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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留晟貌似诧异地问道,“你们在水下没发现吗?” 方灵轻摇摇头,似乎有些不满:“一个人影也没见着,更没发现任何机关密道。你确定你们留家弟子的最后一个暗号留在了这儿?” 留晟道:“这就奇了,难道他们到了崖边之后又有紧急情况,他来不及再留下暗号?危门主,我要再往别处探查探查,你们还与我同去吗?” 方灵轻抢在危兰之前开口,冷冷道:“要去你们去,我和兰姐姐还得在这儿烤烤火,先烤干身上衣裳,恕不奉陪。” 霜天寒日下了一趟水,却毫无所获,难怪她会生气。 危兰道:“前辈若有发现,只要发出信号,我们立即赶到。” 留晟抱了抱拳,遂与手下弟子告辞离去。 待彻底不见了他们两人的影子以后,危兰已从附近捡来木柴,在方灵轻的身边生起火堆,这才坐了下来;方灵轻也在这时翻开包袱,凛声道: “他果然动过了。” 尽管留晟有意将所有包袱内所有物件都放归原处,乍看起来丝毫不乱,但早在他吩咐留鸿信向危兰询问地图下落的那天起,危兰与方灵轻就一直等着他来盗图,适才见他举动,已猜出他到底想做什么,此时自然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能看出包袱里某几样东西稍稍移了位。 危兰沉吟道:“他此计漏洞太多,倘若我们今日不与他同行,又或是我们其中一人并不下水,他又打算如何翻我们的包袱?况且,纵然地图真在我们包袱里,他在这种时候盗取,一旦我们发现丢了东西,想起今日之事,定会怀疑到他的身上,他不怕的吗?这不太像是施鸣野会想出的法子。” 虽说施鸣野一向心狠手辣,从不在乎他人性命,推一个替罪羔羊到她们眼前这种事,从前不是不曾发生过。但留晟的存在,乃是控制留家堡的关键,他绝不会像对待师敬鲁一般对待留晟。 方灵轻道:“不管怎么样,留晟如今既已看到这张纸上的字,我们便可开始下一步的行动。” 偏偏她们才从河里出来,在衣裳未干之前不好走动。方灵轻看着自己衣角的水珠滴滴落在枯草地上,颇觉得有些不耐烦,心下转了几个念头,忽然侧过身,抱住了危兰。 霎时间从她体内传来一股绵软真气,登时热烘烘地传到危兰的身上,似暖流在她们的四肢百骸流淌,危兰不禁一怔,继而又一笑。 “这事不急,大概要到了夜里才见分晓,你何必这会儿浪费内力呢?” 运功烘衣,虽说衣裳必定干得极快,却也会耗费不少体力。 方灵轻笑道:“是不急,但我很好奇。” 危兰也伸手揽住方灵轻的后背,当下潜运真气,既然方灵轻已在消耗内力,她与方灵轻步调从来保持一致,此刻自然不会毫无动作,笑问道:“好奇?” 方灵轻闻了闻危兰的发香,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危兰道:“难道你还准备告诉我假话?” 方灵轻道:“假话是,他们当初冤枉了我,我很好奇那桩案子的真相,想要尽快查明。而真话嘛……我很好奇留鸿信知道此事真相以后,还会不会再当缩头乌龟,想要早些瞧一瞧他的反应。” 她向来看不惯留鸿信优柔寡断的性子,而对于她讨厌的人,她自然不免抱了一点看对方乐子的恶劣心思。 “若他还是没有一点决断力,依我看,留家堡的堡主也该换人了。反正此事一旦暴露,他也必定当不成堡主。”她们两人的内功醇厚无比,果然仅需几句话工夫,衣裳已干,方灵轻在这时稍稍偏了偏头,“兰姐姐,他算是你的朋友,我这么做,你不会有意见吧?” 今日之计,本就是方灵轻想出来的。 危兰看着她微微挑起的眉梢,忍不住捏了捏她右脸的肉,道:“你说的本来也没错。何况……他虽是我的朋友,但你说,你是我的什么人呢?我当然是更在意你。你做的又是有道理的事,我自是站在你一边。” 今早群豪分头行动之时,留鸿信走的是北边方向,半个时辰以后,起身一路向北行走的危兰与方灵轻,终于在途中找到了他。 “危师妹,方姑娘。”他见危方二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颇感狐疑,“你们怎么在这儿?” 危兰道:“留堡主,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留鸿信听她如此郑重地称呼自己,更加不解,道:“什么东西?” 危兰道:“是关于本盟的一些事,唯有本盟各派掌门人能知晓。” 侠道盟五大派掌门人,的确会偶尔聚在一块,商谈本盟各种要务。与留鸿信同行的那名留家弟子听见此言,瞧了瞧自家堡主,见他颔首,已主动告辞退下,退到远处角落。 然而方灵轻依然伫立原地不动。 留鸿信道:“方峰主也是本盟的人吗?” 方灵轻道:“你别忘了,我们造极峰与你们侠道盟恐怕有些渊源。” 这话若让别的留家堡弟子听见,定要反驳,当年往事并未查清,究竟是什么样的渊源,谁能说得准?留鸿信却素来不喜与人争辩,只问道: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 危兰递给留鸿信一张纸。 留鸿信双手接过,看了片刻,眼中瞬间染上怒火:“这绝不可能是真的!” 纸上居然说,杀死留家堡上一任堡主的真正凶手不是别人。 而是他的父亲: ——留晟。 这让留鸿信如何不恼?他一眼扫到最后一行字,署名人竟是留家堡内一个名唤留运的弟子,不禁更加气愤:“这是留运给你的纸条?他这是什么意思?危门主,我现在就与你一同去找他对质。” 危兰道:“对质便不必了,这纸上的内容绝不会是真的,因为……它本就是我伪造的。” 留鸿信满脸诧异,大惊道:“你说什、什么?伪造?我不明白你的用意。” 危兰道:“你看见这纸上内容,第一反应是找到留运对质?” 留鸿信道:“是。” 危兰道:“当着贵堡群豪的面对质,你也不怕吗?” 留鸿信道:“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我相信这件事绝不会是我父亲做的,我又怕什么呢?” 危兰道:“我也相信,留老堡主绝不会是令尊所杀。只不过……令尊的想法好像和你不太一样。” 留鸿信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到了不安,道:“你是说……你是说我父亲也看到了这张纸条?他……他是什么反应?” 危兰道:“如果留四哥想要知道,不如与我走一趟,你自然就能亲眼看到。”
第401章 地洞 夕阳如血, 流遍千山万壑。 金乌已落到半山腰,留鸿信的心情随着暮色逐渐变沉。尤其,当他走到半途, 望见数名烈文堂弟子在前方不远处山崖等待之时,心底深处的阴影越发扩大。 他停下脚步, 望向天边火烧似的彤云,沉吟道:“红日一落,天便彻底黑了, 我们还要走多远的路?如果今晚我们一直没能到客栈会合, 只怕本堡的兄弟姐妹们都要担心,我必须给他们传个信。” 方灵轻道:“用不着, 烟霞已经回去传信, 他们不会担心。” “烟霞?你们是说我八妹?”那天夜里留烟霞与他的对话,字字句句登时再次浮现于留鸿信的脑海里, 他皱眉道, “你们是故意的?” 故意将他一个人引出来, 让他无法单独行动,无法联系留晟,无法联系任何人。 方灵轻大方承认:“我们是怕你去通风报信, 所以接下来,你确实不能离开我们半步。” 留鸿信心一跳,倏地看向危兰,道:“你之前说你也相信老堡主不会是我父亲所杀?” 危兰颔首道:“凶手不会是令尊。” 这话她说得极为肯定,留鸿信稍稍放下心, 岂料她停顿不到片刻, 再次开口, 声调略有歉意, 语气十分坚决: “但有些内情,恐怕令尊是知晓的,我们若想要查获真凶,也得着落在令尊身上。目下烈文堂还未选出新一任堂主,是以这江湖武林的凶杀悬案,理应仍由我负责处理。” 留鸿信明白她有事瞒着自己,甚至可能已瞒了许久,他脾气再好也难免生出几分怒气,但他不习惯与人起冲突,只得继续迈步与她们同行,沉思须臾,话锋一转:“刚才在路上,你还说我父亲看到了你伪造的那封信,或许会有动作,让我陪你去瞧瞧,但我们这么多人……真找到了我父亲,他定然能够察觉到我们的存在。” 危兰道:“再往前走,乃是北山所在,留四哥去过那里吗?” 留鸿信思索道:“数年前本盟亦曾召开过一次大会,本堡弟子前往小孤山的途中,某日天色已晚,错过了宿头,曾在山脚处歇息过一晚,但山上没去过。” 危兰道:“在那北山之上有一处地洞,天地至妙,造物神奇,那石洞不知什么因为缘故,有一颇为奇特之处,在洞中之人很难听到洞外的声音,但洞外之人却依然可以听清洞内的一切动静。” 那还是数年前留烟霞跟随留家堡众人前往小孤山的路上,宿在北山山脚的那晚,她贪玩好耍,与姐妹们上山捉迷藏时,无意之中发现了那处石洞。 留鸿信道:“可是我父亲为何会到那洞里去?” 危兰道:“因为他看了那张纸条,须得去找留运。” 留鸿信道:“留运又为何会去那洞里?” 因为另一名留家堡弟子。 ——留时。 去年江湖群豪齐聚钓鱼城之时,留鹤山的惨死在留家堡内引发了一场地动海啸。尤其是在那所谓的“凶手”留冉自尽以后,留家堡弟子们反而互相指责,险些造成内乱。留鸿信心下虽疑,却看不出多少端倪,多亏了郁筝彼时在场,冷眼旁观,瞧出其中数人的不对劲。 郁筝虽是如玉山庄旁系弟子,但五大派皆有她认识的兄弟姐妹,向来唯她马首是瞻。是以后来群豪离开钓鱼城,留家堡与如玉山庄返回各自门派,郁筝吩咐在留家堡的兄弟姐妹分别选择一名嫌疑人接触,迟早能够发现他们究竟搞的什么鬼。 于是乎,留时有意与留运交上了朋友。 今早留家堡群豪分成无数个小队,扩大搜索范围,追捕逃往四方飞廉堂弟子,留时便也主动和留运组了队,两人往北山走去。 他将留运带去了北山的陷阱。 陷阱当然是留烟霞早就布下的,她对那处地洞最为熟悉。危兰又派了数名手下以黑布蒙面,佯装飞廉堂弟子,在打斗中先封了留运的穴道,再将他推入地洞。 如此一来,他自然爬不出这地洞。 要想冲破穴道,怕是须得花费数个时辰。 留时自然什么事没有,却也假装受了伤的模样,在洞外唉声叹气,要去为他去搬救兵——虽说这地洞的隔音颇为神奇,但只要留时暗运内力,喊得足够大声,留运还是能够勉强听清他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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