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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九寒道:“他还不够格。我刚才已说过,他也好,你父亲和秋眠花那几个人也罢,他们都还不够格。” 然而上官震有一点好处,在权九寒心中,别的任何手下都永远比不上,那便是: ——他对他的忠诚。 权九寒自从有了收徒的心思,又不能离开华蓥山,琢磨来琢磨去,遂打算将自己的心腹手下召来身边,详细询问对方:自己离开造极峰已有十年,这十年间造极峰可有出现什么天赋出众的少年英才,能供自己□□的? 他本是想要李良钦去给上官震传这个信儿,李良钦哪里愿意帮他跑腿,无奈之下,某日他和李良钦外出闲逛,忽在山中听到一阵虎啸声,多亏李良钦及时赶去,救下了险些丧命于虎口的几个过路百姓。 那几个老百姓,多数已被猛虎吓昏了过去。唯有其中一名猎户,会点三脚猫功夫,胆子也不小,正拼尽全力与猛虎一斗,尽管受了重伤,仍然坚持不懈,尽量阻止猛虎伤人。 权九寒见状心生一念,让李良钦去检查那些昏迷的百姓的伤势,他直接走到那猎户的身边,为那猎户注入内力疗伤。 李良钦虽甚是奇怪,他怎会突然变得如此好心,然而当时情况危急,他们确实只有同时救人,才是上上之策。权九寒便趁着这个时候——李良钦根本无暇注意他的时候,他低声告诉那名猎户,只要他能替他前往云南送一个口信,他自然会付给他大笔报酬。 只怕那猎户不信,权九寒提前悄悄往他的身上塞了不少金银,皆是十年前他外出所带的财物,这十年来他没有机会使用。 又怕那猎户提前得了金银,反而不肯为自己办事,权九寒承诺,在他回来以后,会给他更多的酬劳。 至于此行的危险,权九寒不是没有预料到。 但这是他那时唯一的办法。 哪里料到,在那名猎户离开以后,他左等右等,等了数个月,也没能等到上官震来天意谷寻找自己。他完全相信上官震的忠心,不由得担心那猎户是否在路上遇到什么意外变故,犹豫数日,最终仍是决定将此事告知了李良钦。李良钦听罢大惊,终于答应下山去往造极峰,替他打探打探消息。 而在临走以前,李良钦自然又带他来到了这座山洞。 果然,古人说得不错,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李良钦还没能将打听到的消息带回来,他竟真的见到一名远远超出他预期的少年英才。 拍了拍方灵轻的肩膀,权九寒尽量藏起目光里的阴冷,露出了几分慈爱,温声道: “好孩子,你想要学本教的覆日掌与揽月指吗?”
第273章 六幅画像 覆日掌, 揽月指,皆为造极峰的嫡传绝学,历来是前任峰主亲自传授给后任峰主。除此之外, 其余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绝不可学这两样武功。 这是造极峰铁打的规矩。 因此权九寒这句问话,亦是相当于询问方灵轻: ——你可想当造极峰下一任峰主? 这正是方灵轻早就定下的目标, 如今天赐良机,她哪有不愿意的?于是她又立刻跪了下去,拱手行礼, 恭恭敬敬地道: “属下愿为峰主效力, 只求峰主指点一下我现在的武功,我想已足够令我受益, 我定能替峰主杀了那李良钦的徒弟。至于本教绝学……若说属下不想学, 那就是谎言欺瞒峰主了,本教上上下下的弟子又有谁不想学这两样武功呢?但属下万万不敢趁着这个时候……” 这一番话说得足够坦诚, 又知进退。 权九寒就喜欢这样的手下, 哈哈大笑道:“你父亲独创的那两样武功, 虽不能说差,在当今武林也算是上乘武学,可是若和本教绝学相比, 那便是云泥之别了。” “有我的指点,你要靠着你父亲的武功打败李良钦的徒弟,倒不是做不到,但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你是打算在这里待上许多年,待到你青丝变白发吗?” “你不必有所顾虑。”他扶起方灵轻道, “我早说过, 在本教, 向来是有才能者便可居于高位。你的武功和头脑, 恐怕不输给本教任何人吧?” 这是真心话。 纵然他没被困在这儿,纵然他不须收徒与李良钦的徒弟决斗,他仍是迟早要选择一位传人,为造极峰培养出下一代峰主的。只要方灵轻没有做什么惹怒他的事,那么他所选择的这位继承人十有八九还是方灵轻。 但假若,今后他发现方灵轻怀有异心,又或者是有什么别的令他不满意的毛病,大不了,在方灵轻赢过李良钦的徒弟以后,他再杀了她不迟。 反正即使她学会了覆日掌与揽月指,即使有了自己的倾力指点,她依然断断强不过自己。 方灵轻再次拜谢了权九寒,遂颇为好奇地问道:“敢问峰主,李良钦的徒弟是……?” 权九寒道:“他有两个徒弟,倒不像他长年隐居,在江湖上有些名气,你必定听过。” 方灵轻道:“哦?” 权九寒道:“俞大猷,杜铁镜。” 尽管若细细想来,权九寒的回答在情理之中,但乍闻此言,方灵轻仍是真的吃了一惊,愣了有片刻。 权九寒见她眼中透出几分诧异,并不奇怪,只当是她没想到朝廷大将亦是武林中人,正要接着和她谈话,忽听屋外不远处似乎传来了微微响动。他眉头陡然一皱,仿佛一阵黑色飓风便出了屋子。 原来就在权九寒和方灵轻谈话期间,留家堡的弟子以及谢怜草与晏觅星都不愿在原地干等到,决定去另外旁边几间屋子瞧瞧。他们皆小心翼翼,不但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尽量收着,只见这间石室有床榻屏风,应是卧房;这间石室有书籍笔墨,应是书房;这间石室有锅碗瓢盆,应是厨房。 一切布置,与普通人家的房屋无异。 唯有这间石屋十分诡异,屋中不见任何摆设,四周墙壁上居然悬挂了六幅画像。 其中三幅为男子画像,三幅为女子画像。 画纸颜色陈旧,显然有些年头。 留家堡的弟子们刚步入此屋,见状便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声音瞬间传到了权九寒的耳朵里,权九寒循声来到了此处,方灵轻亦是第一眼就看到挂于墙壁上的画像,继而目光停留在中间的一幅女子像上,同样不由得“咦”了一声。 权九寒道:“很熟悉?” 能不熟悉吗?造极峰的祠堂里就挂了一幅完全相同的画,方灵轻自幼见惯了的,当然晓得画中之人,正是造极峰的第一任峰主: ——商霓雁。 权九寒道:“据李良钦之言,自他幼时居住于此,这间石屋便是禁地,他师父从不肯让他进的。待他师父死了以后,他才终于忍不住推开了此屋的大门,看见了这六幅画像,但他却也不认识这六个人是谁。” 直到权九寒被他囚禁在了此处,某日无意中进了此屋,才发现其中一人不就是自家的创派祖师吗? 那么另外五人呢? 方灵轻不经意间转过头,望见了在场所有人——无论是留家堡的弟子们,抑或是渺宇观的谢怜草与晏觅星——他们脸上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方灵轻的心中登时浮现出一个念头。 却在这时,逼仄的石室骤然间似有风云涌动,只见权九寒一个挥手,在场诸人均觉一股大力撞上自己的胸口,不禁都摔倒在了地上,他面色再度变得阴沉无比,厉声道: “谁让你们乱跑的!” 不待这些人说话,他森冷的目光先是一扫谢怜草与晏觅星,旋即盯住了方灵轻,嘴唇未动,内功传音,传到了方灵轻的耳朵: “如你所说,留家堡的人还有些作用,我可以让他们多活些日子,但你的手下这般不懂规矩,究竟你是亲自动手杀了他们,还是让我来杀?” 方灵轻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太阳穴甚至感觉到了几分疼痛。 方灵轻明白这是一种惩罚。 惩罚她的“手下”不听命令,肆意妄为。 适才权九寒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总让方灵轻心里发毛,这时她见他恢复了他一贯的残暴性子,反而定下了心,道:“峰主可曾想过,这座石洞的出口或许不止那道石门?” 权九寒道:“哦?” 方灵轻侧首看了谢怜草一眼,道:“峰主大概还不知道,这孩子虽年幼,但对机关术的造诣极深,我们今日能够进入这座石洞,有幸见到峰主您,乃是她的功劳。如果这座石洞真的还有别的出口,恐怕唯有她能发现破解这里的机关。” 权九寒听罢思索了一阵,视线在谢怜草的身上打量,道:“是吗?” 方灵轻道:“待会儿,峰主不妨看一看她造的机关。” 权九寒在此地待了这么多年,的确总觉得这座石洞应该藏着什么秘密。 那么接下来,一方面,他依然将覆日掌与揽月指教给方灵轻,另一方面,就让这个孩子寻找机关出口。 两手准备,倒是良策。 只是不知李良钦现如今到了什么地方,又会在何时回来? 红艳艳的火焰已将柴木烧了一半,危兰又去添了些柴,李良钦的故事正好讲到了最后。 “我本是打算到造极峰打探打探那名猎户的消息,然则下山不久,就听说了武林之中发生的一件大事,又恰巧在路上遇到许多留家堡的弟子,暗中跟着他们到了此地,却没想到……” 他又一次仰天长笑。 直到笑够以后,他才看向危兰疑惑的眼神,问道:“你之前就问,我为什么要笑,是吗?” 危兰道:“前辈是想到了什么欢喜的事了?。” 李良钦颔首道:“那你可猜得出来是什么欢喜的事?” 危兰道:“请恕晚辈愚钝。” 李良钦道:“无论侠道盟如今弊端何其之多,当年创建侠道联合盟的那五位侠客,能在乱世之中拼尽全力,不惜己身,也要为天下苍生求一个太平,倒的的确确是大英雄大豪杰。” 危兰不知他怎么突然提到这个话题,但颇为赞同他此言,便点了点头。 百年之后的侠道盟会变成什么样子,当时又有谁能够预料得到?然而他们五人昔年在大乱之世所立下的功勋,开创的太平,哪怕又过了千百年,一切烟消风流云散,这亦是不可磨灭的。 李良钦道:“我年少之时,常听师父称赞他们五人,也总是遗憾不能够早生两百年,与豪杰相交。直到后来渐渐明白,庙堂也好,民间也罢,再或是这江湖武林,人杰其实代代皆有,何必非得思慕古人?” 危兰听到这儿,愣了一下,忽明白他言外之意,连忙道:“前辈谬赞,危兰愧不敢当。” 继而,她倏地心念一动,不解地问道:“前辈刚才说……您的师父常常称赞他们五人?” 李良钦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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