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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什么人?” 危兰一边徐徐往前而行,一边温声道:“自然是过路人。” 孩童道:“过路人?你们走这条路,胆子可真大。这儿黑漆漆的,附近也没什么人,你们就不怕走着走着遇到了鬼吗?”他笑道:“你们住在哪里,我们护送你们回家吧!” 方灵轻失笑道:“护送?你们几个小鬼头才多大,真见到鬼了,不会躲在我们的身后哭鼻子吧?” 另一个女孩不满地道:“你们可别看不起人。我们年纪虽小,但我们这么多人结伴而行,人多力量大嘛,,任凭什么鬼都绝对不敢招惹我们的。可是你们……咦,你们……你们不是……?” 双方的距离逐渐近了,淡淡月光照在危兰和方灵轻的脸上,终于让这几个孩子看清楚了危兰和方灵轻的容貌,岂不就是那天和郁先生谈话的那两名女子? 且今日她们的腰间还各自系了一把剑。 果然是和郁先生一样,也是江湖中人。 危兰微笑道:“我们之前见过一次面,你们的记忆力真不错,都还记得。” 孩童们瘪了瘪嘴,但也放下心来,道:“既然是你们,那就罢了,鬼应该也不敢招惹你们,你们还是自己走吧。” 说完,不管危兰与方灵轻如何回答,他们已是手拉着手往前而行了。 危兰道:“那你们呢?” 孩童道:“我们?不是都告诉你们了吗,人多力量大,我们才不怕鬼呢!” 危兰笑了一笑,半晌过后,见他们的背影走出这条街。 方灵轻道:“看来,你是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如玉山庄了。” 危兰道:“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只是,我仍然不太明白,郁笙为何要教他们如玉山庄的武功。” 方灵轻道:“我们很快就能见到郁笙了。” 她们并未见到郁笙。 又走了好一会儿,待两人终于到达明鉴街,竟在街口某家茶楼门边的一盏灯笼之下看到似已独自站立了许久的郁辉,他向着危兰与方灵轻做了一个停步的手势,道: “两位姑娘,总算等到你们了。” 方灵轻笑道:“我们要是今天不来,你难不成要在这里等上一夜?” 郁辉道:“我怎么会那么傻?若再等一会儿你们不来,我就回去睡觉了,明日再来等你们。” 危兰道:“那阁下为何不直接回家等呢?” 郁辉道:“那不是我的家。” 危兰道:“是郁筝姑娘的家。” 郁辉犹豫了一会儿,只道:“麻烦你们现在稍等一等我,我去把郁筝姑娘叫来。”言罢转身而去。 此地离郁筝的家没有多少路,他去得快,郁筝来得也快,也到了这家茶楼的门口,向着危兰与方灵轻拱手行了一礼,道: “危堂主,云姑娘,久等了,我们进这家茶楼说话吧。”她说着又迟疑了会儿,才又道:“我知道你们一定奇怪,为什么我不带你们回我家去。实不相瞒,六年前我姐姐因为受了一次重伤,损了经脉,如今已经武功全失,从此不再理会江湖事。但接下来我要和你们谈的乃是一件江湖大事,还是……还是不要让她忧心吧。” 这番话说得极为诚恳。 危兰想了一想,自然先回了一礼,继而道:“我们能理解。” 再然后,她偏头看了看方灵轻。 方灵轻完全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微微笑着,免不了暗暗腹诽: ——你有事瞒着她。 ——殊不知,她也有事瞒着你。 冬夜冷清,茶楼的茶客不多,空桌椅很多。四人坐于角落,彼此都默然有倾,郁筝这才道:“我和郁辉认识,你们好像都不奇怪。” 危兰道:“当初在观乐楼,我已猜了出来。” 郁筝道:“不愧是烈文堂的堂主,你倒很聪明。” 危兰道:“筝姑娘谬赞了,其实我们还是很多不明白的。譬如……我听轻轻说,她初见郁辉兄的时候,郁辉兄说有要紧的事须办,我还不能完全确定究竟何事。” 郁筝道:“没关系,今天见你们,本来就是要把你们疑惑的事,给你们说明白的。”她稍微想了想,便接着道:“我之前写了一部传奇,名字叫做《蜻蜓记》,本来想让清和班的伶人们在观乐楼上演,他们也觉得这戏不错,都已排了两遍,却说他们原本要在清和班唱的戏早就定好,倘若突然改动,恐怕会引起客人不满。我求他们想想办法,他们告诉我,除非我能得琢冰居士为《蜻蜓记》写的序,他们便在那天上演此戏。” 这番话,与之前清和班的班主所言,并无二致。 方灵轻道:“所以郁辉就去求琢冰居士写序了?” 郁筝道:“我们连琢冰居士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却到哪里去求?我想来想去,吩咐郁辉干脆伪造出一篇序来。” 郁辉道:“我模仿他人字迹的本事还算不错,而且我平时也颇喜欢刻章,便找出来琢冰居士的真迹,反反复复写了好几张纸,终于写得看起来差不多了,又刻了一个琢冰居士惯用的印章,可就在这时我们却突然发现一个破绽。” 危兰道:“什么破绽?” 郁筝道:“琢冰居士平日里写字所用的墨与众不同,名为‘沉香墨’,有一种淡淡香气,弥久不散。” 郁辉道:“那是时间已经颇为紧迫了,筝姐便先去了观乐楼,我跑遍了好几条街,终于买到了这沉香墨。但我不方便在外面写那篇序,便打算回到我所住客栈房间,写完此序之后,赶紧去观乐楼。没想到……” 他的目光望向方灵轻,迟疑道:“云姑娘,我今日能再问一遍吗?你那天到我房间究竟是要做什么,不可能是要偷我财物吧?” 方灵轻笑道:“你放心,待会儿我们会给你解释的。不过你们的故事现在只说到一半呢,我们的好奇心正盛,不说完,我们哪里有心情给你们讲我们的故事。” 郁辉道:“好吧,你解开我的穴道之后,我虽然估摸着清和班的戏应该已经唱完,但心里还是怀揣了一点希望,赶紧写完了那篇序,带着它前往观乐楼。还有件事也不瞒你们,观乐楼的一名伙计也是我们的人,我本来是打算翻墙从后院进入,悄悄找到那名伙计,将那篇序交给他,谁知居然又出了意外——这下你们都明白了吗?” 危兰颔首道:“两位都说得很清楚,我们自然明白,但还有一事须请教,为何你们一定要让清和班在那天上演《蜻蜓记》?” 郁筝道:“你想知道《蜻蜓记》里都写了什么?” 她并不知道,危兰早已经看过了这本传奇的原文,但危兰此时仍点了点头。 郁筝简单地复述了一遍,果然与原文没有区别。 危兰道:“这是真事?” 郁筝道:“是今年发生的真事。” 危兰道:“如此说来,那位沽名钓誉、恩将仇报的‘侠士’,我应该也认识?” 郁筝道:“你肯定认识,但我目前还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危兰道:“哦?” 郁筝慢慢地陷入回忆,道:“数月前,我因为赶路而途径环松山,在山中遇到了一名身受重伤的青年男子。” 方灵轻插话问道:“你去那里做什么?” 第190章 神秘的三当家 若是多年前还年少的郁筝, 并不喜欢出远门。 谁让家门之外就是江湖,而江湖又总是风起云涌,纷扰多乱, 因此哪怕是她跟着郁笙一起到江湖闯荡,有时候郁笙也不免因为别的事情——譬如说什么行侠什么仗义——而忽略了她。 偏偏她自幼父母双亡, 由长姊抚养她长大,对于那时的她而言,郁笙就是她的天, 她的一切。 她不能忍受自己和郁笙产生任何距离。 世事不由人做主。她和郁笙第一次长时间的别离在嘉靖二十九年, 鞑靼大军兵犯北京城下,侠道联合盟召集盟中子弟赶赴京城救援。 这是侠道盟的命令。 所有侠道盟成员必须听令行事。 何况, 在郁笙看来, 守护家国百姓,也是侠者的本分, 即使没有侠道盟的命令, 她亦是要前往京城的。只不过郁筝那时候还太小, 十四岁的少女,并未成年,武功尚算不得一流, 郁笙担心她遇到危险,便要她在家等待。 郁筝不甘:“我不怕危险。阿姐,我要陪你一起去。” 郁笙道:“你不怕,我怕。我怕你出事,让阿姐怎么受得住?” 郁筝道:“可是……可是我听说, 我们如玉山庄也好, 还有危门和留家堡、挽澜帮、渺宇观也罢, 都有不少跟我差不多年纪的人, 赶去京城支援了啊。他们都不怕,我为什么要怕?” 郁笙沉吟良久道:“我们和他们不一样的。” 为何不一样?我们也是如玉山庄的人啊?那时候的郁筝还不太明白,后来才终于懂了。因此那时候的她自然不会轻易放弃,可惜软磨硬泡了许久,郁笙还是没有答应她。 她又不敢偷偷地去。 因为她不敢不听姐姐的话。 于是,那便成了让她最为后悔的一件事。 一个江湖人,失去了武功,那可能要比失去生命更加痛苦。郁筝不知道郁笙心里到底怎么想,是不是真像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般云淡风轻,总之郁筝不能接受这样的晴天霹雳。 从此以后,郁筝反而开始渐渐开始独自一人出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的是寻找到能够治疗郁笙内伤的药材或者方法。 虽然她也不敢跑得太远,毕竟姐姐还需要她的照顾,每年也总是要到不同的地方走两趟,但无论是药材还是方法,她仍然始终不曾找到,倒是在那几年认识了不少江湖朋友,也都是侠道盟五大派的兄弟姐妹。 其中郁家人最多,也有几个危门、留家堡、挽澜帮的子弟。 而毫无例外,这些人都与她一样,乃是五大派的旁系子弟。 毕竟大多数时候,身份地位差太多的人,没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新结识的朋友们常常在一起聊天,聊武功,聊江湖,也聊自己在江湖上闯荡的故事,郁筝才忽地发现,原来当初在庚戌之变中惨遭不幸的人,不止她和她的姐姐。 郁笙至少还活着。 还有很多朋友,甚至彻底失去了他们的亲人。 罪魁祸首当然是鞑靼,以及大明的昏君奸臣,然而这几年的遭遇,令郁筝更恨的却另有其人。对于治好郁笙的内伤、让郁笙恢复武功这件事,郁筝已经不抱希望,她决心要做成另外一件事,才算对得起郁笙。 所以她每年还是得到处走,到处跑,联络各地朋友,打探各种消息。 今年秋,郁筝听手下人汇报,侠道盟有一场大行动,便是要同时剿灭江湖上的几个邪派□□,五大派的几位青年才俊接了这个任务,分别负责其中一个帮派。她遂派遣了数名手下,赶在那几位青年才俊之前达到这些帮派附近,提前打探它们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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