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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筝道:“但我和云姑娘救出了他。”随后便将此事经过叙述了一遍。 危兰听罢沉吟道:“如此说来,难怪飞廉堂的人全都离开了这儿,他们发现自己的藏身之所已经暴露,想必是担心随后侠道盟大批人马会前来对他们进行围剿,因此撤退去了别处。” 霍子衿道:“他们应该是去找秋眠花商量对策了。” 危兰笑道:“霍姑娘不会也查得到秋眠花如今在何处吧?” 霍子衿道:“之前我跟踪那三名飞廉堂弟子之时,还从他们的彼此对话中听出,他们这次前来扬州,狡兔三窟,提前安排了许多藏身的地方,倘若此地有危险,便可立刻动身前往下一个所在。只是……这些地方,我只隐隐约约听出了大概方位,所以我们只能慢慢找了。” 此乃极为隐秘之事,既然飞廉堂都早已安排妥当的,今日他们为何会在大街上互相交谈,将它们一个个重新说出来,以至于让霍子衿听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此刻别说是危兰,就连苍若以及其余挽澜帮弟子也面露疑色,均觉霍子衿之言解释不通。 “你说的都是真的?” 霍子衿毫不迟疑地道:“绝对是真。” 在场众人之中,唯有危兰知晓,最早抓走聂仲飞的幕后主使并非秋眠花,而是危怀安,能让聂仲飞落入秋眠花的手里,霍子衿昨夜的行为功不可没,但今天她却没有再带着众人走冤枉路——飞廉堂的弟子们的确曾经在此地居住过,那么想来,她所说的“飞廉堂其他藏身之所的大概方位”应该也不会有假? 难道而今的她是真的想要救出聂仲飞? 甚至为了营救聂仲飞,不惜让挽澜帮众人对她产生怀疑? 饶是危兰素来颖慧,也想不通霍子衿究竟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 ——她是正,抑或邪? 就连这一点,危兰目前也未能确定。 这时只听霍子衿又道:“但我们还是先去郁姑娘说的那家医馆看看云青姑娘吧。” 郁筝道:“你是想先看你师兄吧?” 霍子衿道:“我也确实很担心吴师兄,不知他怎会被飞廉堂的妖人抓住,伤得重不重。” 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夜色已从乌蓝转为墨黑,再次走向大街,街上已无多少行人,唯有一轮残月与几颗星子还算明亮,点缀着这冷清清的寒夜,郁筝在月下看见前方医馆紧闭的门窗,遽然皱起了眉。 ——竟然这个时辰就已经关了门,那么云青和吴文彬还在医馆内? 她不禁先转头望了危兰一眼。 危兰道:“便是那家医馆?” 郁筝道:“是。” 危兰加快了脚步,率先走到门前,不知为何心跳得有些不安,手放在门把停顿了一会儿,才蓦地将大门推开,映入眼帘的只有地上一滩红得晃眼的鲜血,她愣了一下,见前方青帘飘摇,应还有一间内堂,当即掀帘进入,仍是空荡荡的不见任何人。 方灵轻不在,吴文彬不在。 医馆的大夫与药童也不在。 随后赶到的郁筝、霍子衿以及挽澜帮众人见状都惊呼了一声,担忧之情溢于言表,唯有危兰依然不动声色,只是之前后背受的那道伤隐隐作痛,似乎也复发了一般。 在这种疼痛中,反而让她更为冷静,目光四寻,立刻检查起了医馆内可能留下的痕迹,果然让她在墙边与地面发现几道剑痕。 危兰先走至墙边,再蹲下了身,分别细细观察。 竟亦是洗月剑法的剑痕! 挽澜帮的众弟子们随着她的视线望去,其中一人猛地一拳就打在了墙面上,冷哼道:“又是飞廉堂的妖人!他们好大的胆子!要是让我见到他们,非把他们剁成肉泥不可!” 许多暴脾气的汉子气不过,纷纷赞同附和。显然,众人都认定了必是魔教徒们寻到此处,趁着云青与吴文彬受伤,将他们两人擒走,如今也不知他们两人的生死。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但,还有第二种可能。 然而危兰不似方灵轻那般熟悉洗月剑法,无法辨认这几道剑痕的真假,她现在也就不能判断方灵轻的失踪究竟是与飞廉堂有关,还是与吴文彬有关。 倘若是与飞廉堂有关,那么最好的方法,须是根据霍子衿所提供的方向,前去寻找秋眠花与其手下们的藏身所在。 如今失踪的人里不但有方灵轻,亦有霍子衿的师兄,她此刻也颇为慌乱,满心担忧,想了半晌,道:“看来……看来我们得尽快找到秋眠花,不如我们现在就分头行动?” 倘若是与吴文彬有关,那么也还是得从霍子衿入手,探出方灵轻的下落。 是以危兰朝着霍子衿点点头,正要起身说话,忽觉额头太阳穴一疼,脚步微微有些踉跄。 苍若连忙扶住了她,道:“危师妹,你没事吧?”见危兰摇首表示无碍,她又叹了口气道:“哎,我们昨夜都一宿未睡,你之前还受了伤,若是今晚再熬一夜,恐怕是坚持不住的。” 在挽澜帮众弟子看来,云青姑娘是为了营救聂仲飞而落入魔手,他们都不禁对危兰感到万分愧疚,此时也忙道:“是啊,之前我们已经派了两个兄弟去如玉山庄,把今天的事告诉了郁庄主,估摸待会儿郁庄主便会领人过来,寻找飞廉堂魔窟之事干脆就请本盟其他兄弟帮帮忙,危堂主你先歇息歇息,等之后有消息传过来了,你也歇息好了,我们才好再一起杀过去!” 危兰心中虽急,理智犹在,深呼吸几口气,明白自己目前状况确实非得休息一会儿不可,犹豫片刻,轻声道了一句:“好吧,多谢诸位师兄师姐。” “我们出去找找,这儿附近有没有什么客栈。” 众人一边说话,一边跨出大门,危兰却有意在原地停留了半晌,郁筝也站在原地陪了她半晌,她侧过头,低声对着郁筝道: “请筝姑娘帮我一个忙。” 郁筝道:“你说。” 危兰道:“请帮我看着霍子衿。” 郁筝道:“怎么,你难道怀疑……?” 危兰不说是,也不说否。 郁筝道:“如果不是云姑娘主动与飞廉堂的人交手,掩护我和吴文彬,她的伤也不会复发……你放心,我会做到的。”
第209章 枯井 枯井无水, 满是尘土泥污,幽暗又逼狭。 方灵轻与那名大夫以及那名药童目前被困在此处,便仿佛被困在深渊地狱。 吴文彬将他们丢在井底以后, 还给他们留下了少量的干粮,这才离开, 显然暂时没有要杀他们的意思,然而他又寻了一块极为厚重的大石板盖住井口,为的是防止方灵轻逃跑, 莫说方灵轻的内力已被他封住, 纵然方灵轻此时还有内力可用,她此时的身体状况也很难在施展轻功的同时推开石板出井。 旧伤与新伤, 极度的劳累, 再加上适才吹了一路的冷风,方灵轻的额头开始有些发烫, 脑子也变得晕沉沉的, 但她须得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万一吴文彬突然改变主意, 又欲动手杀人,她必须提前想出应对之法。 尤其是她身边的大夫与药童,他们是无妄之灾, 是受了自己的牵连,无论如何也得保住他们的性命。 昏暗的视野中,只见那大夫与药童战战兢兢,浑身都在发抖,等到吴文彬走后, 才敢出声说话:“姑娘, 那个人他……他不是你的朋友吗?他怎么……怎么会……” 方灵轻道:“他不是我的朋友。” 那大夫傻了眼, 糊里糊涂。 方灵轻道:“我也是才认识他, 只是凑巧救了他的命而已,又凑巧知道了他的一个秘密。” 那大夫似懂非懂,只晓得自己是被殃及的池鱼,一方面暗道自己倒霉,不免有些迁怒于方灵轻,另一方面又觉这姑娘也颇为可怜,狠狠骂道:“早知他是这种忘恩负义之辈,姑娘当初就不该救他。” 方灵轻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那大夫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眼中闪现出希望的光,再问道:“我记得之前还有一位姑娘,她总应该是你的朋友吧?她能来救我们吗?” 方灵轻低声道:“她么……这可说不准。” 因此,与其寄希望于别人,不如想办法自救。 首先,是得打坐运功,慢慢打通闭塞的穴道,让被封禁的内力得以重新流通运转。这个过程,需要花费的时间必然很长,然而方灵轻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才刚刚试着一运功,只觉全身数处穴道在瞬息间疼痛如刀割。 她赶紧停了下来,又深深呼了一口气,诧异莫名。 吴文彬的武功相当不错,但绝对算不上顶尖高手。哪怕是顶尖高手,自己可能要花上几十个时辰甚至几十天才能彻底打通穴道,却也不至于有如此状况。 方灵轻低首蹙眉,思索良久。 除非…… 传说留家堡有一门点穴功夫名为极为神奇,被封住内力的人若是想仅凭自己运功解穴,只会令自己痛不可言。 可是千里帮的弟子怎么会使留家堡的点穴功夫? 又是一个疑问出现,方灵轻只觉摸了摸发烫的额头,恰在此时,又听到一旁那名小药童的隐隐哭泣声,更让她感觉到心烦意乱。 她伸手拍了拍药童的脑袋,劝慰道:“有什么好哭的?你可是学医之人。” 那药童抽泣道:“学医之人为什么不能哭?” 方灵轻道:“你从前若是见到有人患了疑难杂症,哭一哭就能帮他把病治好吗?” 那药童不过十来岁的年纪,还是个孩子,但对医学是由衷热爱,平时也颇有志气,闻言愣了愣,果然不敢再哭,鼻子却仍然一抽一抽的。 倒是那大夫听罢喟然道:“可惜我们如今的处境,已经不再是大夫,而是病人。你就让他哭一会儿,发泄一会儿。” 方灵轻笑道:“那在这儿就让我来当这个大夫吧,放心,有我在,你们死不成。” 那药童奇道:“你……” 反正这会儿是不能再打坐运功,方灵轻决定干脆和他们聊聊天,缓解他们的恐惧。 由始至终,她让自己尽量不要去想危兰。她知道,倘若危兰发现自己失踪以后,也必会感到忧虑焦急。然而她如今能安慰这两个陌生人,却没有办法让危兰安心,这让她心情十分不好受。 枯井外的天穹漂浮着一层又一层的乌云,寒月一角都隐在了云里,月下长街一家客栈还亮着灯火,与月亮相互照耀。原来危兰与挽澜帮众弟子并未返回如玉山庄,而是就近找了一家客栈暂时歇息,不少人累了一天一夜,进了房间,走到窗边,倒头就睡,而危兰虽也感到极为疲乏,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遂手持烛台,站在窗边看外面的情景。 谁进谁出,便瞒不过她的眼睛。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有人敲了敲房间大门,竟是苍若前来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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