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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他与郁筝一个密切注视着方灵轻,一个密切注视着危兰,不愿放过她们表情的任何细微变化。 偏偏危兰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平平静静地喝了一口茶。 方灵轻也只是笑了一笑而已,毫不迟疑地道:“江湖里也有不愿出风头的隐士高人,你们不曾听过他的名字很正常。至于他为何打听我……实不相瞒,他爱慕我一个朋友,但我那个朋友平日里很少出门,他找不到她如今在何处,于是便打算通过我来查我的朋友。所以你跟踪他,那实在是跟踪错了。” 这话一半假,还有一半真。 袁绝麟的确爱慕秋眠花,而秋眠花也的确算是方灵轻的半个朋友。 郁筝道:“原来如此。这样看来,我们现在双方都已开诚布公,把所有事情都说明白了。” 方灵轻道:“兰姐姐,你觉得呢?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危兰笑道:“我也暂时没什么要问的。” 冬夜的冷风如箭,带着流逝的时间远去,茶楼里火炉的煤炭已快燃尽,而大堂里为数不多的客人陆陆续续散去,只剩下危兰与方灵轻、郁筝、郁辉四人,互敬了一杯茶。 现而今他们竟仿佛确实成了朋友。 危兰放下茶盏,倏地又道:“筝姑娘,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答应?” 郁筝道:“什么事,危堂主请直言。” 危兰道:“如玉山庄远在蜀冈,我和轻轻若是现在返程,怕是得半夜才能回庄。所以,今晚我们想借住在姑娘家里,就是不知道姑娘方不方便?” 郁筝踌躇了一会儿。 危兰笑道:“筝姑娘请放心,今晚我们的谈话,我不会告诉令姊。” 郁筝道:“好吧。” 离开客栈,长街上尤其寒冷,幸而只走了二十来步,便到了郁筝所住的小院,院里此时唯有一间屋子亮着灯光,郁筝敲了敲小屋的门。 屋里响起一个温婉的声音:“是小筝吗?进来吧。” 郁筝这才推开了门。 屋子里只有一盏油灯,灯光颇为昏暗,郁笙在灯下缓缓起了身,露出隐约不清的笑意,道:“你带了朋友?” 郁筝道:“是,阿姐,她们今晚要在我们家借宿。” 郁笙道:“你的这两位朋友,我之前见过。” 危兰与方灵轻当即上前见礼,道:“今晚要打扰姑娘了。” 郁笙回礼道:“我们也算早已认识,两位姑娘愿意来我家做客,我荣幸之至,哪儿来的什么打扰?不过……”她突然好奇地询问道:“两个时辰前我还听人说,两位姑娘在今天白天杀掉了作恶已久的魔教滕六堂的堂主袁绝麟,这事究竟是真是假?倘若是真……两位姑娘怎么这会儿……” 危兰颔首道:“此事确实不假。” 方灵轻笑道:“杀完他之后,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办,所以来了这儿附近,忙到现在,天色已晚,我们才想要在姑娘的府上结束一宿。” 如此大事,虽然目前还未传遍江湖,但显然过些日子,便会轰动整个武林,危兰与方灵轻却回答得轻轻松松,看起来满不在乎。郁笙有些诧异打量了她们一会儿,没再言语,很快就带她们到了隔壁的客房。 “寒舍简陋,只有这一间客房。”郁笙这才又道,“只能委屈两位姑娘挤一挤了。” 危兰忙道没关系。 方灵轻心中却不禁思忖,难怪适才她们离开茶楼,郁辉就与她们告辞,并不借住在这里。随后她与危兰走进屋子,郁笙已点燃了一盏油灯,照着四方灰色墙壁,只见屋中除了桌椅床榻,再无别的任何器物。 上回危方二人来到郁家,只在院子里和郁笙谈了会儿,不曾进屋,自然到此刻才发现,郁家姊妹的住处果然如郁笙所言,甚为“简陋”。 危兰道:“原来你们住这样的地方……” 与如玉山庄的富丽堂皇,有天差地别的距离。 危兰思索少顷,又将视线投在了郁笙的脸上,她的脸色比起普通人更白。 那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危兰道:“其实上次我们来见笙姑娘的时候,我便想说,我略通一点医术,笙姑娘的内伤能让我看看吗?或许……我能想出医治的办法。” 听了她这话,郁家姊妹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之情,要知危兰在江湖上的名气虽然很是响亮,但人人夸赞的都是她的卓绝武功,从来没有谁说过她是神医,因此郁笙和郁筝都不相信她能如此本事。 然而郁笙仍感谢了她的好意,伸出手来,让危兰给她把脉。 危兰又细细地问了她当初受伤的经过,过了好一阵,方道:“我得想一想,明天再给姑娘答复,可以吗?” 郁笙完全不抱希望,只道:“多谢危姑娘了。” 郁筝也平静地道:“你们先休息吧,我和阿姐不打扰你们了。” 须臾过后,郁家姊妹出了客房,再替危兰与方灵轻把门关上,隔绝了院里的星月光芒,小屋登时更有幽暗。 方灵轻走到油灯旁坐下,沉吟道:“《六合真经》里确实有记载经脉损伤之后如何恢复的法子。” 危兰道:“但我不知道这个法子是否适合郁笙姑娘,刚刚不敢直说。” 是以她要等郁家姊妹离开之后,她与方灵轻才各自从自己的怀里取出真经翻看。 现而今,一共三本《六合真经》,两本在危兰的身上,一本在方灵轻的身上,她们在灯下一页页地看了许久,终于让她们找到那个法子。 只是,危兰若用这个法子给郁笙治伤,那么必然会耗费她的内力,损害她的身体。 方灵轻偏头凝视了危兰半晌,忽问道:““兰姐姐,你在今晚住进她们家中,其实是想接近郁笙,弄清楚她为什么要把如玉山庄的武功教给那几个小孩吧?” 危兰笑道:“你果然知我。” 方灵轻道:“可是我们现在还没有弄明白这件事,还没有弄明白她到底想要干什么,你就要先替她治伤吗?” 危兰道:“不管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她当年之所以会受伤,之所以会武功尽失,是为了抗击鞑靼大军,为了保护我大明的百姓,此乃大仁大义之举,她应该得到好报的。” 方灵轻道:“你说得有道理。”顿了顿,她依然盯着危兰,蓦地又展颜笑了,“既然是有道理的事情,那我自然陪你一起做,明天我和你一起给郁笙疗伤吧。” 毫无疑问,这也必然会耗费方灵轻的内力,损害方灵轻的身体。 危兰与她目光触碰,微微笑道:“好。” 方灵轻再问道:“郁筝和郁辉今晚说的话,你又怎么看?” 危兰道:“我有三个不解之处。” 方灵轻道:“第一,那位三当家有空和他们说明自己被害的经过,为何不将最关键的信息——他究竟在哪个帮派卧底这件事他们?” 危兰道:“是。” 方灵轻道:“那第二呢?” 危兰道:“第二,郁筝姑娘说,那天危门和留家堡的人都在环松山中大肆搜捕,可是……不管凶手是留骋还是十九叔,另外一方都绝对不可能帮他灭口,那他们在山里又是要搜什么?不过此事,明天我们倒可以再问一问霍姑娘。” 方灵轻道:“第三就让我猜一猜吧。我记得你说过,你之前询问了观乐楼的老板,那老板说吴西在观乐楼干活已经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但那位‘三当家’则死在今年七月。” 危兰道:“是啊,郁筝姑娘并未解释,在此事发生之前,吴西便已在观乐楼当了一名小小的伙计,为的是什么。” 方灵轻道:“但我觉得,你好像……还挺相信她的?” 危兰道:“他们说要为那位三当家报仇之时,眼神很真诚,所以我想……至少这句话,他们不是骗我们的。” 方灵轻道:“你可真容易相信别人。” 明明她能那么敏锐地看穿一切疑点,却仍然始终对着所有陌生的或不熟悉的人保持善意。 危兰淡淡一笑,短暂沉默,随即道:“轻轻,我承认我对郁笙姑娘和郁筝姑娘都有些好感,所以我确实不太愿意怀疑她们。而且,纵然她们对我们有所欺瞒,难道我们就没有骗她们吗?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偶尔说个谎,我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方灵轻闻言托着腮,沉思了有顷,竟突然问了一句:“什么好感?” 危兰不由得莞尔,心下欢喜,捏了捏方灵轻的脸,道:“我觉得她们都不是恶人,郁笙姑娘当年为国负伤,而今又为这么多穷苦百姓教书,我很敬佩她,这跟我对你的好感不一样。” 方灵轻偏过头,站起身,却忍不住笑起来,道:“谁问你这个了?我自然知道的。罢了,若照你这么说,那我和你一样也确实有些佩服她。你愿意相信她们就信吧。兰姐姐,我有些累了,我想先休息了。” 这间客房当然只有一张床。 她们只能一人睡半边。 危兰灭了油灯,上床以后便与方灵轻保持了一点距离——虽说之前她现在已经知道,无论她和方灵轻有怎样的肢体接触,方灵轻应该都不会生气,然而如此静谧深沉的夜晚,四周的一切都是那么昏昏暗暗,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倘若她们还挨得太近,危兰只怕自己根本睡不着。 方灵轻这会儿其实也很清醒。 尽管她阖上了双目,但感受到了自己身旁的那个人,她此刻心中不免思绪纷纷。 ——‘相爱’究竟是痛苦多还是欢喜多。 ——是不是可以试一试?
第192章 疗伤 次日一早, 危兰与方灵轻再次见到郁笙,便立刻告诉了她,她的内伤有希望治愈, 她的武功也有希望恢复。 郁笙闻言愣了愣,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 看不出她此时是否喜悦。倒是站在她身旁的郁筝在片刻愕然之后,那张向来冷峻的脸骤然绽放出笑容,眼中全是惊喜, 尽管与危兰接触的时间不长, 但郁筝相信对方绝不会是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的人。 她急不可耐地问道:“是什么办法?” 危兰道:“这个法子花费的时间可能有些长,需要我和轻轻每隔三日以内力为笙姑娘疏通体内奇经八脉, 至于究竟总共要多少个三日, 却是说不准,须得看笙姑娘的体质了。” 见她说得这般肯定, 郁笙自然也渐渐有些信了, 虽不似郁筝表现得那般欢喜无限, 心中也是高兴的。 从前,郁笙常常说服自己,人的一生中总是要失去很多东西, 必须学会看淡放下,心头才得解脱。所以,失去的武功,她不强求它恢复,但这不说明她不想它恢复, 是以她现在看向危兰与方灵轻的眼神多了几分感激。 郁筝则立刻道:“不必辛苦两位姑娘。既然用内力便可以, 还请两位姑娘告诉我具体方法, 我可以为我阿姐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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