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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眠花悠悠地道:“你以为,我不杀祁长夏,我和她就能有什么好结果了吗?她本已后悔她一时冲动离开了挽澜帮,打算重新回去,今后自然会与我为敌,我焉能不提前下手?” 她说到这儿,右手腕一转,利剑离鞘而出,剑尖指向紫苏,却是用剑身抬起紫苏的下巴,看着对方的眼睛道:“你小心,别以为你如今投靠了方灵轻便万事大吉,即使现在侠道盟暂时愿意与造极峰和平相处,可不代表以后……” 紫苏已不想解释她并未归顺方灵轻,只是诧异道:“这是顾明波亲口说的吗?” 秋眠花再度默然不语。 紫苏道:“您也没有问过顾明波?” 秋眠花本想道一句,明摆着的事儿还需要问吗?当年她已观察了太久,可若是直接询问,引起顾明波的警觉,只怕后果会更糟糕。然而她蓦地心念微动,在刹那间想起适才在路上顾明波所说危兰与方灵轻彼此无话不谈,常常互道心曲之事。 她又安静了许久,直到一阵秋风吹进了她的衣襟,她倏地站起身,也没再理会紫苏,前往了顾明波所在的山洞。 顾明波已在洞中等了半晌,终于再次见到她,直截了当问道:“你现在考虑好了吗?” 秋眠花道:“能让堂堂挽澜帮的顾长老答应我一个要求可不容易,我还须得再仔细想一想。这会儿我来见你,是希望你回答我一件事。” 顾明波道:“什么事?” 秋眠花道:“你方才说,当年你有事瞒着我,到底瞒了我什么?” 顾明波也早想彻底将当年之事说个清楚明白,沉吟少顷,微微叹了一声道:“那时候我答应与你归隐山林,最初的确是真心实意,打算当一辈子的隐士。但日子久了……我发现我放不下挽澜帮,放下属于我的责任,我还是更欢喜闯荡江湖、行侠仗义的生活,我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将我的想法告诉你。” 秋眠花道:“你没有告诉我,我也看了出来。” 顾明波听起她语气里的怨意,皱眉道:“我是放不下挽澜帮,但你不也一样放不下造极峰吗?” 秋眠花道:“你错了。” 顾明波道:“我错了?难道你当初不曾在私下里与飞廉堂的人联系?” 秋眠花道:“当初我和你的事,权九寒虽从不知情,但我若太长时间不与造极峰联络,他迟早会怀疑,迟早会派出大批杀手抓我回去。即使我们隐居在山林,也不能保证永远不被他们发现;纵然我们能有这个运气,真能藏一辈子……你又能忍受一辈子的清贫,当一辈子的普通百姓吗?” 她的右手不知不觉间紧紧握住剑柄,顿了顿,才又继续道:“我只能与权九寒周旋,只要等到我继任为造极峰的峰主,哪怕侠道盟发现了我们的事,我也能护得你我周全。我是为了我们的今后,但你……” 时隔多年,她终于将她当年的怨望不满,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你只是记挂着你的挽澜帮,记挂着你的师兄师姐师弟。” 顾明波似是听得有些发愣,沉默了一阵,才忽地苦笑道:“我的牵挂是比你更多一些,我的确记挂着挽澜帮,记挂着我的师兄妹姐弟,还记挂着我在江湖里许多的朋友,但我从来没有忘了你。我以为……” 秋眠花道:“你……你以为什么?” 顾明波道:“我以为你是我和我一样,放不下你在飞廉堂的朋友。你和我说过飞廉堂许多弟子的身世,他们也都着实可怜,所以我和师姐师弟商量,应不应该让你回到造极峰继任为飞廉堂的堂主,到那时我们便可共同设法教导飞廉堂的弟子们,尽量让他们都改邪归正。如此一来,你大概可以便可以放下牵挂,且说不定侠道盟知晓了此事,也能够愿意接纳你。” “师姐和师弟都极力赞成此事,只待师兄归来以后,若他也没有反对意见,我再和你细谈,可是……” 说到这儿,顾明波心中又是一阵大痛,无法再说下去。 秋眠花脸上的神色渐渐有些僵滞,眼神更是流露出她的不可置信,茫然了好一会儿,方道:“你从来不曾与我说过……” 顾明波道:“是啊,我从来不曾与你说过,你也有很多事从来不曾与我说过。我直到今日才知道……” 她双目登时一寒,犹如刀光凛冽,声音里有恨有痛:“你之所以要杀他们,是因为怨我吗!是因为在你看来,我为了他们才想要重新回到挽澜帮吗?” 秋眠花似乎又在一瞬间疲倦了起来,她缓缓地靠着石壁坐下,坐在了一块大石之上,轻声道:“你想要回到挽澜帮,没那么容易,因为我的事,你才和你师父闹了一场矛盾,他怎么可能轻易原谅你?但聂阳钧和祁莹月、祁长夏他们几个不同,他们与你的关系最为要好,偏偏挽澜帮年轻一辈的高手,也属你们四人最为出众。而你离开了挽澜帮,不出意料,下任帮主便是他们三个中的一个。” “无论他们哪一位继任为帮主,你想要重回挽澜帮,重新成为正道人人敬重的江湖侠女,他们都会为你大开方便之门。除非……他们三个都死了,且凶手正是造极峰的人,才能够彻底斩断你与造极峰的关系。” “那天夜里祁莹月与祁长夏独住古庙之中,周围再没有第三个江湖人,祁莹月还恰巧怀有身孕,施展不出什么武功,正是最好的时机。只要我能杀了他们两个,留下伪造的证据,让挽澜帮相信杀人凶手乃是造极峰里别的弟子,从此挽澜帮与造极峰仇深似海,不论是你师父还是下一任的帮主,都不可能再准许你回挽澜帮。” “谁能料到……我只来得及杀了一个人,你师父和你师叔竟突然带着大批挽澜帮弟子赶到了庙里,我无奈之下只能先行撤退……” 这一退,她便没有再退回她与顾明波的住处。 她虽向来心狠手辣,视不在乎的人命为草芥,却不是对人情世故半点不通,自然明白若顾明波知道了她做的事,定会与她彻底决裂。 但这不是她的错。 这些年来,她从不认为自己有错,只是怨愤越来越多: ——在顾明波的心中,难道自己便真的完全比不上她的那些师兄师姐师弟吗? ——如果顾明波不是在挽澜帮的弟子呢?如果和她相识多年的唯有自己,而不是挽澜帮的那一干人呢? 是挽澜帮禁锢了顾明波的自由。只有这般想,她的心里才会稍微好受一些,久而久之,她愈发坚定地认为,令她与顾明波分道扬镳的罪魁祸首当然是挽澜帮。 至于她自己,只不过是运气太差而已。 倘若不是大批挽澜帮弟子突然赶来古庙,她已将祁莹月与祁长夏全部灭口,顾明波又怎么可能知道凶手是她? 可是…… 如若顾明波刚才所言不假,当年她们师姐弟私下里见面,并不是要抛下自己而独自回到挽澜帮,那么她所做的这一切…… “我师姐和师弟的武功不是不如你。你之所以能偷袭成功,是因为他们对你没有防备;他们之所以对你没有防备,是因为他们信任我,信任我所说的每一句话,信任我的每一个朋友。” 原来这就是真相,这就是自己探寻了多年的真相……顾明波终于如愿得知了秋眠花的杀人理由,除了愤怒与悲痛,她只觉可笑,呆了半晌,竟真的渐渐惨笑了起来,继而转过身,闭上眼睛,强忍住了眼中的泪。 “我今生最大的错,是不该与你为友。”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在烈火之中淬炼的利剑。 秋眠花明白,她对自己的恨意大概又加深了数倍。 但秋眠花不想后悔。 只有弱者才会纠结于往事。 只有弱者才会沉浸于悔恨的情绪之中。 无论她此刻心中有多痛,然则事已至此,她不愿袒露自己脆弱,略一沉吟,道:“我知道,你这会儿很想杀了我,但你别忘了你今日究竟是为了什么来找我。你刚才可说过,只要我能治好谢怜草与晏觅星的手伤,你便答应我一个要求。”
第390章 答应 有那么一瞬间, 顾明波想要直接拔刀出鞘。 谢怜草与晏觅星的确是两个极为讨人喜爱的孩子,但她与她们只不过略有接触罢了,她的师姐与师弟才是她真正的亲人, 旁人不能与之相比的亲人。秋眠花对她那所谓的感情,更比不上人命的重要。 倘若换一个地方, 四周没有众多的飞廉堂弟子,她已然动手。 但眼见对方人多势众,她此时出刀, 仍不能真正为了死者报仇, 便忍了一忍,先问了一句:“我明白你为什么要杀了渺宇观的弟子, 也明白你为什么要独独留下谢怜草和晏觅星的活口, 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废了他们的双手?” 秋眠花道:“渺宇九剑声闻遐迩,但从前他们极少在江湖上行走, 我便也不够了解他们, 还当他们是仰仗着师门出身才有此名气。尤其是那两个孩子, 年纪那么小,武功不可能有多么高明。不出我所料,他们的武功确实普通, 但我也是昨日才知晓,原来除了剑法,他们还另有绝技。谢怜草制造的机关虽还算不上所向披靡,却也堪称一绝。她小小年纪便已有这等本事,待她今后长大成人, 定会成为江湖之中第一流的机关大师, 也定会成为我造极峰的大敌。我不废了她的双手, 难道还要留着她, 让我多一个敌人吗?” 顾明波道:“那晏觅星呢?他并不擅长机关锻造术。” 秋眠花道:“只废了谢怜草一个人的双手,她的师弟却安然无事,这也未免太过奇怪。我顺便也挑断了他的手筋,并不是什么难事。” 听了这番解释,顾明波逐渐冷静下来。 不错,秋眠花说得很对,谢怜草在机关术一道的天赋确实是令人惊讶赞叹,况且她的师门的门风清正,师父与师兄姐都是怀有侠肝义胆之人,待她今后长大,想必亦能成为一代侠者,而凭借着她那出神入化的机关,不知能惩治多少恶人,保护多少无辜人。 所以,她必须得治好她的双手。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孩子可爱讨喜,更是为了江湖武林的未来。 顾明波深呼吸一口气,按耐住所有恨意,平静地问道:“但你莫忘了,我刚才还说过,伤天害理的要求,我不会答应;我师姐和师弟的仇,我也不可能替他们选择原谅。” 秋眠花道:“你想要找我报仇,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的武功不比你弱,而你有挽澜帮,我也有飞廉堂,你要到何时才能杀得了我呢?不如……我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怎么样?” 顾明波道:“哦?” 秋眠花道:“先前权九寒失踪十年,却又莫名出现,莫名丧命,我造极峰中人无不惊讶好奇,因此我们派人查探过一些消息。据说当年他是输在了一名叫做李良钦的剑客的剑下,李良钦却始终不曾杀他,只是将他囚禁在了华蓥山,乃是因为他们定下一个赌约,要再各自闭关修炼,日后再次比武,什么时候权九寒得胜,什么时候他就能离开华蓥山——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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