我攀谈,我本不想理会她,谁知她竟不死心,日日都缠着我。我这才……这才确实有些对不住苍若。但这却也怪不得我,若不是她勾引于我,我又怎么会……至于她对你和苍若所说的,什么是我先找上了她,那都是无稽之谈!” 倘若危怀安继续极力否认此事,编造出各种解释,危兰绝不会有丝毫惊讶,只会依然冷静倾听。 然而危兰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竟会把这件事的责任完全推到霍子衿的身上,他自己倒成了清白无辜的受害者,不禁怔了怔,双眸的神色更加复杂,静静地望着他,一时无言,失望透顶。 危怀安则继续道:“还有,她说什么,这次她来扬州,是我逼她来的,不然我就要让千里帮的弟子在江湖之中寸步难行,更是笑话!我和苍若成婚之后,我本来就打算和她暂时断了联系,不再与她见面。可是那天我在观乐楼听戏之时,竟突然见到了她,我也惊讶得很,所以我提前离开大堂,私下里找上她,是想让她尽快离开扬州,不要再来打扰我和苍若。但她说,她是因为无意中知道了魔教的消息,才想来把这个消息告诉我,没有别的意思,因此我才准她留在扬州。” 危兰听到这儿,蹙了蹙眉,回忆起那天的情景。 那一日,危怀安在听戏之时,的确很有些心不在焉,假若他早就知晓了霍子衿在扬州,是不应该那般紧张? 危兰心忖此事的真相可能并不简单,刚要向他详细询问他和霍子衿相识的所有经过,蓦地又想起郁筝所写的《蜻蜓记》的故事。 这也是她需要弄明白的一桩案子。 凶手究竟是留骋还是危怀安? 能否借着询问此事的机会,顺便旁敲侧击地问一问他之前剿灭飞狼帮的经过? 危怀安见她沉思不言,忍不住又道:“现在你肯相信我,这件事不是我的错了吧?” 危兰摇首道:“或许霍姑娘撒了一些谎,或许你刚才所说不假。但你若无此心,无论霍姑娘怎么做,她也不可能……请恕危兰直言,你如此推卸责任,不但是错,且还是大错特错。” 危怀安怒道:“危兰!你真的一点也不顾念我们之间的亲情吗!” 第187章 询问 在从前, 危兰对危怀安的印象极佳。 他虽长她一辈,但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名义上是从叔, 其实在与她相处之时,更像是一位兄长——对待危门所有少年弟子都十分亲切的一位兄长。 正因如此, 危兰此时心中更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她苦笑道:“是啊,我知道十九叔你一直对我很好,也一直对本门所有晚辈都很好。我还记得, 多年前八妹在无意中犯了一个小错, 是你主动替八妹担责,将过错揽到了你自己的身上。所以……我才有些想不明白, 为什么这一次, 你反而却都将脏水泼到了霍姑娘的身上?” 她望着危怀安,双眸中浮现出无奈怅然的情绪, 道:“就因为千里帮不是江湖中的名门大派吗?” 危怀安道:“你说到哪里去了?这关她的门派什么事?” 危兰又恢复了她的平静与冷静, 继续道:“我想, 本门之中会顾念与你的亲情的人很多,但愿意替霍姑娘着想的人却很少,因此请您见谅, 危兰行事不敢不公。” 话已至此,危怀安虽然心中有气,却是无话可说。 他知道危兰的性格,向来执拗,让她改变一个主意太难。他脸色更冷, 当即决定另外办法, 不再在危兰这里浪费时间, 于是立刻就要拂袖而去。 危兰扬声道:“十九叔, 麻烦你稍等一等,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危怀安道:“既然在你看来,一个阴谋陷害于我的外人更加重要,你也不必再这样称呼我了。你受了伤,好好休息吧,我不再打扰你了。” 危兰道:“既然如此,那么我现在以烈文堂的名义请你留下来,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这不是一个询问句。 说是“请”,然而她的语气是命令。 危怀安并不当一回事,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脚步依然往前迈去,忽然间一个身影宛若利箭离弦,瞬息间掠到他的身前,他下意识伸出手,施出一掌,只是想让危兰让到一旁,岂料明明他出招在先,危兰随手一拂,他便觉周遭空气恍若寒冰,让他的动作不禁慢了一慢。 旋即,只见危兰手腕再转,竟用挥出一个凌冽的剑花,使的乃是荆楚剑法中极为普通的一招“风翼破云”,内蕴的变化却精妙得出乎了危怀安的意料,霎时间就打在了他的胸口上! 很轻。 危怀安倒没觉得有什么疼痛,只是不由自主地退后了数步,退回到了屋子里。 随后,他也没有再动,便停留在了原地,心中震惊不已,瞠目结舌地望着危兰。 ——怎么她武功进步的速度比以前还快? ——难怪,她如今竟然能够杀死魔教五大高手之一的袁绝麟。 危怀安一想起她现而今已是诛杀袁绝麟的大功臣,地位非同寻常,脑子便冷静了不少,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道:“你想问什么?” 危兰没有立即说话,先深呼吸了一口气。若在平时,她使出刚刚那么一招,平常得很,然而今日傍午她才受了重伤,适才出招牵动了她背上的伤口,难免有几分疼。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看不出来什么,旋即回到屋内的小桌旁坐下,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道:“十九叔,你也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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