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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筝插话道:“魔教的人都走了?” 方灵轻道:“走了。” 郁筝道:“那么就算挽澜帮的师兄师姐们在危堂主之前来了这儿,也不会发现你的身份,你担心什么?” 就这一句话,方灵轻已知道郁筝果然晓得了自己和造极峰的关系,然而她既与危兰同来此处,说明危兰已解决了这件事,方灵轻没远点忧虑,仍悠然坐于树干之上,右手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身侧另外一株大树。 那株树上也坐在了两个人。 两个还在昏迷的人。 “我不担心挽澜帮的人看到秋眠花,我只是担心挽澜帮看到他们。” 危兰望向其中一个熟悉的面孔,蹙了蹙眉头,思索了方灵轻此言的意思,一颗心越渐往下沉。 郁筝亦十分好奇,看了看危兰,直接问了出来,道:“他不是危门的危怀安吗?挽澜帮的师兄师姐见到他又会如何?” 方灵轻道:“因为聂仲飞是他命人绑走的啊。” 郁筝与危怀安并不认识,但听见此言,却觉得匪夷所思,刚想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他和聂仲飞有何恩怨”,话到唇边,只见危兰轻声叹了口气,她不由得一惊,心忖云青说得恐怕没有错。 然而这是为什么? 危兰沉吟道:“他是想先绑走聂仲飞,再救下聂仲飞,对吗?” 方灵轻点点头,将她从秋眠花那里听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危兰一直仰着头听方灵轻讲述,听到一半,脸上渐渐浮现出难过的神色,方灵轻见状不再继续坐着,倏地跳下地面,径直走到了危兰的身边,忽然间想要抱住对方,可惜一旁还有别人,她犹豫了一会儿,只是握住了危兰的手,继续讲了下去。 “他们中了造极峰的迷药,如果不服解药,估计得等到今晚才能醒。不过我倒还有一点这种解药,兰姐姐,看你决定要怎么处置他们了。” 她终于说完了全部的真相。 而就在此时,危兰的神色也立刻再度变化,变得平静冷静,看不出任何喜怒情绪,颔首道:“你说得不错,无名之辈,不会有信誉。虽然我们有一个人证,可是他说的话,不会有几个人相信;何况你所说菁莪堂之事,如今更没有任何证据,如果我们现在贸然把他们带回去,只怕侠道盟里会有大乱子。” 方灵轻道:“菁莪堂的事,问一问他们,说不定就有证据了。” 危兰道:“不能在这里问。” 再不过多久,挽澜帮的人应该便能破解了将他们困住的阵法,亦寻到此处。 方灵轻低声自语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最合适……” 危兰道:“我倒是想了一个地方。” 方灵轻道:“明露寺?” 危兰道:“那里太远了。况且,如果……” 因有郁筝在场,有些话她还是没能直接说出口,但方灵轻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滕六堂的部分弟子如今就暂时住在明露寺,带危怀安去那里,也并不方便。 方灵轻恍然道:“我知道了,你说的是日出客栈?” 危兰道:“希望蔺师兄和江师姐能帮一帮我们。” 离开此地之前,危兰在一株大树的树干刻下两行字,告诉了挽澜帮众人,她们前去追查飞廉堂的下落,定会救出聂仲飞,请不必担忧。 稍后,她们再让马儿驮着危怀安等两人,而她们施展起轻功,同马儿一起前行,走出野林。期间危兰与方灵轻携手走在另一边,再次低声说起了话。 “你真的相信她会保守秘密?” 方灵轻听完危兰所言,转头看了郁筝一眼,她对郁筝始终有着几分戒心。 危兰道:“筝姑娘说希望我也答应她一件事,所以我想,至少在她把这件事说出来之前,她会保守秘密的。 方灵轻道:“她的武功也算不错,有什么事,她不能自己做,却需要求你?这会是简单的事吗?如果你做不到呢?” 危兰道:“我想过了,如果这件事果真太难……”她的笑似清风拂过一般,眉梢也微微扬了扬,道:“不是还有你吗?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两个人联手做不到的?” 方灵轻听罢也笑了,道:“可是……如果这件事你不能做呢?” 做不到。不能做。 这是两个意思。 危兰继续低声笑道:“我也想过了,我从小到大,追过擒过无数大奸巨恶,但还从来没有尝过被人追杀是什么滋味,如果真的到了迫不得已的那一天,我便和你一起尝尝亡命天涯的滋味,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方灵轻闻言偏偏头看着危兰,双眸闪烁如星,却不置可否,没有再出声,又和危兰走了一段路,只见前方渐渐有了人烟,小镇已离她们不远。 小镇比不上主城繁华,恐怕不会有车马租赁店铺,方灵轻遂让危兰和郁筝都留在了原地,她独自前往镇中一家酒楼找到老板,买下客栈平时进货所用的马车,再驾车返回,将危怀安等两人送进车内,她们才继续向着日出客栈出发。 一进马车,方灵轻便向危兰道:“这辆车可真贵,我的银子已经快要花光了。” 从前她作为造极峰屏翳堂的少主行走江湖,从来不会为了银子发愁,即使偶尔花光了携带的银两,方索寥又很快会派遣手下给她送来大笔金银。然而如今,她的银子,却是用一点少一点。 “所以……”她这时候才笑着回答危兰之前的问题,“倘若我们真的亡命天涯了,我们一路上的花费,可就得靠你了。” 此时郁筝与她们同在车内,自然终于能够听见她们的谈话,莫名其妙道:“什么亡命天涯?你们在说什么?” 方灵轻笑道:“我们会不会亡命天涯,那得看郁筝姑娘你究竟想要我们答应你什么事啊。这会儿你方便告诉我们了吗?” 郁筝了然道:“事有轻重缓急,依我看,我们还是先想办法救出聂小公子,我再说我的事情。” 事有轻重缓急不假,只不过在郁筝的心里,聂仲飞的性命倒也没有那么重要。此刻她真正记挂的,还是她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姐姐,郁笙的内伤尚未治好,能为郁笙治伤只有危兰与方灵轻,她能以云青要挟危兰,那么危兰也能以郁笙要挟她,是以至少也得等到郁笙彻底痊愈以后,她再来和危兰做这个交易。 危兰道:“也好,那我们先去找蔺师兄和江师姐。”
第205章 二顾茅庐 良久过后, 她们终于到达日出客栈。 危兰下车进栈上楼,敲响了蔺远照与江濯雪所居客房的房门,半晌听不见回应, 她询问了路过的店伙计,才知蔺远照与江濯雪一大早就出了门, 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这倒也不让人意外,他们本来就不可能大白天还闷在屋子里。危兰只好又离开客栈,顺便在路边小摊买了些干粮, 回到马车内, 一边与方灵轻、郁筝分享食物,一边继续等待。 掀开车帘, 只见冷日之下光影流动, 照在来来去去的行人身上,光阴总是流逝得飞快, 危兰不免有些担忧, 她本是打算请蔺远照与江濯雪帮忙看守危怀安, 她再与方灵轻前去营救聂仲飞,但倘若蔺江二人要到了深夜才能回来,这期间聂仲飞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方灵轻忽道:“我和秋眠花说过, 只有让聂仲飞回到侠道盟,才能揭穿危怀安的真面目。所以她答应我考虑考虑,要不要把聂仲飞交给我。干脆我先一个人去她那里瞧瞧,说不定她已经考虑好了,我可以直接带着聂仲飞回来了。” 危兰稍稍犹豫了一会儿, 道:“也好, 你记得留下暗号。等我见到蔺师兄和江师姐之后, 我再去找你。” 郁筝闻言在她们两人身上打量片刻, 突然又插话道:“那我和云姑娘一起去吧。” 方灵轻道:“你去干什么?” 郁筝道:“如果秋眠花考虑之后的结果是不把聂仲飞交给你呢?你要救出聂仲飞,不是一件容易事,多一个帮手难道不好吗?” 方灵轻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诧异,沉吟半晌,才笑了笑道:“你可真不怕危险。” 郁筝道:“从我一个人闯荡江湖的时候起,我早就什么也不怕了。若能救出聂小公子,我就到魔窟里走一遭又何妨?何况我也不是独闯魔窟,云姑娘你熟悉那里的路径,有你带路,我相信也不会有太大危险。” 方灵轻道:“你不怕秋眠花,那你怕我吗?” 郁筝道:“危堂主说你侠肝义胆之人,我为何要怕你?” 方灵轻搞不清郁筝的真实想法是否如她所说的那般,不过郁筝有一点说得确实不错,帮手多多益善,遂颔首道:“那好吧,多谢你啦。” 危兰却握了一下方灵轻的手,道:“你们只是去看一看,如果事情还没有到万分危急的地步,你们也不必立刻行动,等一等我。” 方灵轻笑道:“放心吧,我自有分寸。”继而她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危兰,又道:“解药。你什么时候想让危怀安醒过来了,你再给他服用吧。” 话落,她便与郁筝下了车。 危兰继续坐在车中,透过车窗目送她们离去,直到看不见她们两人为止,她的视线又转向大街上的人物景色。 苍穹的白云时而往南飘去,时而向北浮来,危兰一直等到暮色渐沉,晚霞将那些白云染了颜色,这才在人群之中看到一对恍若鹤立鸡群的男女的到来,她当即扬声呼唤你一句: “蔺师兄,江师姐。” 蔺江两人闻声望去:“危师妹?你来找我们?” 危兰点点头。 江濯雪道:“你等很久了吧?我们先进客栈。” 危兰却并未下车,微一迟疑,道:“我车里还有其他人。” 蔺远照道:“他不方便出马车?” 危兰道:“他们还在昏迷之中,尚未醒过来。” 蔺远照与江濯雪对视一眼,随而目光又往别处望了望,便一同跃上车。渺宇观弟子这些年来几乎不与侠道盟的别派弟子接触,从前自然也不会与危怀安见过面,因此他们即使看见了车内人的长相,也毫不惊奇,道:“那我们换个安静的地方,就在车里说话吧?” 危兰也是如此打算,如今冬季天凉,到了要入夜的时候,街上的行人本就不会有太多,她将马车赶到一条长河的岸边,四周遂更为宁静,只偶尔传来呼呼的风声。 蔺远照这时才问道:“究竟有什么事?” 危兰刚要如实作答,倏地心念一动,话锋一转,笑道:“如果我说我今天也是来请你们出山的呢?” 江濯雪微笑道:“我们知道你肯定会再为此事而来,可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昨日我们才拒绝了你,你不再等几日吗?” 危兰本来也是开个玩笑,然而听到这里,心有所感,回想起和方灵轻到达扬州所经历的种种,正色道:“世事瞬息万变,或许就在我们说这句话的功夫,江湖某处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自然希望能越早请两位出山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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