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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灵轻诧异道:“因为我的事?” 江濯雪道:“那几个孩子说了你的坏话,八妹和九弟便有些不忿。” 原来自从方灵轻继任为造极峰峰主,不少侠道盟弟子应她之请,前来造极峰做客,在山中来去自如,仿佛正邪两道竟真的成了一家,然而大多数已成年的造极峰弟子始终对此心有芥蒂,不肯与这些正道侠士过多接触,倒是小孩子们不懂江湖武林的风波纷扰,看中了谢怜草所制作的种种机关,心生羡慕,就要与她结交为友。 而谢怜草虽看似胆小孤僻,不爱与人说话谈天,却对自己的机关有一种痴爱,无论是谁,但凡也像她一样,将这些机关鸟兽当做活物对待,她便会对对方生出好感。 至于晏觅星的性子则一向较为开朗,待人处事又甚是端方守礼,也很快和那些孩童打成了一片。 于是今日,谢怜草与晏觅星要跟随自家二姐离开造极峰,自然打算与这十几位新交的朋友告个别,哪知他们其中有几人的态度突然变得极差,双方不禁有了口角。 方灵轻了然一笑,伸手指了指几个孩童,悄声道:“是他们吧?” 江濯雪道:“你怎么知道?” 方灵轻道:“我刚杀了他们爹娘,他们恨我是应该的。” 危兰闻言当即侧首瞧了她一眼,眼中流露出明显的不悦,显然对方灵轻此言极不赞同,正色道:“他们恨你,是正常的,却不是应该的。” 方灵轻道:“这有什么区别?” 危兰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他们年纪还小,不明白自己父母的真正死因,只当你就是他们的仇人,的确会恨你,但真正害死他们父母的,却并非是你。” 方灵轻奇道:“不是我,那还能是谁?” 危兰道:“世间种种事不离因果,作恶的人在最后得了报应,那只能是自己害死自己。” 因此,危兰绝不希望方灵轻将这个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方灵轻噗呲一笑,颔首道:“好吧,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我本来也不在意他们恨不恨我,只是……”她稍稍一顿,笑意又渐渐收敛,神情变得悠远,轻而缓慢地道:“我早已解脱了,我娘如今也解脱了,所以……大概算是推己及人吧,我一旦想到我和我娘,我便不希望他们陷在仇恨之中,陷在‘魔教’给他们的囚笼之中,不得自由。” 危兰的眉心也微微蹙了蹙,若有所思。 晏觅星忽在这时走近江濯雪的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待她俯下身来,他在她的耳边说了一番话。 江濯雪神色犹豫,望向自己的师妹。 谢怜草也朝着她点了点头。 方灵轻道:“你们在说什么?” 江濯雪笑道:“去年我们几个师兄妹姐弟商量侠道盟之事,八妹和九弟在一旁听了许久,询问有什么是他们能做的,四弟当时却说他们年纪小,此等大事暂时与他们无关,让他们生了许久的闷气,所以……刚才九弟说,他和八妹想跟着你们一起同行,或许能和那些孩子谈一谈。” 方灵轻一愣,迟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一路恐怕有些危险,你真的放心吗?” 江濯雪道:“如今江湖武林,论武功修为,已没多少人能及得上你们,我有何不放心?况且……你们也是知道的,我八妹和九弟本就也有可能是造极峰的后代,你适才说推己及人,对我们而言也是一样……” 她们三人都是压低了声音交谈,那些孩童已被人给强制带进了马车之中,免得他们面对方灵轻又大动肝火。 然而江濯雪的这句话,却还是落到了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群孩童的其中几位的父母都是飞廉堂秋眠花的下属,前不久紫苏见他们竟与侠道盟渺宇观的弟子交上了朋友,又是恼怒,又是担忧,幸而方灵轻给了她适当的行动自由,她索性时常跟在他们的身边,观察那两个渺宇观弟子的一举一动。 今日也不例外。 她的武功在江湖上也向来是极出众的,此时同样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一角,暗运内功,能隐隐约约听到她们话里的几个字,不禁大吃一惊,诧异不已,想不通江濯雪此言何意。 方灵轻思考了一会儿,与危兰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她也不反对,笑道:“那也好,之后我们在小孤山见。” 第363章 死士 即使下了哀牢山, 这西南边陲一带,仍有颇多的险峰茂林,道路曲折。 岑元雷不带着她们前往城镇, 只朝着最偏僻的地方走,一路上绕了不知多少弯, 连鸟鸣声也逐渐沉寂。 他才终于停下。 方灵轻道:“你说的地方就在这里?” 岑元雷摇摇头道:“在前面不远,不过……我现在虽已信任你,却不能信任他们。麻烦你让他们在这里等一等, 你和危门主随我去吧。” 方灵轻回首望向后方犹若数条长蛇的队伍, 深知只要自己一离开他们,其中部分人怕是就会立刻返身逃跑, 尽管无论他们如何逃, 终究是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但要将他们全部追回来毕竟还是一件麻烦事。 危兰当即对着她道:“你在这儿歇歇脚吧, 我和岑兄一起去瞧瞧, 若发现了什么, 待会儿说与你听。” 前方乃是一片茂密至极的野草地,与那些青翠洁净的小草不同,它们的颜色很深, 绿得有些发暗,还夹杂着不少荆棘,似乎是拼了命地不留丝毫余力地向上生长着,人走在其中,有微微的刺痛感。 危兰忽又问道:“这地方的确隐僻, 若无人带路, 很难找得到。可是……你当初又是如何会来这儿的?” 岑元雷道:“我……我当时也是心情郁闷了, 随便走走, 不经意间就走到了这里。” 他一边回答解释,一边继续带着危兰往前而行,两人绕过一处山坳,几株参天松柏以及一座小小山峰竟登时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那山峰只比普通人高出两三个头,孤零零地立在那儿,颇为突兀,峰壁又无草木生长,整体明显是石砖砌成。 危兰秀眉微扬,眼神里浮现了探究之意。 她与方灵轻早就讨论过,当年商霓雁是在与她的五位结义兄姊决裂以后才率领部下到了云南开山立派,是以这六合真经的其中一卷绝不可能藏在造极峰附近,偏偏这座人造而成的山峰确实与她们之前看过的“小孤山”无甚区别,只能说明两点: 其一,施鸣野的确已发现其中一卷真经,见过真正的“小孤山”是何模样;其二,这座假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得了的,施鸣野必定对此早有谋划安排。 她越发好奇施鸣野要耍什么花样,这座假山内部又是什么样的情形,当即走上前去,启动机关,石门缓缓打开,石洞内黑漆漆一片,她刚踏进一步,还未来得及点燃手中火折,一股带着杀气的寒意陡然袭来! 同时只听“唰唰唰”的数声响动,仿佛疾风吹动万千枝叶,石壁四周竟在刹那间射出无数闪烁着寒光的飞镖,恍若一场凌冽的骤雨,将危兰的全身笼罩。 假山石洞本就极为狭窄,她又身处于黑暗之中,倘若她事先没有任何防备,还真有可能被其中几枚飞镖伤害,然则她既早已猜出此地是施鸣野布下的陷阱,自然不会毫无戒心,还未进洞之时,她的右手已搭上腰间剑柄,暗运内劲。 疾风骤雨初现的那一瞬间,一片宛若天穹星河的凛凛剑光在顷刻之间亮起,无形的剑气登时充盈全洞。 无数飞镖却仿佛碰上了什么神兵利器的锋刃,不过一个弹指的时间,连危兰的一根汗毛也没伤到,便纷纷落地。 “风雨”已止。 危兰回首望去,岑元雷正背对着她急驰狂奔,她心中有些奇怪,见对方轻功不怎么样,便先转头看了一眼石壁上的字迹——这座假山石洞的内壁确确实实也刻下了数行字,乍一看倒是有些像记载高深武功的秘籍,但真正的武学大师稍微琢磨一下便能知道,它看似玄妙莫测,其实狗屁不通,完全不似六合真经那般精妙绝伦。 而刻下的字迹,便是留下的线索与证据。 ——施鸣野真就如此自信能够在这里顺利杀了自己,因此不惧留下这些线索证据吗? 危兰只觉此事大有蹊跷,又即刻转身出洞,见岑元雷还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只是背影已逐渐模糊,她不慌不忙,提气运功,足尖轻点地面,瞬息间已御起轻功,速度之快犹如一只翩翩飞鸟,在灼烈的日光之下一闪即过。 此刻已是午后时分,气候更加闷热,且毕竟是在山下,而不是哀牢山中,四周能遮阴的树木甚少,方灵轻便坐在了溪边石上,双手捧起一掬冰凉的溪水,正欲给自己洗个脸,忽听身后有不少手下纷纷跟人打起了招呼,口中称呼:“危门主。” 她知晓必是危兰已经回来,又听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微微一笑,转过身,双手捧着的那掬溪水往前一抛,晶莹剔透的水滴在金乌光照之下仿佛一颗颗珍珠。 危兰不躲不避,任由凉幽幽的溪水蓦地洒在自己的身上,在暑气炎炎的伏月倒甚是爽快。 “我刚刚被暗器袭击,好不容易才躲过,你这是也来偷袭我吗?” 这句话听起来似是抱怨,但危兰的语气轻快,抬起左手擦了擦眼角的水珠,反而展颜笑了起来。 至于她的右手,却拿着一块用手帕包住的石砖。 方灵轻闻言挑了挑眉,见她好端端的模样,绝对没有受伤,自是一点也不担心,反而移动目光看向站在她身边的岑元雷,男子面色灰败,双手都被缚在身后,显然是被危兰押过来的,遂笑道: “看来没什么秘籍,只有杀人的陷阱?不过你可别骗我,我不信这世上有什么陷阱机关,能够成功偷袭得了危门主?” 危兰莞尔道:“你方才不是已经成功了?” 方灵轻已缓缓走到她的身边,伸出手来,食指十分自然地点在她的心口,笑道:“那也得你自愿才行。”旋即话锋一转,又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啊?” 危兰顺势牵住她的手,道:“我们先赶路吧,得在日落之前赶到附近城镇,找一个住处。到时候,我再和你细说。” 约莫三个时辰过后,众人头顶的苍穹早已是日落月升,夜色仿佛打翻的浓墨,一行人终于来到一座还算繁华的城镇,在城中包下两家相邻的客栈。危兰与方灵轻自是同住一间,简单吃过夜宵以后,危兰这才给方灵轻讲起自己的遭遇。 方灵轻听罢也很有些困惑不解,道:“你审过他了吗?” 危兰道:“我抓住他之后,先问了他一句那洞里的机关暗器是谁布下的,他却说他这会儿也是满头雾水,对此情况一无所知,但绝对没有害我之心,我又问他既然如此,他突然没命似的逃跑是为了什么,他便不再说话,任凭我怎么询问,他都不肯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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