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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灵轻思索了一会儿,道:“你要我跟挽澜帮说,聂仲飞是危怀安命人绑走的,就是为了可以演一出苦肉计,救出聂仲飞,让聂阳钧和苍正峰对他感恩戴德?你觉得侠道盟会相信这话吗?” 秋眠花道:“所以我把证人也交给了你。” 方灵轻道:“无名之辈,也不会有信誉。恐怕到时候,这证人一句话还没说完,就会有无数侠道盟的弟子指责他作伪证。” 秋眠花道:“这就是你的事了,人证无用,你还可以想办法找出物证。何况……危睿身为菁莪堂的堂主,将本应选拔给侠道盟的少年英才在私下里送给了危怀安做暗卫,这也是犯了侠道盟的规矩。”她盯着方灵轻,幽幽笑道:“你既在侠道盟卧底,也可以顺便查一查此事,于你而言,岂不是有利?” 方灵轻道:“要查清这件事,也太麻烦了,不知得查到什么时候,这期间危怀安不会放过我的,我还怎么继续在侠道盟待下去?我倒是想到一个简单的法子。” 秋眠花道:“简单的法子?” 方灵轻道:“无名之辈,不会有信誉。可在江湖上名气不小的人呢?” 秋眠花稍一沉吟,视线从一名昏迷的少年的身上掠过,道:“你是说聂仲飞?” 方灵轻适才已观察了许久,见众多昏迷者之中唯有这名少年的相貌最为年轻,已猜出他大概便是挽澜帮的小公子聂仲飞,此时见状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道:“刚才发生那么大的变故,聂仲飞应该也知道真正绑他的人是谁了吧?你不如把他交给我,只要他这个受害者说出真相,还有谁会不信?” 秋眠花道:“不行。” 方灵轻道:“为什么?聂仲飞在江湖上的名气全是来自于他的父兄,然则他本人武功平庸,压根不配做我们的敌人,你杀了他,对造极峰也没什么用处。你若是想用威胁聂阳钧,我听说这位聂帮主为人正直古板,恐怕就算是为了他儿子的性命,他也干不出向你俯首称臣的事。秋阿姨——” 她再次笑起来,语气也软了不少,道:“你还不如把他交给我,让他指认了危怀安,说不定我们还可以看到危门和挽澜帮打起来,岂不是很好玩吗?” 秋眠花道:“我抓他,另有用处。” 方灵轻道:“什么用处?” 秋眠花仍然策马往前,却忽然默不作声。 方灵轻道:“我如今和挽澜帮的关系还算不错,你想要做什么,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 秋眠花道:“你还是想要带走聂仲飞?” 方灵轻道:“只有他能揭露危怀安的真面目。” 秋眠花又沉思了有顷,寒风之中,只听一阵沙沙的枯叶摩擦声,在这时由远及近,逐渐传来。方灵轻放眼望去,原来是许多飞廉堂的弟子或驾马车,或抬轿子,正朝着此处飞驰而来。 旋即,停在了秋眠花的面前,秋眠花遂吩咐手下将聂仲飞等昏迷者分别带进马车和轿子里。 方灵轻见状猜测,他们应是后出发的飞廉堂的弟子,收到秋眠花发出的消息之后,才来了这儿。 “我考虑考虑,再决定要不要把他交给你。” 而说完这句话,秋眠花与其众多手下,骑马的骑马,驾车的驾车,抬轿的抬轿,去往了不同的方向。显然,如此一来,纵然待会儿挽澜帮的弟子们破了阵,也很难再找到他们。 方灵轻明白自己不能再跟上去,跳下地,将马匹还给了飞廉堂,目送他们远去,好半晌,才低头看向躺在枯草地上的两名昏迷者。 探了探这两人的脉搏,方灵轻遂知晓出这两人必中了造极峰的一种特殊迷药,她虽有解药,这会儿却是不想给他们服用,但要她一个人把这两个动弹不得的大男人给带回去,可要费不少力气,她干脆坐在了树边,等待危兰来找自己。 她相信危兰会来找自己的。 只不过在这之前,危兰须得处理好郁筝发现了她和飞廉堂弟子交流之事。 “如你所见,刚刚那位姑娘的确应该是飞廉堂秋堂主的手下,云青姑娘也的确是和造极峰有关系。” 既然郁筝已经听到了方灵轻和飞廉堂弟子的谈话,再遮掩也是无用功,危兰只能说出实话,然而这实话该怎么说,却需要考量。危兰不能确定郁筝究竟是何时来到此地的,又究竟听到了多少,是以她在言语之中,还称呼方灵轻为“云青”,假如郁筝听到的信息并不多,还不知晓“云青”便是屏翳堂的少主,那么或许会误以为“云青”只是造极峰的一名普通弟子。 先前危兰和方灵轻之所以敢将全部真相告诉振远镖局的镖师们,是因为她们与那些镖师相处时日不短,已了解他们的为人,亦信任他们的为人。 但她还不够了解郁筝,她自然还不敢冒险。 这是涉及到方灵轻安危的冒险。 郁筝道:“你早就知道她是造极峰的人?” 危兰道:“是。” 郁筝道:“她早就知道你知道她是造极峰的人。” 危兰道:“是。” 郁筝道:“我实在不能相信,危门的大小姐,竟然会和造极峰有所勾结。” 危兰笑道:“我何时说过我和造极峰有勾结?” 郁筝道:“那我倒想听一听危堂主的解释。” 危兰道:“筝姑娘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 郁筝听她话锋转得突兀,愣了愣,还是回答道:“是在观乐楼听戏的时候。” 危兰道:“那时候台上正好在唱一出元人杂剧《陈州粜米》,我和本盟的其他姐妹兄弟便聊起了蒙元的四等人制,我听见姑娘似乎笑了一声,遂问起姑娘是否对我们的谈话有不同意见,可是姑娘当时并未回答我。所以如今,我想再问一次,姑娘对我们的谈话是有不同意见吗?” 郁筝道:“危堂主,现在到底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危兰道:“姑娘的疑问,我一定答的。可是我适才所问,也是困扰了我许久之事,我想先听一听姑娘的回答。” 郁筝犹豫刹那,道:“我没什么不同意见,你们当时说得不错,蒙元残暴,将世间之人分为四等,更是天理不容之举,多亏了前辈英雄揭竿而起,才有如今的清平盛世。” 危兰道:“如今的世道,果真清平吗?” 郁筝道:“至少比蒙元的世道好。” 危兰道:“既然如此,那么在江湖之中,不管是哪一门哪一派出身的人,也都不应该再有三六九等之分了?” 郁筝道:“不应有三六九等之分,却应有黑白善恶之分。” 危兰道:“若我说,云姑娘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呢?” 郁筝道:“那她就不应该是造极峰的人。” 危兰道:“她只是出生在了造极峰。筝姑娘,你刚刚已经赞同了我的想法,不管是哪一门哪一派出身的人,都不应该再有三六九等之分。她没有办法选择她的出身,这不能算是她的错,对不对?” 郁筝没料到危兰一番话绕来绕去,竟是这个目的,一时哑口无言,反驳不得,半晌道:“那她怎么还和飞廉堂的弟子有联系?” 危兰道:“因为她得救出聂仲飞。” 郁筝冷笑道:“那她可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侠,你怎么不把她真正的身份来历,告诉给本盟所有姐妹兄弟,替她扬名立万?” 危兰察觉出她语气里的讽意,微微笑了一笑,道:“因为这个世上很多事情是不讲道理的。她的身份,有朝一日会让大家都知道,却不是现在,而是在我能让大家都愿意听这个道理之后。” 郁笙皱着眉头沉思。 危兰继续笑道:“可我觉得筝姑娘是能和我讲道理。我能请你答应我,不把今天这件事说出去吗?” 第204章 把柄 对于今日所看到的与听到的一切, 郁筝倒也没有太过惊讶。 云青的身上必有秘密,这一点,在郁辉向她说明他初见云青的情景之时, 她就已经知道。她想要弄明白这个秘密,所以她才会让郁辉继续待在四海客栈打听消息, 可当郁辉向他叙述了那日在树林里发生的事之后,她发现第一个谜团未解,第二个谜团竟又出现。 直到次日, 她听到造极峰滕六堂的袁绝麟死在了危兰与云青手中的消息之后, 她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串联起来,思考了许久, 不禁猜测, 云青身上的秘密难道与造极峰有关? 果不其然,她猜对了。 无论危兰说得多么冠冕堂皇, 这都改变不了危兰竟与魔教弟子有所交往, 甚至将魔教弟子带进了侠道盟的事实。 倘若此事让侠道盟知晓, 在盟内那些侠士们看来,危兰的罪过,定然比留骋的罪过大多了。 她当初费劲心力想要查清留骋和危怀安这两个人究竟谁是杀害柏承的凶手, 为的是抓住留骋或者危怀安的把柄,可惜计划却被云青无意破坏,而今看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郁筝有意沉吟了一会儿, 才道:“答应你, 倒不是不可以。不过嘛……我也有一件事, 希望危堂主能够答应。” 危兰道:“何事?” 郁筝道:“这里其实并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 危兰道:“筝姑娘说得是, 那我们就之后换个地方再谈。轻轻已经走了有一阵,不知道这会儿她那里情况如何,我现在想要去看看,筝姑娘要我一起去吗?” 郁筝道:“你现在是不是担心我若是离开你身边,会立刻把刚才的事说出去,才想让我跟你一起去?” 危兰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道:“是有些担心,但我相信筝姑娘不是会食言的人。你若不想跟我一起,我也不能拦你。” 郁筝道:“我跟你一起去,我还怕你们跑了呢。” 在堆满枯叶的泥土地上,马儿留下的蹄印一时半刻很难消失,危兰与郁筝先走出此阵,寻到自己的马匹,旋即再循着地面其他的马蹄印一路往前,许久过后,在某地停下,只见前方竟又忽然出现了许多脚印与车轮印,且通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这就让人不知究竟该往哪个地方追去。 她们下了马,环视四周。 却在这时,只听不远处大树上方响起一个声音,将她们的目光引去。 “我也不知道他们分别走的什么方向,不过到最后,他们总要回到他们的住处,我能找到他们。” 危兰抬眸,闻言未语,只注视着在枯枝黄叶中的方灵轻,长舒了一口气,似是瞬间放松了许多。 方灵轻眨眨眼睛,道:“怎么,我突然出声,吓到了你?” 危兰莞尔一笑,摇首道:“我适才既没有看到你,也没有看到你给我留下的暗号,担心你出了事。” 方灵轻笑道:“我本来在树下等你,但你始终不来,我担心挽澜帮的人已经破了阵,在你之前找到了此处,干脆就上来坐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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