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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案子还未彻底了结,我们岂能轻易透露机密?不然,若是走漏了风声,你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各位大人放心,鄙人处事一向公正,自然明白法不容情的道理,绝不会包庇恶人。但此女毕竟是我门下弟子,你们既说她犯下大罪,还要当着我的面带走她,那么我想知道有关此案的情况,求一个证据解释——这不过分吧?” 如玉山庄庄主并非民间普通百姓,纵然是与达官显宦打交道,他的态度也无畏无惧。 “这……那便只能劳烦郁庄主耐心等待几日,等到结案以后,有关此案的来龙去脉,我们必会给郁庄主一个交代。” 他们说得义正辞严,可是视线不住地往郁筝身上瞄,神色里甚至露出几分慌张。 郁啸松索性向郁筝询问:“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你问她能有什么用?”不待郁筝回答,那群官兵已抢着道,“她犯下弥天大罪,自然会为自己辩解,难道还会告诉你们实话吗?” 郁啸松在心底冷冷一笑:你们这般怕她开口,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们说的是实话?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郁筝自始至终竟都不言语,即使听到他的提问,也只是转首望了他一眼,继而退后一步,靠着树干,又缓缓低下头,眉心深深皱起,似乎正在忍受着什么剧烈的痛苦。 难不成她在刚才的打斗之中已受了伤,这会儿终于发作?郁啸松见状大感诧异,可就算她有伤在身,人又没哑巴,为何不能开口说话? 她既不为自己辩解,郁啸松想要救她也没辙。 哪怕侠道联合盟地位崇高,有昔年□□皇帝亲笔御书“中流砥柱”称号,因此平常就连官府也要给几分薄面,但倘若郁筝果真做下伤天害理之事,犯下滔天罪行,他也不能够明目张胆与大明律法作对,阻止朝廷官员捉拿要犯。 无奈之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将她带走。 明明适才还能与那群官兵斗上许久的郁筝,此时此刻仿佛全身都没了力气,欲要再次握起兵刃,脚步却一个踉跄,不得不束手就擒。 “郁庄主,那姑娘真是贵庄的弟子吗?”望着官兵们与郁筝离去的背影,群豪心情颇为复杂,“她究竟犯了什么罪,也没人肯明说,我怎么总觉得这事有些古怪?” 郁啸松颔首道:“这群官兵口口声声说在办案,实则神色怪异,眼神慌乱,似乎是不愿郁筝说出什么,这才急于将她带走。” “那可就糟了,现在他们已经离开了我们的视线,谁知道他们会在路上做出什么来?万一他们想要杀人灭口……” “不错,所以这件事我们不能不管。” 其实郁筝只不过是如玉山庄一名极普通的旁系弟子,以郁啸松一庄之主的尊贵身份,本不会知道她的名字。偏偏他看她有些脸熟,不禁多看了一会儿,便突然想起原来三年前他已见过她,当时她似乎与危兰、方灵轻走得挺近。 郁啸松如今对危兰极为厌恶,所谓厌屋及乌,他自然对危兰的朋友没有任何好感。况且他依稀记得,这女子还有个同胞姐姐,曾经竟然做出将本庄武学私自传给外姓孩童之事,实在是罪大恶极。 然而他生性护短,郁筝毕竟姓郁,是他门下弟子,无论做了什么可恨可恼的事,那也应该由他这个庄主来处置,还轮不到外人欺负。 而那些朝廷鹰犬,在他看来当然也属于“外人”行列。 是以他想了一想道:“这样吧,我们派几个人悄悄跟在他们身后,查清楚郁筝到底犯了何罪。如果她确实惹了祸、做了有违国朝律法之事,那也就罢了;但他们若是故意与本盟弟子为难,哼,朝廷官府又如何,想欺我侠道盟怕是没那么容易。” 说罢他回过头,思索着该派谁前往,已有两名郁家弟子自告奋勇。 他点点头,又另外选了四人,总共派出六人,吩咐道:“你们在路上随机应变,莫让她丢了性命。” 正当这六人迈步将行之际,危兰倏然上前,也欲要同往。 郁啸松挥了挥手,让那六人先走,旋即道:“郁筝是我如玉山庄弟子,救她也是我们如玉山庄的事,却不敢劳烦他人。况且,那伙倭寇还没抓到,本盟还有十几位兄弟姐妹生死不明,危门主难道不管了吗?” 危兰道:“正因那伙倭寇还未抓到,他们实力不俗,又隐藏于暗处,万一你们途中遭遇埋伏,恐有伤亡,还是多些人结伴吧。轻轻,你也和我一同去吧。” 此言十分有理,郁啸松确实无法再反对。 危兰接着微笑道:“诸位也莫忧心,还是依照我们先前所商议的那般,先歇上一夜,养足精神,才能更好对付我们的敌人。明日一早我们应该就能回来,到时我们再来讨论下一步对策。” 说完这番话,危兰与方灵轻已往前行去,同时向蔺远照和江濯雪使了一个眼色。 以陆炳的权势,只要他愿意出面,要救下郁筝是易如反掌。然则依据陆炳这段时间调查的结果,施鸣野既与严世蕃的势力有所勾结,适才逮捕郁筝的那群官兵恐怕十有八九便是严世蕃的手下,若是锦衣卫贸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岂不是会打草惊蛇?因此这件事,只能麻烦蔺远照与江濯雪私下里告诉给陆炳一声。 待她们查明真相以后,再决定究竟如何行动。 两人走在路上,方灵轻越想越奇:“兰姐姐,你真的相信郁筝刚才是受了伤才无力抵抗?” 危兰道:“你认为她是故意跟着他们走的?” 方灵轻道:“反正,她的伤是看见我们之后才发作的。” 危兰道:“不止我们,还有郁啸松,还有各门各派的高手子弟。” 方灵轻道:“那我还是想不通,她若是有什么话不适合当众说明,也可以留下来悄悄告诉我们,却为何完全不为自己辩解,反倒突然决定束手就缚,跟着他们离去?” 危兰思索有顷,同样没有任何头绪,微微笑道:“我们也不必猜了。待会儿想个法子,悄悄与她联络,听她说明原因,好过我们胡乱揣测。” 方灵轻道:“希望她愿意告诉我们原因。” 危兰静了一会儿,轻声一叹道:“自从郁笙姑娘离世以后,她已变得与从前完全不同。况且这两年多来,她帮了我们不少的忙,你还不信她吗?” 方灵轻道:“我也没说不信她。只是……她今晚的举动,实在有些蹊跷。” 危方二人轻功均属上乘,说了这几句话的工夫,已追上那六名郁家弟子,便立刻停止交谈,向前方荒野道望去,郁筝与那群官兵的影子模模糊糊闪烁在月下林中。 “他们一直没动手吗?” “没呢。我们本是打算,一旦他们有杀人灭口的意图,我们便冲上前救出郁筝,哪晓得这一路他们没有任何动作。难道郁筝真犯了什么事,他们是要抓她回去审问?” “再跟一会儿吧,瞧瞧他们去哪儿。” 这一跟,便跟了将近一个多时辰,直接跟到了安庆城中的官府衙门。
第409章 内鬼 寒风萧瑟, 月凉如水,深夜的安庆府衙署寂静无比。 衙署内东南角设有一所牢狱,郁筝已被关押进了此牢之中, 而牢狱门口只有两名捕役值守,凭危兰与方灵轻等人的轻身功夫, 要悄无声息地潜入牢里那是轻而易举。然则正当她们欲要动身之际,一名郁家弟子却突然停步,低声开口道: “我们要不要留一两个人望风?” “这样也好。”他其中一名同伴立刻点点头道, “那你留下来, 有什么事立刻告知我们。” 修建在地方衙署里的牢狱,只关押未经审判的嫌犯, 只做暂时拘禁之用, 因此今夜狱中仅有郁筝一人。火折的微光照亮昏暗又狭窄的铁牢,她正盘腿坐于地面, 隔着铁栏望过来, 望向光亮之处的众人, 脸上连一丝波澜也无。 方灵轻道:“看见我们,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郁筝的视线在那五名郁家弟子的身上一掠而过,平静道:“我的确猜到你们不会对我不理不问。” 方灵轻笑道:“所以你不会是等着我们来救你吧?” 郁筝道:“我有要紧话得告诉你们。” 方灵轻道:“什么话?” “这儿有些不太方便说……”郁筝低下头, 似是又陷入沉思之中,继而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咳声颇为浑浊。 危兰见状上前两步,蹲在了她面前,伸手穿过铁栏间的空隙, 探上她的手腕脉搏。岂料就在此刻, 众人忽听到铁门外窸窣作响, 声音虽然轻微, 但在武学大家的耳中极为清晰明显。 灰色的人影蓦地闯入狱中,竟是在门外望风的那名郁家弟子,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大事不妙,刚刚恐怕是来了一位高手,才走到大门口就察觉出我的呼吸声,又发觉牢里潜进了人,这会儿已发信号召来许多官兵。我们接下来该要怎么办?” 门外传来一阵多人脚步声,果然越发离他们近了。 危兰闻言大奇,心觉事有蹊跷,但事态紧急,她来不及细思,先从怀里摸出一块白巾蒙住面部,同时询问郁筝:“你要现在出去吗?” 倘若郁筝先前确是故意跟着那群官兵来到此处,她自愿入狱必有她的用意,这会儿贸然带她离开,恐会打乱她的计划。然而郁筝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当然,只不过我内伤还未痊愈,现在身上仍然痛得很,只能劳烦你们保护我了。” 危兰当下反手拔剑,剑光一闪而过,瞬息间比火焰更亮,已斩断狱室门锁。 随着一声:“你们是哪里来的贼子?竟敢擅闯府衙劫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十来名官兵也在这时冲了进来,个个持刀刺刀,脸色凶狠。方灵轻与其他郁家弟子同样以巾蒙面,霍地转过身来,一边出招一边护着郁筝前行,只听一阵丁零当啷之声,不少官兵手中的兵刃都落了地。 这座铁牢修建得颇为狭窄,能够容纳的人不多,以危方等人的武艺对付这十来名官兵不费吹灰之力,可是走出此牢,月光泻下,只见铁牢外的院落密密麻麻全是人影,里三层,外三层,前赴后继地涌了过来。 在场侠道盟九人之中,要属危兰与方灵轻的武功最为高强,又是一派之主的领导者身份,任何行动都习惯了带头走在最前,自然这一次,仍是她们最先来到院内。 也是她们最先迎接对面官兵的攻击。 还在大牢门口的几名郁家弟子不由得嘀咕了一句:“他们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聚齐这么多人?”旋即便也要走出大牢,与危方二人并肩作战,合力抗敌。 谁知另有两名同伴却蓦地按住他们肩膀:“刚才我见那间狱室有个小窗,五哥,你外家功夫最是厉害,不如你出刀劈开那窗户的铁栏,我们从那儿出去。” “这……这不太好吧?我们就悄悄这么走了,危门主和方峰主怎么办?她们都还被围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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