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权九寒略一沉吟,转移了话锋道:“洞口的石门已经关上了?” 方灵轻道:“是,我们在进门之时,不小心踩到了某处机关,所以……” 这一点,权九寒是知晓的,山洞石门口的地面上共有七处机关,无论踩到了哪一处,石门都会立即关闭。但他犹不死心,霍然间御起轻功,居然一眨眼就没了影儿。 显然,他是打算亲自去看一看那道石门是否确实已经关闭。 而他这一走,此地瞬间沉寂,只余下数名伤者的喘气声。留经略体内的那股真气则仍在乱窜,痛到他连惨叫的力气都不再有,瘫坐在地上,身体正不停地抽搐,不少师弟师妹凑到他身边,欲要为他疗伤,却无从下手。 忽然间,有人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方灵轻。 “我是能替他疗伤,但你们难道以为权九寒不会回来了吗?”方灵轻靠在石壁上,再次深深呼吸了几口气,蹙起秀眉。 留经略艰难地向师弟师妹们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又朝着方灵轻道了一声:“多谢……” 在他决定毁掉钥匙的那一刻,他已抱了必死的决心。他只希望权九寒在杀掉他之后,他的兄弟姐妹们能想出办法自救,哪怕是暂时低个头,再等待关押权九寒的那名高人的到来,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那名神秘高人不知何时出现,他恨之入骨的魔教妖女反而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留经略犹豫了片晌,忍住剧痛,咬牙问道:“我、我们堡主……到、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很容易回答的问题,方灵轻居然思考了一会儿,才倏地笑道:“那天夜里不是,但今天……就算是我杀的吧。” 这话,众人都听得稀里糊涂。 方灵轻笑道:“反正你们不是一直认为是我杀的吗?那么待会儿权九寒回来了,你们莫忘记了还是这样说。”
第269章 传人 权九寒的轻功与他的武功一般卓绝。 从此处到洞口, 极长的一条甬道,他很快便走了一个来回,面色愈发阴沉森冷, 杀人之心几乎要再生起,忽听前方一阵吵闹声, 他脚步逐渐变慢,仔细听了片刻,发现是那一部分留家弟子正在大肆辱骂方灵轻。 这本没什么奇怪。 然而他们骂了方灵轻半晌, 其中一项关于方灵轻的罪名, 竟是她杀害了留家堡的堡主: ——留鹤山。 对于权九寒而言,这天下习武之人千千万, 但除李良钦一人之外, 他不把任何所谓的高手看在眼里。不过,只要不和自己比, 和别人比起来, 留鹤山已经算是江湖里的顶尖高手。 方灵轻竟能杀得了他? 权九寒一边沉思, 一边缓缓地走到了方灵轻的面前。 众人一见到他,尽管脸上仍是愤恨的神色,却都当即闭上嘴, 不再言语。 权九寒并不理会他们,只盯着方灵轻道:“你想要换个地方说话?” 方灵轻颔首道:“是。” 权九寒道:“跟我走吧。” 他说罢遂继续往前,原本他因为听到方灵轻杀了留鹤山的消息,心底的震惊暂时代替了愤怒,岂料一转身看到了谢怜草, 倏然地想起, 若是这个孩子能够早点把钥匙交给自己, 那钥匙也不至于被人给毁了, 一时间又怒火中烧,蓦地抬起右掌。 方灵轻眼明手快,再次瞬间挡住了权九寒这一掌,惊道:“峰主!” 权九寒道:“我不杀她,你让开!” 他的确不是鲁莽之人,既然方灵轻说这些人尚有大用处,他便会等方灵轻解释了缘由,他再决定如何处置。然而除了杀人,他还有不少惩罚人的法子,于是便在方灵轻犹豫之际,他一掌已猛地挥了过去! 晏觅星见势不好,已掠上前去护住谢怜草,海潮般的掌风直接同时击中他们两人! 霎时间,他们两人便与留经略一样,只觉体内五脏六腑都难受到不行,身体抽搐着瘫坐在地上。 方灵轻见他们都还活着,反倒松了一口气,视线投向权九寒,见他正瞧着谢晏二童的痛苦表情,竟然笑了一笑,目光里还透露出些许愉悦。 一种毫不掩饰的愉悦。 仿佛是在欣赏什么奇珍异宝之时才有的愉悦。 方灵轻不禁有些诧异,据她少时对权九寒的了解,此人虽然心狠手辣,杀人从不眨眼,折磨敌人的手段也多种多样,却似乎并没有欣赏他人受刑的癖好。 难不成,他真是被困在这里太久,性情才会变得比以前更为恐怖? 可是据那名猎户所言,他明明还能在华蓥山中行走? 方灵轻想了一会儿,忽又听见谢怜草与晏觅星忍不住溢出的微微泣声,只得立刻抛开疑惑,为他们求情道:“峰主,他们……他们和别的人不一样,他们不是侠道盟的弟子。” 权九寒道:“不是侠道盟的弟子?难道是本教的弟子?” 方灵轻点点头道:“不错,他们的确是……是本教屏翳堂的弟子,但他们的年纪还太小,虽听过峰主您的大名,却从来不曾见过峰主,刚才自然没能认出您来,所以……还请您看在属下的面子上,饶过他们一次吧?” 尽管知道方灵轻此言是为了救出自己,谢怜草与晏觅星却并不赞同。他们一向骄傲自己的师门,因此哪怕今天死在这里,也绝不愿承认自己是魔教中人,给渺宇观丢脸。只是他们明白,他们一旦反驳,岂不就代表了方灵轻说谎欺骗? 害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可能害了方灵轻的性命,只能默认了方灵轻的话。 既是造极峰的弟子,那就更是该罚。然则权九寒如今确实需要方灵轻为他办一件事,沉吟少顷,便不驳她面子,又弹指点了谢怜草与晏觅星身上几处穴道,旋即倏地往前飘然而去。 方灵轻即刻跟上,片刻之后跟着权九寒进了一间石屋。 此屋虽小,桌椅床榻却是一应俱全,且床头放了几卷书,桌上放了一坛酒,桌边的灯火也极亮。她正伫立于灯下,悄悄打量着屋内摆设,忽听权九寒一声冷冷的: “跪下吧。” 她只得屈膝跪在了权九寒的面前。 权九寒则坐在了桌案边的椅上,沉声问道:“你杀了留鹤山?” 方灵轻道:“算是吧。” 权九寒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何来‘算是’?” 方灵轻道:“此事说来话长。三年前,我奉我父亲之命到侠道盟卧底,可惜前些日子在钓鱼城的护国寺,不知为何我的真实身份竟被侠道盟的人发现,为了自保,无奈之下,我只能谎称我叛离了造极峰。所幸这三年多来我认识了不少正道弟子,他们对我的话都将信将疑,我便趁势提出要与他们单打独斗,最终赢过了留鹤山。” 这话虽不是真话,但即使权九寒日后出了山洞,在外面一打听,打听出来的消息也和她所言差不多。 权九寒仍是狐疑地注视着她,道:“你是如何赢过留鹤山的?说清楚。” 方灵轻再次应了是,毫不犹豫地复述起了当时情形。 那日,她的的确确胜过了留鹤山不假,因此她无须编造,遂将那场战斗的情况说得仔仔细细,而权九寒作为武学大师,当然能立刻听出这番话的真实性,心中又对她多了两分赞赏。 “如此说来,你们当时是两败俱伤,只不过他伤得更重一些,但你若是想要杀他,还是不能够。” 方灵轻道:“所以我才说,算是我杀了他。其后我假意离开了钓鱼城,留鹤山因为伤势太重,回房间歇息,他有一名信任的弟子,名唤留经略。”说到这儿顿了顿,又接着笑道:“便是刚才毁掉钥匙之人,到了留鹤山的跟前侍奉,这之后嘛——” 右掌伸出,她登时往虚空一劈。 留经略今年三十余岁,十年前则是二十来岁,正是年轻有为的青年侠客,权九寒对他略有耳闻,奇道: “他为什么要杀留鹤山?” 方灵轻不立即回答此问,反而为权九寒解释了一番现如今留家堡内部的种种情况。 要知方灵轻编造谎言,从来都是两分假,八分真。权九寒听不出破绽,愈发相信了她的话,便听她继续讲下去,直到她最后道: “武林之中,强者为尊,若仅论武功,在留家堡除了留鹤山以外,就几乎再没有什么人能比得上留鸿信。但此人的性格,往好处说是谦和有礼,往坏处说是优柔寡断,因此留家堡内有一部分人很是尊敬他,还有一部分人却对他有些不太服气。” “恰巧,留经略便是对他极不服气的。属下在侠道盟这几年,早就看出留经略的不轨之心,于是几番推波助澜,果然,他在那夜偷袭杀害了留鹤山,殊不知已被我悄悄看在眼里,并且掌握了他杀人的证据。” “留经略之所以杀害留鹤山,为的是争夺堡主之位,但现如今的留家堡,想要当这个堡主的并不止他一人。至于真正的继承人留鸿信,他的性子,绝对压不住留家堡的人心浮动。” “属下是打算等到他们内乱最激烈的时候,屏翳堂暗中出手助留经略继任堡主之位,到时候,我们不但有恩于他,还掌握了他的罪证,他恐怕只能乖乖听我们的话。” “所谓的侠道盟五大派,其中一派便会成为造极峰的傀儡。” “而刚刚的那些留家弟子,基本都是留经略的亲信,因此属下才会说他们尚有大作用,才会……还望峰主恕罪。” 虽是为了救人,但方灵轻这一番话,毕竟往留经略等人的头上泼了一大盆脏水,方灵轻丝毫不觉愧疚,反而越说越欢喜。 ——他们既能污蔑自己,自己怎么就不能污蔑他们? 只是她说着说着,不由得暗暗思索,自己的这一通分析,会是真正的凶手杀害留鹤山的原因之一吗? 她心中思绪万千,而权九寒听罢她的话,亦有了无数想法。 如果方灵轻所言非虚,那么,她不但武学天赋奇高,脑子也是绝顶的聪明。 在造极峰,他的得力属下本来不少,上官震的武功相当不错,对他也最为忠心,可惜就是脑子不够好使;钟离白多智多谋,唯独武学天赋有限;方索寥和秋眠花等人倒是智武双全,算得上是一流人物,但仍然没有成为天下第一的实力。 今日见到了方灵轻,终于让权九寒眼前一亮。 只要她对自己足够忠心,她绝对有资格成为自己的传人。 偏偏,一个人的武功也好,头脑也罢,都是很容易就能看清楚明白的,然而一个人的忠心,短期之内如何能试探得出来呢?倘若是在十年前,权九寒定会将方灵轻留在身边,多多观察一段日子。 如今的他却根本没有这么多时间。 他急需一个传人。 才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 而方灵轻不但是现在最为合适的人选,亦是唯一的人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42 首页 上一页 275 276 277 278 279 28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