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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方向,似有两名飞廉堂贼子的踪迹。 朝着东南方行走约莫二十里,两面青山巍峨险峻,分立左右两侧,中间一条狭道蜿蜒曲折,她们追寻的踪迹便在这里消失。方灵轻蹲在地上,分辨人车马留下的痕迹,不一会儿,目光渐渐往山上望去,手里捡了几颗小石子,突然开口,声调甚是锐利: “迟早都要见面的,藏在这里做什么,非要我请你们出来吗?” 话音刚落,那石子快若箭矢,猛地一下飞出去,遽然间只见山崖枯草丛中跳下数个人影,红裙飞扬,兔起鹘落地避到一旁。 “是我!你功夫越来越厉害,我可不再跟你打。” 方灵轻本无意在今日杀人,以揽月指弹出石子的目的,仅仅是想将藏匿于之人给逼出来,因此众人轻而易举避过她的,纷纷落到了她的面前。她一怔,先与危兰对视了一眼,继而同时看向那红裙女郎: “怎么是你?我们还以为……” “还以为我是你们要抓的人?他们也的确在。”留烟霞笑着转过头,指了指一旁不远处,“是不是他们?” 两个壮年男子,正在垂头丧气地站在一块巨石边,绳索捆缚着他们的身体,令他们完全动弹不得。 危兰奇道:“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留烟霞道:“当然知道。这段时日我们留家堡赶了不知多久的路,前几日终于离宿松县不远,本打算星夜兼程,一鼓作气赶到小孤山,谁料突然听到近来的几个江湖消息。因此我们商量了一下,便趁着我们正在路上,查到那些魔教妖——” 如今留烟霞的性子虽仍与从前一样直来直往,却再不是口无遮拦之人,她话未说全,蓦地意识到什么,语音一顿,同时看了方灵轻一眼。 方灵轻笑道:“作恶多端,不思悔改之人,的确依然是‘魔’是‘妖’,你可没说错。不过留家堡不止你们这些一点人吧?留鸿信他们呢?” 留烟霞笑着继续道:“所以我们决定先查到他们的行踪,我们在前阻拦,你们在后追捕,给他们来一个前后夹击之势,他们肯定不可能逃得了。今日晌午我们发现几个飞廉堂弟子的行踪,但他们去了不同方向,于是四哥带了一队人马到西边去追,我带了一队人马来了这里。刚刚我们才把这两人抓到不久,又听身后传来动静,还以为是这两人的同伙,便悄悄在山崖边埋伏了起来,没想到……我索性继续藏着,想瞧瞧你们能不能发现我,你们果然好本事。” 危兰笑道:“近日天气转寒,万物凋零,即使山中也不适合藏人,不然我们不一定那么快就发现你。你和贵派诸位前辈约好了何处会合吗?” 最后一句话,话锋突然一转。 留烟霞听到“前辈”两个字,猜到她想要问谁,点点头道:“今晚黄昏,我们约好了在附近镇子的客栈里会合。现在人已经抓到了,你们要和我一起回客栈吗?我有些话想和你们说。” 此处人多眼杂,有话当然得私下里说。 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的路程,一行人抵达镇内客栈,恰在客栈门口遇上留晟与留鸿信等人。留晟见着危兰与方灵轻,竟颇为热情,邀她们也在这家小店住上一晚,歇歇脚,明日结伴同行,一同追捕恶贼。 他说完,不待危方二人回答,又紧接着问了留鸿信一句:“鸿信,你看如何?” 留鸿信自然不会反对。 天色渐渐转暗,夕阳徐徐降落,黄昏已然来临。众人在大堂落座,用过晚膳,回到各自的客房休息。留烟霞借口要与危兰方灵轻谈些女孩儿间的体己话儿,遂与她们进了同一间客房,不许旁人打扰。 危兰这时才问道:“怎么一直不见令尊?” 留烟霞刚坐到桌旁,闻言瞬间瘪了瘪嘴,道:“现在留家堡是个什么情况,你们今天也都亲眼看见了,有什么事都从来是留晟先开口说话,他再询问四哥,四哥还什么都说好,也不知谁才是留家堡的堡主。我爹爹说,若让他一路都看着这样的画面,他非气死不可,他还留在留家堡,就不跟着我们来参加今年的大会了。” 方灵轻笑道:“那你呢?你还没有被气死吗?” 留烟霞气鼓鼓地道:“怎么没有?我已快要被气死了。但我们都留在留家堡,谁能看着留晟?所以我和爹爹猜了一通拳,我输了,只得跟着四哥他们一块走。不过我爹爹留守堡内,也不是没有事干,找印章的事儿现在由他负责。” 危兰听她直呼留晟其名,语气毫无对长辈的尊敬,了然道:“看来之前我和轻轻猜得没错,你已经确定留晟他……” 留烟霞道:“你们小心一些哦,这两天四哥大概会问你们一些话。但那都是留晟让他问的,你们可别因为信任他,就什么都愿意答。” 方灵轻笑着摇了摇自己的手指,慢悠悠地道:“可别加这个‘们’字,我以前也从来没信任过他。他的品行比起你们留家堡大多数人,或许是稍稍好一些,但也仅仅是好一些而已。留家堡内已腐败,他对这一切最是清楚不过,既然他什么都明白,且有能力作为,偏偏无所作为,又如何能称得上君子,如何能称得上侠士?” 留家堡这一辈的嫡传弟子里,要属留烟霞与留鸿信的兄妹感情最好,方灵轻这番批评,让从前的留烟霞听见,定然又要大闹脾气。但此时此刻,她越听越是难受,不由得垂下头,竟无话可说,甚至心下有几分赞同。 危兰也是一般沉默,沉吟半晌道:“留晟要让他问什么话?”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爹爹有几个过命的好兄弟,这段时日一直在监视着那几个人,昨日听了两耳朵他们的谈话,似乎说到此事,却听得不够清楚。至于留晟,他的武功不俗,我们还不敢监视他。但到了明日,我们应该就能……哎……”留烟霞忽地叹了口气道,“我倒是希望明天四哥什么都别来问我们。” 但愿这一次他能有些主见。 别再留晟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可惜事情的发展不遂她们的愿。 翌日天明,众人又在客栈大堂用过早膳,旋即分成数个小队,分头出发追凶。留鸿信与危兰、方灵轻同行,半个多时辰过后,出了这座镇子,走在荒无人烟的山道之中,搜寻许久,终于发现一点线索,只须继续往前走下去。 留鸿信这才有空在途中与她们谈话聊天。 三人如今俱是武林大派的一派之主,今日聊的桩桩件件都是江湖大事。留鸿信喟然叹道:“自合州钓鱼城一别,我们已有一年多没见了吧?真没想到,仅仅一年多的时间,江湖又有了这么多的变化。” 危兰道:“人世变化,自然之理。以后的江湖,还会有更大变化。” 留鸿信道:“说起当初在合州,因为老堡主之死,留家堡乱了一阵子,因此我没能跟着众人一同去华蓥山支援你们,还是后来才听说你们在天意谷石洞里的发现。不知你们发现的那许多箱东西,都是如何处置的?仍由李前辈保管吗?” 原来他们是要问这个?危兰与方灵轻互望一眼,眼中不约而同露出恍然之意,隐隐约约猜到了事情的关键。 作者有话说:你方唱罢我登场,接下来是留家堡线,但这条线很快解决。
第399章 地图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 危兰不但打算回答,且回答得极为详细。 “除了那些地图,其余的兵器与财宝, 都还在洞中,由师父看管。” 留鸿信奇道:“地图?什么地图?” 危兰颇觉可悲, 她不曾想过自己还会有与朋友耍心眼的一天,但心中无论多么感叹,她的行动并无丝毫犹豫, 当即便将话继续说起去:“是多幅天下山河疆域图, 每一寸土地皆画得极为详细。聂帮主先发现了它们,怕此图现世, 会引起骚乱, 因此先把它们藏了起来,之后又在私下里交给了师父。” 再之后, 除了江浙沿海一带的那部分地图, 李良钦请危兰与方灵轻转交到俞大猷的手中, 其余更多部分的地图则由李良钦贴身保管。 危兰却在这时说了句唯一的假话:“而师父又将它们全部交给我与轻轻。” 留鸿信显然的确是刚刚听说此事,脸上露出毫不作伪的惊讶神情,真正好奇了起来:“天下山河疆域, 要将它们都呈现于数幅图中,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这也是本盟五位先祖前辈当初所绘制的吗?” 危兰只淡淡道了一句:“或许吧。”便不再言语。 前方杂乱的枯草丛中,他们终于又在地面发现隐约痕迹,当下将心思放在了追凶上。 这一日收获不小,直到黄昏来临, 夕阳将落, 留家堡与危兰、方灵轻联合, 又抓了五名逃亡的飞廉堂弟子。想来不出半月, 他们便能将余下的逃亡之贼全部擒获。 深夜,众人又在城中包下一家客栈歇息。留鸿信住在一楼后院某间客房,正在窗下挑灯读书,忽听窗外疾风飒飒,似有龙吟虎啸之声。他听得出那是他家八妹挥鞭的声音,当即推开窗户,望向前方的红色人影,笑道: “这么晚了,还在练功。八妹,你何时变得如此勤奋了?” 留烟霞觑了他一眼,一言不发,仍将长鞭舞得劈啪作响,如金带围绕周身。她向来七情上脸,藏不住心事,留鸿信看出她眼神里流露出的不满,走出房门,人还未来到她面前,刚刚问出一句:“又是谁惹你了?”只见一条赤金色的长鞭忽地朝他面门打来,他正犹豫是否应该闪避,金鞭在半空中一卷,又被留烟霞收回掌中。 留鸿信见状瞬间明了,纳罕道:“惹你不高兴的,难不成是我?” 留烟霞气哼哼地道:“你都已经猜到了,还来和我说什么话?我只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留鸿信越发茫然,思索半晌,仍是摇摇头苦笑道:“但我实在想不出,我今儿哪里有惹你?” 今晨两人分别,直到黄昏才再次见面,基本没谈几句话。 然而留烟霞与危兰、方灵轻说的话可不少。 得知今日留鸿信果然被留晟利用,强烈的失望情绪让留烟霞更加气愤,若非危兰与方灵轻另有计划,她怕是已忍不住要与留鸿信闹上一场。但越是忍耐,她心中的火烧得越旺,只得深夜挥鞭发泄郁气。岂料惊动了留鸿信,听他这般温言关心,留烟霞忽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握着鞭子往前走去,也不问留鸿信是否同意,直接进了对方的房间。 “四哥,我问一件事。” “何事?” 留烟霞先关上了房门,再道:“之前在江湖里流传的,我们侠道盟与造极峰的往事,你是怎么想的啊?” 留鸿信知晓她性子冲动易怒,只当她今晚又是因为什么小事而闹起了脾气,万万未料到她会突然问起此事,怔愕有时,踌躇道:“这传言已在江湖之中流传了一年有余,本盟各派侠士也查探了一年有余,却始终没能查出真相,你问我,我也是不知的。不过去年在蜀中之时,方姑娘曾与本盟立下约定,她会设法彻底查清侠道盟与造极峰的恩怨纠葛,最迟明年给江湖武林一个交代。这一次我们在小孤山召开武林大会,究其起因就是为了她的承诺,且看她在大会有何说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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