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岑元雷道:“你此言当真?” 方灵轻笑道:“我若是敢包庇像上官震这样恶贯满盈的魔头,你问问危门主,她会放过我吗?” 她向岑元雷做了保证,让对方彻底放下了心,随后她则吩咐亲信带着岑元雷前往客房安顿歇息。直到岑元雷的背影在翠竹林中逐渐消失,危兰回到漱石亭坐下,若有所思地道: “那的确是六合真经的内功。” “但他所练的真经,恐怕不会是在造极峰附近发现的。”方灵轻也走到危兰的身边坐下,端起一杯清茶喝了两口,神色甚是困惑。 六卷《六合真经》的下落,危兰与方灵轻早已讨论了不知多少次。曾经她们也暗暗心想,假若造极峰与五大派的确关系匪浅,那么其中一卷真经应该便在这云南哀牢山中。 但当两百多年前的往事渐渐浮出水面,她们却又将自己的猜测推翻。 目前可以基本可以确定的一点,那《六合真经》应是当年商霓雁与徐载物、危行歌、温昭晴、郁景屏、留斐然六人共同所著,且必定是在他们六人尚未决裂之前共同所著。然则与自己的六位结义兄姊所不同的是,商霓雁来历神秘,并非江湖上任何一个门派的弟子,她是在与她的结义兄姊们分道扬镳以后,才带着同风营的一帮兄弟姐妹千里迢迢到了云南,在哀牢山上创建了造极峰。 而那时的她,又怎可能与其余五人约好,在各自的门派附近建造雕刻一座缩小的“小孤山”,将其中一部分的六合真经藏于其中呢? 方灵轻一时之间想不通:“岑元雷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危兰道:“我倒是有一个猜测。” 方灵轻道:“哦?” 危兰道:“你说,如果我们相信了他的话,为了救他的性命,应该怎么做呢?” 方灵轻瞬间恍然大悟道:“他是为了得到我们手里的真经,才故意在我们的面前演了这么一出戏。但他又是如何知道,我们拥有其中几卷真经的?” 这一回,她不待危兰说话,自己便琢磨了起来。 “知道此事的,根本就没多少个人,无论是师父,还是渺宇观的朋友,他们都绝不会随便往外说。所以,那就只剩下……一个死人了。” 危兰道:“你指的是——权九寒?” 方灵轻道:“那天我们和他交手了那么久,彼此打了有数百招,他不可能瞧不出来我们早已修练了六合真经里的武功。” 按照她们之前的推测,那夜权九寒之所以心甘情愿自尽,必是与幕后黑手做了一场交易,以死来换取对方灵轻的报复,那么他极有可能在死前将这件事也告诉给了那幕后之人。 危兰一边听一边颔首,接着思索了一阵,忽道:“刚才岑元雷的那一掌颇有些精妙,我不曾见过。” 方灵轻道:“我也不曾见过。你的意思是……岑元雷所练的真经,的确不是我们已有的那四卷之一?” 现如今,危方二人所拥有的四卷《六合真经》,分别出自于: ——留家堡附近的终南山,渺宇观所在的梵净山,距离危门不远的江渎宫,与如玉山庄在同一座山上的大明寺。 是以余下两卷,至少有一卷应与挽澜帮有关。 偏偏挽澜帮弟子从来只在水上舟中生活,并无固定居所,她们也就始终猜不到那卷真经会藏在何处。 可是她们猜不出,挽澜帮的弟子难道也猜不出吗? 方灵轻继续斟酌道:“岑元雷在江湖上名声不显,武功又不高,他十有八九也是那幕后之人派来的一个小喽啰罢了。不过,既然他们终于行动了……兰姐姐,你说这一次,我们要不要索性引蛇出洞?” 第350章 变化 天色已然不早, 暮色四合而来,危兰与方灵轻商议妥当,决定明日再与岑元雷见面谈话。 偏偏这世上任何计划, 都有可能遇上变化。 约莫三个时辰过后,她们两人已睡下了好一会儿, 窗外原本唯有风吹落花的簌簌声响,显出一种别样的寂静,遽然间却有一人的脚步十分有力, 将无数残花踩进泥土里, 虎虎生风地走到通天顶上,与守夜的弟子说起话来。 他一点也没掩饰自己的大嗓门。 方灵轻从睡梦中醒来, 却犹躺在床上, 极不悦地扬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峰主!”不待守夜的弟子回答,上官震已立刻喊起来, “我有一件事须得和你说, 是急事!” 不对劲。 危兰与方灵轻不约而同地心想, 倘若白日里她们的讨论正确,上官震与岑元雷接下来都应该老老实实地不生事端,才能取得她们的信任, 骗取她们手中的六合真经。 ——可是这会儿深更半夜,上官震突然前来,又是想耍什么新的花招? 方灵轻才刚刚醒来,仍有几分朦胧困意未消,没心情深思此事, 甚至忍不住皱起眉, 小声道了一句:“他可真会挑时候。” 危兰侧过身来, 揉了揉她的眉心道:“你不想见他?” 方灵轻勉强睁开眼睛, 闷闷地道:“是不想。可是现在有很多事,我是不想做也得做。” 危兰同样有些困倦,但看了一会儿方灵轻惺忪的睡眼,不禁笑了起来,道:“那我陪你一起做。” 尽管决定要见上官震,但在见他之前,她们首先得起身,穿衣,盥洗,栉发,花费的时间着实不短。上官震越等越不耐烦,又极大声地嚷嚷了几句此事十万火急,却被方灵轻冷冷地回了一句“只要待会儿天塌不下来,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只得耐下性子,在屋外来回踱步。 而危兰拿着一把半月玉梳,仍是慢慢地、十分细致地给方灵轻梳了一个翻荷髻。 方灵轻这会儿终于清醒了不少,忽地噗嗤一笑。 危兰疑道:“你笑什么?” 方灵轻偏了一下头,看着镜中的自己与危兰,继续笑道:“你这会儿花这么多时间给我梳妆,可是倘若待会儿真发生什么变故,不知我们和谁打上一场架,只怕又什么都乱了。” 危兰从案上木盒里选了一支金钗取出,给方灵轻戴上,笑道:“你说得不错,正因如此,属于我们的时间难得,纵然弹指即过,也别辜负。” 方灵轻的双眸亮起如星的光彩,继而笑着起身,一边道:“你的话果然向来都很有道理。”一边让危兰也坐在镜前,接过危兰手中的半月玉梳,这回换她给危兰梳了一个凌虚髻,再配了一支玉簪。 直到半个多时辰过后,她们这才终于梳妆完毕,开了门,又回到窗边坐下,方灵轻慢悠悠地道: “到底有什么事,你说吧。” 上官震跟着进了屋,满脸不甘地狠狠一捶墙壁,道:“过了这么久,只怕他们早已经走了!” 方灵轻挑眉道:“谁走了?” 上官震道:“当然是岑元雷和他的同伙!” 方灵轻道:“同伙?你是说,是他在转日庄的师兄弟?” 上官震道:“似乎不是,我今晚偷听他们的谈话——” 方灵轻打断道:“偷听?” 上官震迟疑了一下,方道:“诶,这件事情说出来,峰主你可别怪我。我今天回去想了好几个时辰,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他。他都要杀了我,我可没那么好脾气,愿意留一个要取我性命的人活在这世上,所以我趁着你们应该都睡下以后,悄悄潜入了岑元雷所住的那间客房的院子里,打算送他去见阎王,谁知忽然发现他那间屋里似乎有两个人影,起初我还当其中一个是本教的哪位兄弟,但听了一会儿他们的对话之后,才察觉出有些奇怪。” 方灵轻闻言着实有些诧异,道:“你不会是想说,这两人是在商量如何对造极峰不利吧?” 上官震道:“是对峰主你不利!我听他们话里的意思,那岑元雷上山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杀我,而是想在峰主你的面前演一出戏,骗取你的信任。他之前是不是告诉了你,他练了一种什么武功,可能会导致走火入魔?哼!他这就是想要让峰主你可怜他,给他传授武功,救他的性命,你千万不能信他!” 方灵轻“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道:“既如此,你为何不当场抓人,揭露他们的阴谋?” 上官震道:“我本来是这样打算的,但我刚要冲进屋里去,又听他们说,原来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主谋,在他们的背后还有一位高手,操纵这一切阴谋。可惜他们始终没说这人的名字,不过幸好,今夜岑元雷还与此人约在了山上的绛石谷见面,只要我们前往绛石谷,就能知道此人究竟是谁。” 他越说越是焦急,叹了口气道:“哎,但刚刚浪费了那么久的时间,也不知道他们这会儿还在不在绛石谷内。” 今夜上官震的举动,原本完全出乎了危兰与方灵轻的意料。 在此之前,她们始终认为上官震与那幕后黑手就是一伙儿的,无论那幕后黑手有何阴谋,他都应该尽力相助,为何却又突然主动暴露了他们的计划?难不成是那幕后黑手又想出了别的毒计? 顺着这思路推测许久,两人仍觉得此事大有蹊跷,直到倏地灵光一闪,她们想到另一个可能: ——谁说上官震一定与那幕后黑手是一伙儿的? 上官震虽不够聪明,却非真正的傻子,若那幕后之人果真是侠道盟的弟子,他岂会毫无保留地信任对方?而当他察觉到那人和方灵轻一样是在利用他之时,以他的性子,居然没有大开杀戒,必定另有所图。 为验证自己的猜想,方灵轻最后试探着道:“你既如此担心,那就该自己早些前往绛石谷,另派人来与我说明此事。” 上官震道:“他们把那高手的武功说得出神入化,我最近又深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万一我被这人发现,又的确打不过这人该怎么办?但峰主你的武功如此之高,必定能够胜过他。” 这就难怪了。 上官震好歹也是江湖里有名的排得上号的高手,为人十分骄傲,怎可能连敌人的面都没见过,已提前开始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除非……他已亲眼见识过这名敌人的武功修为。 他的的确确打不过对方。 就像,他也的的确确打不过方灵轻。 既不能以武力相争,那便唯有以计谋取胜。而即使上官震读书不多,但至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句颇有道理的话,他应该在别人的口中听过。 危兰与方灵轻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均心想:若自己所料不错,在来通天顶见她们之前,上官震应已与那幕后黑手也见过了面,也和他说了些什么,同样将他引到绛石谷,就等着坐山观虎斗。 猜到了上官震的目的,危兰与方灵轻便无所畏惧,提起宝剑,遂与他一同朝着绛石谷的方向行去。 哀牢山延绵千里,极为宽阔,绛石谷距离通天顶倒没有太远,总共两刻时间的路程,他们已抵达了目的地,夜色依然深沉无比,冷月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泻下一点银白色的微光,正落在狭窄的谷口。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42 首页 上一页 364 365 366 367 368 3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