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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兰与方灵轻又收回目光,回想起适才的不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旋而,方灵轻又转过身去,食指抚了抚自己有些湿润的唇,道:“我们还是出去问一问情况吧。再过一会儿来的恐怕就是人了。” 危兰笑道:“好。” 再次与挽澜帮的兄弟姐妹们见面,众人眼底都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不必等待对方说什么,显然他们应该没有再寻到什么线索。 可是其中一人,他的眼中除了焦虑,还有几分犹豫,半晌才道:“我倒是跟一位客人打听到一个情况,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你快先说!” “那个客人是一位行商,因为之前只顾着赶路,错过别的客栈,终于找到这儿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他在客栈外面看见了一辆马车。他当时还奇怪,如果是客栈里住宿的客人的马车,怎么放在大街上,而不拉进客栈院子里,就不怕被人给偷了吗?不过这是别人的事,他当时也就想了想,没有多管闲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将这番话反复思考琢磨。 霍然间又有一人道:“这次陪着小飞出门的兄弟可不少,飞廉堂的魔头无论是伤了他们还是……”顿了顿,不忍不敢说出“杀”这个字,继续道:“要带着他们好些人离开这儿,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苍若也终于了然,道:“除非坐马车。” “那辆马车是什么样子?” “那个客人也只是随意看了两眼,只记得马车的帘子是青色的,别的我问过他,他当时都没有注意。” “深更半夜,一辆马车在大街上行驶,这不是一件常见的事。只要还有一个百姓没睡,只要还有一个百姓看见了它,我们总能想办法查出它去了哪里。” 众人讨论完毕,又一次分头行动,直接离开客栈,满大街打听有谁在昨晚见过一辆青色帘子的马车。危兰与方灵轻始终是并肩同行,也前往了附近许多还未关门的店铺,询问铺子里的老板伙计,不久,忽见天穹一边亮起信号弹,她们便知此时已有别人打听出了消息,遂立刻向着信号弹燃起的方向赶去。 已有不少挽澜帮弟子聚在了一起,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道:“霍姑娘说她刚刚打听到了马车是线索。” 危兰道:“是霍姑娘打听到的?” 霍子衿很浅地笑了一笑,垂眸道:“是我今天运气还算比较好罢了,有家酒铺昨天一直忙到半夜才关门,我刚巧问到这家酒铺的老板,听他说昨晚有一辆青色马车向南边驶去了,又听他说往南边一直走,有座小土山,我想那里会不会是一个藏人的地方呢?” 有汉子急道:“那我们还愣着干什么,还去快去!” 方灵轻道:“可是我们目前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辆马车就是带走聂仲飞等人的马车。或许偏偏就有那么巧,有一辆普通百姓乘坐的青色马车也在为了什么急事而赶起了夜路。” 苍若道:“云姑娘说得有道理。那么……这样吧,我们一部分人去那座小山看看,留一部分人继续在这儿附近打听。” 这是现如今最为合适的一个方法。 为防止飞廉堂的魔头真的就在南边那座小土山上,武艺不俗的危兰与方灵轻自然不是留下的人,而是再次骑上骏马,往南奔驰而去。 那座小山真够小的,况且又是凛冬季节,草木尽凋,众人提着灯笼,搜了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把这座山的每一处角落都搜了一遍,确定了死人活人都不可能藏在这里,又深深地叹起气来。 “看来云姑娘果然没有说错,还真是一个巧合。” 折腾到现在,离天亮已经不远,方灵轻有些累了,靠着一株枯木,坐在荒草地上休息,懒得理会他们,只望着前方浮动的雾气。 危兰坐在她的身边,与她肩膀靠着肩膀,也与她望同一个方向,道:“那两边的确都可以绕过去,但我刚才已去看过,两边都是小河,也没有路。” 方灵轻道:“这座山不大,山路倒是崎岖得很,马车大概是走不了。”她倏地一笑:“兰姐姐,难不成这辆马车还会一个不小心掉到河里了?” 这两句对话说得很轻,声音并未传到一旁的挽澜帮弟子的耳朵里,但他们其中也有几个聪明的,聊了几句,忽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大感诧异。 危兰道:“你说得也有可能,不如……我下水去瞧瞧。” 方灵轻道:“什么有可能?你疯啦!”她知道危兰说一不二的性格,因此登时强硬地抓住了危兰的手腕,不许危兰行动,又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你伤还未好,这么冷的天也敢下水?” 危兰不一定听别人的劝告,但如今面对的既是方灵轻的阻拦,她微微笑了,没有挣脱方灵轻的桎梏,解释道:“如果呢?如果确实是寻常百姓,夜深看不清,现在在水下的是人命。” 方灵轻低声一叹,道:“真是如此,昨晚的事,这会儿也已经死了。而且……”将语音压得更低:“其实还有一个可能。” 她的目光穿过夜雾,去寻不远处的霍子衿,恰巧在这时听到一阵隐隐的抽泣声,正是由霍子衿发出。 苍若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 霍子衿道:“是我打听错了消息,带你们跑了这趟冤枉路,如果聂小公子他们真的……真的出了什么事,我难辞其咎。” 苍若无奈道:“这如何能怪你?又没有其他线索,谁知道究竟是哪辆马车?好了,你也别哭了。”她替她擦了擦眼泪,又道:“我们想一想其他办法。” 霍子衿渐渐停下低泣,怔怔地看了苍若一会儿,忽问道:“夫人,聂小公子和你的关系很好吗?” 苍若喟然道:“他算是我的弟弟。” 霍子衿“哦”了一声,没再言语。 郁筝走到危方二人的身边,悄声道:“哪位姑娘是谁啊?也是挽澜帮的师姐妹吗?” 危兰不方便说明霍子衿与危怀安之间的事,只能道:“不,那位姑娘是千里帮霍帮主的女儿,如今是……苍师姐的好友吧。” 方灵轻道:“你问她做什么?” 郁筝低声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情没什么好哭的,她这个样子,实在不像是一名江湖女子。” 方灵轻笑道:“或许她本来就不想哭呢?” 郁筝道:“不想哭?可是眼睛却落了泪?” 危兰道:“这个世上,能够哭与笑都永远出自本心、所说的每一句话也永远真实的人,本来就太少太少。” 郁筝道:“那你们呢?” 方灵轻道:“我们当然做不到。” 危兰道:“所以我们并不认为做不到这一点的人就必定是恶人。” 郁筝犹豫片晌,正要开口继续和她们说话,忽听一阵沙沙的声响,乃是足底踩在地面枯叶上的声音。 众人提灯望去,只见一个青年汉子正施展轻功,飞驰而来,乃是之前留在如归客栈附近的一名挽澜帮弟子。
第201章 杀人 第二辆青色马车的去向已经查到。 它不是向南, 而是向东。 青年汉子道:“别的兄弟已经追去了,所以让我来这儿看看,你们有发现什么吗?”又向左右望了望, 接着道:“但是看来你们没什么发现?但我们那边打听到的,向东的那辆马车, 赶车的人蒙着面,腰间还配着一把剑,身份肯定不简单, 我们猜十有八九应该就是飞廉堂的魔头。” 在场诸人虽然还对此处的情况有所疑虑, 但听见汉子最后一段话,再也顾不得别的, 纷纷嚷嚷着也要赶紧往东赶去。 那汉子再道:“对了, 苍师妹,我在路上遇到怀安兄了, 他说他的事情已经忙完, 这会儿可以帮我们一起追查仲飞的下落。” 原来先前苍若答应了危怀安, 在她的父亲回信之前,她可以暂时不把他和霍子衿的事情给宣扬出去,于是今夜, 当帮里的兄弟姐妹问起她怎么不让危怀安来帮忙之时,她给出的理由:危怀安另有要事处理,今晚恐怕不会有空。 然而此时她又听到这番话,她也不能说什么,只好点头“嗯”了一声。 危兰与方灵轻在这时起了身, 拍拍身上的尘土, 对视一眼。 方灵轻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别下水了, 我看马车不会再掉到河里, 还是另一个可能更大一些。我们也往东去瞧瞧吧。” 众人再次骑上骏马,许久,又回到白萍小镇的如归客栈附近,便有挽澜帮的兄弟们留下的暗号,他们循着暗号,继续在茫茫无边的夜色之中纵马奔驰,身前身后皆是一片浓雾。 暗号最终停在了一片冷清清的树林里。 此时天已大亮,日光照着万物,照着一辆翻倒的青色马车。 也照在马车附近地面上一具具尸体,鲜血从他们的身上流出来,还未干涸,染红了枯草。 这其中,有一部分人的面孔非常陌生,还有一部分人则是挽澜帮弟子们十分熟悉的师兄弟姐妹,马上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几乎是摔下马来,再奔到死者们的身边,含泪呼唤他们的名字。 纵然危兰与方灵轻、郁筝三人和他们不熟,见此情景,也不免有些难过。 霍子衿更是傻了眼,身体微微颤抖着,目光在这许多具尸体上巡视了许久,再慢慢移动视线去看苍若的神色。 “又是洗月剑法!果然是飞廉堂的魔头!” “的确是洗月剑法。” 这第一句话,是挽澜帮的众弟子所说;第二句话,却是方灵轻在认真检查了伤口之后所说。 危兰狐疑地看向她。 她道:“货真价实的洗月剑法。” 危兰道:“血还是热的,看他们的伤应该才死不久。” 那么,杀人的人,也应该还没有走远。 不像他们知道聂仲飞失踪,知道马车的线索,离聂仲飞真正失踪的时间已过了一天一夜,即使地面留下了什么痕迹,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这时候,他们却可以低下头来,仔仔细细在枯黄的草地上检查有无凶手的足迹。 方灵轻依然冷静地看着尸体们,突然问道:“这几个人是谁啊?不是你们挽澜帮的人吧?” “不是,我们不认识。但估计也是侠道盟的兄弟吧?或许他们昨天不但劫走了聂师弟,还劫走了别的我们不认识的人?” 方灵轻道:“那他们干嘛又要在今天杀了这几个人,而且……还把乘坐的马车留了下来?” “这……” 众人皱紧眉头,也觉得十分奇怪。 方灵轻偏过头,忽又在危兰耳边问道:“你觉得?” 危兰沉吟道:“不管从前天夜里到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目前看来,飞廉堂确实是参与到了这件事之中。聂师弟不是他们劫走的,但这些人却……或许飞廉堂的人能够知道一切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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