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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可能不心动,不可能不想修练真经里的内功。 只是权九寒并非寻常人物,向来只有别人听他的吩咐做事,哪有他听别人的吩咐做事的道理? 因此纵然那枚铁片上明明写清楚了地点,要他前往华蓥山的天意谷,他偏偏就是不去,欲要凭自己的本事破解真经的疑难,甚至在路上随便抓了一个路人,强迫对方修练了六合内功,他在作为旁观者详细研究。 岂料这一切都是无用功,他始终破解不了真经的疑难,又想起这六合真经既与侠道盟有关,余下几卷应在距离其余四派总舵不远的地方。 他来到了留家堡附近的终南山,在山中探查了不知多少日,好不容易在某处断崖谷底发现了第二座“小孤山”,还没来得及打开石门,却在谷底遇到了一个人。 亦是一名武林人士,名唤为: ——李良钦。 幽暗的石屋之中,方灵轻听权九寒讲述的故事,正听得兴起,却发现权九寒忽然停顿了一会儿,不再说下去,她心中有疑,遂悄悄借着一旁灯火的光观察起权九寒的神色。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有恨有怨有不甘的神色。 方灵轻顷刻间便猜出,这“李良钦”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她反而笑道:“他也是武林人士?但我从不曾在江湖上听说过此人的名字,想必不是什么高手。” 权九寒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不豫道:“你武功虽不错,但还未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如何有了眼高于顶的毛病?此人……确实算一位高手。况且他并不是默默无闻,多年前我已听说过关于他的一些传言,似乎他和侠道盟还有些过节,但很快他又在江湖中销声匿迹,那时本教并未在意此人,却没想到……” 越听权九寒的话,方灵轻越可以确定,将权九寒关在这里的,十有八九就是那位李良钦。 她立即低下头道::“峰主教训得是,江湖偌大,强过属下的高手自然有不少。可即使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峰主亦是最高的第九重天,任凭什么高手,也不可能越得过峰主去。” 之所以低首答话,不仅仅是为了表示“恭敬”,亦是因为方灵轻这会儿着实有些欢喜,不愿让权九寒看到她眼中的笑意。 凭方灵轻对权九寒的了解,权九寒听罢此言,此刻定然怒火中烧,偏偏不能够发泄出来。 ——想一想权九寒现在的心情,岂不是很值得高兴吗? 果然,权九寒沉默半晌,总算再次开口,声音似乎极为冷静:“此人对造极峰的绝学很是了解。” 方灵轻道:“峰主说的是本教的覆日掌与揽月指?这……这怎么可能?这两项绝学是非掌教人不传的啊。” 权九寒道:“他的的确确不会这两项绝学,然而他对覆日掌与揽月指的招式路数,乃至于隐藏的破绽,都颇为了解。所以……我和他在终南山的谷底打了一场,他侥幸胜过了我。” 这话听起来,倘若李良钦对覆日掌与揽月指不够了解,他便不能侥幸胜过权九寒。 然则那场战斗的详细情况究竟如何,权九寒是不肯在方灵轻的面前说明的。 方灵轻登时安静了一会儿,亦不敢细问,又过片刻,小心翼翼地道:“覆日掌与揽月指也有破绽吗?” 权九寒道:“这世上任何了不起的武功皆有破绽。只不过,他能够一眼看出它们的破绽,并非是由于他武功多么高强的缘故,而是他早就听人说起过关于覆日掌与揽月指的某些特点。” 方灵轻诧异道:“他是从何处了解到的?” 权九寒道:“据他所说,是他少时学武,他师父告诉他的。” 第272章 覆日揽月 方灵轻道:“他师父是谁, 又怎会了解本教的绝学?” 权九寒道:“这件事,李良钦也很奇怪。” 那年那日,在终南山的断崖谷底, 权九寒见有陌生人竟同样在寻找六合真经的下落,按他一贯的做事习惯, 自然是要先将对方控制住,严刑拷打,逼问出对方是从何处得来的六合真经的消息。 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个世上, 竟还有一个人的武功并不逊于他? 两人在静寂的谷底斗了数百个回合, 从黄昏到深夜,身上都挂了点彩, 终究是权九寒伤得更重, 败在了李良钦的手里。 而当李良钦得知权九寒的身份,第一反应, 便是直接结果了他——这“天下第一魔头”的恶行, 李良钦亦是听过不少的, 既然今日这么巧,遇到了他,又胜过了他, 自然不能容他继续活在这个世上,胡作非为,残害无辜。 可当李良钦发现自己对造极峰的绝学也颇有了解的那一瞬间。 李良钦犹豫了。 ——自己的师门,不但与侠道盟大有关系,居然与造极峰亦大有关系? 方灵轻极擅猜测人心, 很快猜出了李良钦留下权九寒性命的想法, 然而她须得保住权九寒的面子, 只能道:“属下明白了, 他一定是侥幸赢过了峰主,但也觉得自己胜之不武,才不敢对峰主下杀手的吧?” 权九寒不否认,冷冷哼了一声,解释了李良钦为何会到终南山寻找六合真经的前情,继而道:“无论如何,我和他当时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解开六合真经的疑难。余下的几卷真经,我们始终没能再找到,因此我便答应他,与他一起回到华蓥山,一同研究真经。” 尽管权九寒向来争强好胜,绝对算不上旷达洒脱之人,但到底还有几分高手气度,对于自己输给李良钦一事,他既有不甘心,又有些许佩服,遂再道: “汉末三国之际,曹操曾谓刘备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当今武林英雄,倒也唯有我与李良钦耳。如果我与他都不能够单独破解六合真经的疑难,那么或许只有我和他一同探讨研究,才可以成功。” 要说当今武林,最绝顶的高手,唯李良钦与权九寒二人,方灵轻自然承认。 然而高手便一定是英雄吗? 方灵轻暗暗腹诽了一句,同时却得点点头,似是赞同权九寒的话,再问道:“这十年来,峰主都在这华蓥山之中,和李良钦研究真经吗?” 这十年来,权九寒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当然不是因为他一心研究真经,而甘愿隐居。 只是,李良钦虽不想杀他,却也绝不可能让魔头重回造极峰,搅得江湖武林一片血雨腥风,遂将权九寒囚禁在了这华蓥山的天意谷里——虽然并未封住权九寒的穴道,亦未给权九寒戴上什么枷锁,然则有了李良钦的看管,权九寒从此再无法随意下山,随意害人性命。 偶尔李良钦外出办事,则会将权九寒关在这处山洞里,留下足够的食物,他仍是永远走不了。 权九寒道:“我和李良钦约定,要么找到余下几卷真经,要么破解了现有的真经的疑难,直到破解了走火入魔的危险,我和他再同时修练真经里的功夫,这之后,我们再用真经里的功夫比试一场。” 要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造极峰,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再次比武,胜过李良钦。 方灵轻沉吟道:“属下斗胆一问,峰主如今可有破解了六合真经里功法的疑难?” 权九寒冷冷道:“这六合真经又不是神仙天书,我与李良钦合力,怎可能一个疑难也破解不了?” 方灵轻本来不抱什么希望,突然听到权九寒如此回答,双眸登时一亮。 当初,她与危兰修练了并不完整的六合真经,一直以来,都是悬在她和危兰心口的一柄利剑。倘若权九寒不是在说大话,她想办法从权九寒的嘴里套出他对真经的研究成果,她和危兰从此便无后顾之忧了。 谁知权九寒顿了顿,又微微皱了皱眉,才接着道:“不过……我们现在也只破解其中一部分疑难。” 整整十年的时间,合当今武林两大绝世高手之力,才只破解了其中一部分疑难。 要想彻底破解真经里的所有疑难,免除走火入魔的危险,岂不是还得再等个十年二十年? 那时候,他和李良钦都垂垂老矣,还能有几年可活?他纵然赢过李良钦,离开了华蓥山,又有何意义? 况且从前权九寒身为造极峰的峰主,身为江湖邪道的最高掌权人,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为所欲为。 他也极为享受他一言定人生死、一言令天下武林震动的愉悦。 于是这十年来清心寡欲、不能作恶的日子,已快要将他逼疯。 他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不愿再等,干脆向李良钦提议,两人再比试一场,只不过既然李良钦对造极峰的绝学甚是了解,为了公平,他们不必亲自动手,而是由他们双方的传人来进行这一场比武。 权九寒道:“我和他立下第二个约定,只要我的徒弟赢了他的徒弟,他便听我吩咐。” 方灵轻奇道:“他的徒弟难道就不了解本教绝学?” 权九寒道:“在他还是稚龄幼童之时,他就已跟随他的师父学武,他的师父遂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武学功夫全都教给了他。而他学成出山以后,收了两个徒弟,却与那两个徒弟的相处时间不长,只教给了他们一套剑法,不曾给他们讲过其他武学。” 方灵轻了然道:“可是……可是据属下所知,峰主您还没有传人?” 权九寒道:“本教的几个高手?你认为他们谁的武学天赋最高?” 方灵轻道:“这……他们都是属下的长辈,属下不敢妄言。” 权九寒冷笑道:“长辈?什么狗屁的尊师重道,那是他们正派才有的规矩。在本教,向来是强者为尊,有才能者便可居于高位。说老实话,单论武功,你父亲和上官震、秋眠花都是不错的,可惜他们的天赋都已经到了头儿,再继续修练下去,进益虽然会有,但也不可能进益太多。” 他们究竟能否胜过李良钦的徒弟。 对此,权九寒没有十足把握。 权九寒说到这儿,又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向方灵轻道:“你知道上官震这段日子在干什么吗?” 方灵轻道:“不敢欺瞒峰主,自您下落不明以来,本教上下群情惶恐,不免……不免生出了一点小乱子。但请峰主放心,我们彼此之间虽有些摩擦,但从未忘记峰主曾经对我们的教导,因此数年前已定下盟约,绝不能自相残杀,给侠道盟以可乘之机。不过我和上官尊使现在确实已没什么联系,我只知道他最近似乎也来了四川,却不知他来四川做什么。” 对于这番话,权九寒丝毫不觉意外,甚至早有预料,倘若方灵轻非说现如今的造极峰和和美美,团结一心,他不但绝不可能相信,对方灵轻的印象亦会一落千丈。 现在,方灵轻敢把实情告诉他,他反倒是赞赏地点了点头,继而深深思索起来。 方灵轻略一迟疑,忍不住试探道:“峰主询问上官尊使的消息,是欲收他为徒,让他和李良钦的徒弟比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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