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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如此, 他们一边说, 并一边拿出了证据——杀人的刀剑以及易容的□□——供群豪查看真假。 而方灵轻的身后, 其余飞廉堂弟子则低首垂目,一言不发,不敢有丝毫异动。 在场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飞廉堂之主秋眠花, 乃是从前造极峰除权九寒以外的五大魔头之一,是江湖武林的大害,群豪对她的情况自然略有了解,晓得她最为厉害的本事,并非她的剑法, 而是她的御下手段。 可是才一晚上的时间, 她的忠心部属, 怎么都对着方灵轻服服帖帖了呢? 要知道, 江湖正道之中的大部分侠士,甚至包括对方灵轻颇有好感之人,听说她要带着造极峰所有弟子改邪归正,都是不大信的。这些恶贼狼心狗肺,毫无人性,怎可能轻易就被感化?然而今日他们亲眼见此情景,对当初方灵轻许下的承诺有了几分信心。 或许她真能兵不血刃地让这世上从此再无魔教? 适才还喧哗吵闹的场地,瞬息间鸦雀无声,人人盯着方灵轻,不由得对她更是敬佩。 曲枕书走上前,瞧了会儿那几样杀人凶器,沉声道:“今早我八妹与九弟清醒了一些,与我详细说明了前日那数名歹徒行凶经过的细节,的确与这两人交代的毫无差别。但我八妹和九弟还说,当时的凶手共有五人。” 方灵轻道:“其中一人是秋眠花,不过此人昨夜已在顾长老的刀下伏法受诛。”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惊。 果然,只见顾明波点了点头,很快便有人抬着秋眠花的尸体,也到了人群中央。大仇得报,挽澜帮弟子的心里才觉好受一些,但看着永远不能醒来的帮主,还是忍不住抹了眼泪。 方灵轻接着道:“还有两名凶手,却在昨夜逃了。但请曲师兄放心,他们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施鸣野正蹲在聂阳钧的尸体一旁,怔怔地看着他的脸,忽道:“逃走的只有两个人吗?” 尽管此前施鸣野与秋眠花已结了盟约,彼此来往甚多,但这几个月来,施鸣野每次与秋眠花见面谈事,都会用一块黑巾蒙面,待见到了秋眠花,屏退了其余弟子,他这才会取下黑巾。是以除了秋眠花以及少数几个她的心腹亲信以外,大部分飞廉堂弟子只知有一位挽澜帮的高手在暗暗帮助他们,却不知这位高手便是挽澜帮的施鸣野。 方才施鸣野认真瞧了一瞧方灵轻身后的每一张脸,知晓他身份的那几人,此刻竟都不在场。 方灵轻道:“不止,还有至少一半人也都在昨夜逃了。但也请施公子放心,我刚刚已经说过,他们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过不了多久,我定会将他们全部绳之以法。” 施鸣野道:“本有二门三堂,方峰主必定听说过地黄门的职责是什么吧?只不过我辈侠义道中人最重承诺,此前我们与方峰主有过约定,便打算等到五派聚齐,大会召开,等着方峰主你亲手解决了那些奸徒恶贼,因此一直按耐未动。但昨夜逃走的那些魔教妖人,我们却不能再对他们置之不理了。方峰主,抓捕他们,是我们地黄门的事,也是我们挽澜帮的事。” 方灵轻道:“还是我们造极峰的事,所以我可以去追,施公子也可以去追,目的都是为江湖除害,并不矛盾吧?” 施鸣野沉默地想了一会儿,倏将话锋一转道:“我听说方峰主昨儿派了一名部属外出寻找秋眠花,正是秋眠花的心腹紫苏。可我刚才看了许久,怎么不见她?难道她也在昨夜逃了吗?” 顾明波道:“紫苏姑娘不知所踪。” 施鸣野诧异道:“不知所踪?” 顾明波道:“不错,我们一直没能找到她。” 在场群豪听到此处,不禁窃窃私语,怀疑紫苏是否已被秋眠花害死,继而又想起昨日他们听说有造极峰弟子在外游荡,还当确是方灵轻治下不严,也误会了这位紫苏姑娘,颇为愧疚。 危兰在这时缓缓转移视线,望向人群中的一名男子,道:“于公子,我有一点疑惑,不知阁下可否与我解答?” 于呈立刻道:“危门主请说。” 危兰道:“这些年来,紫苏一直待在造极峰代替秋眠花处理飞廉堂事务,偶尔下山,也只是在山下附近城镇走动,从不曾来过中原武林。阁下说前夜无意中发现我与方峰主送她出门,究竟是如何知道我们送的乃是造极峰弟子?” 于呈对此早有准备,毫不迟疑地道:“回危门主的话,在下乃是本盟地黄门下的一员,地黄门的职责一向唯有对付魔教妖人。紫苏身为秋眠花的左膀右臂,哪怕她从来离开过造极峰,我们也早就设法查到她的资料,看过她的画像。” 方灵轻“哦”了一声,目光再度投向施鸣野,慢悠悠地道:“那还请施公子别忘了,如今你已可以在紫苏的资料里再添一笔,她已经改邪归正,不再是什么魔教妖人了。” 施鸣野冷冷道:“这可说不准。” 方灵轻挑眉道:“何意?” 施鸣野道:“我师父那么高的武功,即使秋眠花有手下弟子相助,也没那么容易杀得了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还得等找到紫苏之后,再向她问明白。” 这话听起来极有道理,却不知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给众人留下了一个印象,此事大有蹊跷,紫苏仍然不能完全相信。 稍后不久,方灵轻将那两名凶手就地正法,便收拾行李,要与危兰带着门人前去追捕那群逃亡之贼。 此事绝对拖不得,倘若那些人在逃跑途中又干起了伤天害理的勾当,残害了无辜者的性命,岂不是她们的罪过?但在出发以前,她们还得先办两件事。 其一,数月前方灵轻等人还在造极峰之时,施鸣野曾派人给上官震送了一丸“霜眠虫蛊”,本意是让上官震给方灵轻下毒。然则方灵轻早已察觉到他们的阴谋,自然不会服用那枚“药丸”。后来顾明波独自离开了造极峰,为的便是到江湖之中寻到炼蛊高手,打听那“霜眠虫蛊”的来历。 不知她消失了几个月,期间是否有收获? 昨夜她们没能来得及询问,今早在与群豪会面之前,她们特意与顾明波再见了一面,顾明波想了一想道: “多年前,本盟五派有几个青年少侠被人害死,都是死在蛊毒之下。” 危兰奇道:“我不曾听说过此事。” 顾明波道:“因为此事发生之时,危门主你才出生不久。后来这桩案子告破,一切随风散去,便几乎没人再谈起此事。烈文堂的旧案卷宗浩瀚如烟,你进入烈文堂以后,也不可能有时间一一查看吧。” 危兰道:“告破?那么凶手是谁?” 顾明波道:“便是一位精通蛊术的高手,名唤莫嵘。本盟那几位弟子言语不善,得罪了他,因此被他杀害。” 危兰道:“他们都是死在霜眠虫蛊之下吗?” 顾明波道:“那倒不是,但那‘霜眠虫蛊’确实是莫嵘的独门蛊药。” 方灵轻道:“你怀疑施鸣野和当年那桩案子有关吗?可是兰姐姐才出生不久的时候,他也只不过七八岁吧?他那时候在你们帮里,如果真做了这样的事——” 顾明波道:“他那时候不在挽澜帮。” 方灵轻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恍然道:“我的确听人说过,他的父母也是挽澜帮弟子,却在与造极峰的一场厮杀中双双战死,他从此失踪,下落不明,聂帮主找了他好几年才将他找到。” 顾明波道:“不错,他父母离世之时,他只有两岁,我师兄是在他九岁之时找到他的。他身上有胎记,因此我们我们知道是他。” 危兰与方灵轻了然颔首,若有所思了一会儿,不再询问。 直到与侠道盟群豪会过了面,说明了这两日大事的真相,待到她们准备出发追捕逃走的飞廉堂弟子之时,危兰先在私下里吩咐了烈文堂弟子找出当年此案的卷宗,重新进行调查。 随后,她们又到了宿松县城中,打听到那名卖花少女的家在何处,拜访了她的父母家人。 那少女一夜未归,她的父母正急得心焦火燎,刚刚报了官,突然间听到女儿的死讯,只觉眼前一片朦胧白光闪现,登时晕了过去。危兰与方灵轻连忙扶住两名老者的身体,为他们输入内力调养,待他们渐渐清醒以后,又陪在他们身边安慰了小半个时辰,危兰的目光忽往窗外望了一望,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递给了少女的母亲。 那妇人犹在垂泪,见着这钱袋,忙忙摇头,还不待她说出什么,危兰已温声道: “这钱是买花的钱,您当然得拿着。” “买花?” “是啊,我见大娘家院子里栽了不少花儿,能卖给我们吗?” “可是……可是那些花儿,哪值这么多银子……” “我听说那些花儿都是令爱亲手所栽,自然值得。” 告辞前,危兰又派了一名危门弟子留在此处,帮着这家人料理那少女的后事。她与方灵轻则提着装满秋花的竹篮,走在城中街道上,正打算走出城郭,谁知约莫一盏茶时间过后,忽见前方人头簇拥,一大队人马正在经过一条长街。 对方亦在这时看见了危兰与方灵轻,登时勒马停步,双方对视了片刻,才听那马上众人淡淡招呼了一声: “危师妹,方师妹。” 正是渺宇观九剑里的蔺远照与江濯雪、关驰景、萧雨歇、孟云裳、陶青珩六人,以及他们的其余诸多同门。 “你们终于到了……”方灵轻看着他们脸上的沉重神色,心下便是一凛,“看来前日的事……你们都已知道了?” “刚刚听说,具体情况却还不知。”
第397章 不悔 挽澜帮群豪正在商议如何料理帮主后事。 因本帮弟子居无定所, 便不似别家门派那般建造专供派内高手永眠的坟茔墓园,若有谁不幸身死,通常情况之下是由其亲眷带他回家乡安葬。 众所周知, 他们的帮主聂阳钧乃登州人氏。 顾明波叹道:“准备一副好棺椁,过两日我便带师兄回登州。师姐如今还不知师兄的死讯, 她早年受了重伤,身子一向不好,今后我打算留在她身边相陪。鸣野, 帮里的事只能交给你了。” 这话出乎众人意料, 听她的意思,竟似要就此退隐, 不再理会江湖世事?原本挽澜帮主事的几大高手, 在短短几天的时间,犯事的犯事, 被害的被害, 现而今竟然连顾明波也要离开, 弟子们哪里肯答应,纷纷极力挽留。然而顾明波心意已决,众人劝了许久, 也没能劝得动她,最终是施鸣野叹了一口气道: “姑姑一路保重。” 尽管施鸣野总觉此事颇为蹊跷,但他已检查了数遍聂阳钧的尸体,确定自己的师父再没有一点生命迹象,那么顾明波要送聂阳钧回登州安葬的话便不可能是假话。毕竟, 纵然她对自己有什么怀疑, 却不可能半路抛下聂阳钧的遗体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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