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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陆炳与当今圣上是自幼一同长大的奶兄弟,无论当朝天子多么昏庸,他对他永远都是十二万分的忠心。 一旦让他知晓往事真相,让他知晓商霓雁与徐载物、危行歌、温昭晴、郁景屏、留斐然六人竟曾都有犯上作乱的不臣之心,哪怕已过了百多年,这位大明朝的忠臣也会立即将她们视为仇敌,并设法剿灭侠道盟与造极峰,永绝后患。 果不其然,当听完地图的来历之时,陆炳的脸色已经变了。 “那些地图现如今在哪儿?”他立刻问道。 危兰道:“在一处很安全的地方,没有人能找得到。” 陆炳道:“你们留着它是意欲何为?” 危兰道:“如今天下并不太平,南倭北虏,时常侵扰我大明国土。既然这些地图偶然被我们发现,不让它们发挥作用实在可惜。因此我与轻轻商量,打算将它们分送给忠臣良将保管,有了此图,本朝将士行军作战,抵御外敌,自然更加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陆炳道:“忠臣良将?你是说,俞大猷么?” 危兰道:“俞将军才能出众,为人又忠肝义胆,堪称国之栋梁。只是哪怕您与他是至交好友,我想,我若是将所有的地图都送给他一个人,您也还是不会放心吧?” 看着陆炳眼中的怀疑,方灵轻笑一笑,说出了他最为担忧之事:“本朝的忠臣良将并不稀少。所以嘛,陆太保大可放心,每人只有那么一两幅地图,造不了反。” 陆炳此刻声音又冷又沉:“你们为何不直接献给陛下?” 危兰道:“我们本有此心,但陆太保真的认为陛下得到这些地图以后,能善加利用吗?” 陆炳一时无言,他虽对天子忠心不二,但也不得不承认,陛下已有多年未曾上朝,对朝政国事的确不甚关心。 方灵轻道:“若仅仅是将这些地图束之高阁也就罢了,怕只怕,陛下又受严氏父子蛊惑,让他们观看了这多幅地图,那可就……” 此言更说中了陆炳的心事。近来这段时日,他的身体已大不如前,延请了诸多名医也治不好他的旧疾。若不久后他果真病逝,朝廷之上再无人能与严氏父子抗衡,到那时严嵩便成了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知又要残害多少忠良之士。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挫败严世蕃与施鸣野的阴谋。 默然良久以后,陆炳长长叹了一口气:“你们欲将地图分别送给何人,待到考虑清楚,须得先告诉我,由我考察。” 危兰笑道:“那就提前谢过陆太保襄助之情。” “另外——”陆炳神色语气陡然严峻了数倍,“方才你们所讲的故事,无论是假是真,都已是两百年前的往事,我不再追究。但现如今,你们若怀有丝毫异心,那便休怪我翻脸无情。” 最后一句话,隐隐露出杀气。 危兰注视了他须臾,面上却无波无澜,倏地淡然一笑:“倘若郁啸松继续率领门下弟子与我们为敌,今后怕是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的厮杀。郁筝身为如玉山庄弟子,并不满意郁啸松继任为如玉山庄庄主以后的行事作风,按理而言,她应该此事乐见其成,但她宁愿一死,也要告知郁庄主真相,令郁庄主改变心意,为的只是江湖太平。” “江湖太平,这天下更应该太平。所以,我们自然也是一样。” 这番话分分明明是说,她们对圣上的确亦有不满。 陆炳刚要发怒,如电目光望向危兰,却对上她那双平静清澈的眼眸,他皱起双眉,静思了一会儿,竟忽地哈哈大笑。 这些江湖侠士傲骨天生,假若她们方才称赞起当今天子多么英明,她们绝不敢怀有异心——那实在太过虚假,他是绝对不会相信。 然而她既这般坦然,反倒证明她说的乃是实话。 陆炳放下心来,又问道:“施鸣野要你们拿出那地图,又是想要做什么?” 危兰道:“我已猜到了。我相信陆太保也能猜得到。” 并且,她还有了应对之策。
第414章 木盒 群豪吃饱喝足, 与危兰、方灵轻会合,便欲同往府衙,谁知危兰却突然道了一声“且慢”, 随后又说适才自己蓦地灵光一闪,终于想出一个查出倭寇下落的好法子。 既如此, 他们还是不要与此地官府有太多接触,毕竟那群官兵捉拿郁筝的原因到现在还不明不白。 群豪闻言大喜,他们对危兰的能力十分信服, 她既想出方法, 那必定能够成功,当即问道:“是什么好法子?” 危兰笑道:“我忆起一物, 定能让倭寇无所遁形。不过此物这会儿不在我身上, 今日我们又赶了快一天的路,还是在城中客栈歇息一夜, 明早取来了它, 我再与诸位细说。” 她这般自信, 群豪便觉此事必是稳当了,心中一块巨石落下,纷纷道好。 现下已是黄昏时分, 天地暮色苍茫,再过半个多时辰,渐渐坠落的金乌隐于夜幕之后,街巷两旁点起了盏盏灯笼。群豪又是分成了几拨,分别在几家客栈安歇。 终于等到夜深人静, 已疑惑许久的郁啸松来到危兰与方灵轻的房间门口, 敲响房门, 待此门被打开以后, 却见屋里已坐了许多人。 有渺宇九剑,有留鸿信与留烟霞。 危兰笑道:“郁庄主来得正好,我正要派人去找你。” 郁啸松道:“你明日究竟想做什么?” 危兰道:“我请诸位来此,便是要与诸位商谈此事。” 寒风在窗外呼啸不止,风中落了一阵微雪,炉火在屋内烧了几乎半夜,数个时辰逐渐过去,金乌破云而出,天已大亮。 群豪已从睡梦中醒来,盥洗完毕,收拾妥当,遂跟随危兰出了城,向小孤山的方向走去,一直走到了长江岸边。 危兰请众人稍等,唯有她与方灵轻双双步入荆楚危门建在此地的别业,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这才又联袂走出。 此时,危兰手中已怀抱一个木盒,扬声向众人说道,那伙倭寇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南丰镇上,随后便消失了踪影,而南丰镇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唯有东面方向才有可以藏身的石洞,其余三个方向绝无任何藏匿可能。 所以接下来,众人应该先到南丰镇,再向东而行。 “东面?危门主如何得知?” “我在刚刚查看了地图。” “地图?这安庆府一带的地图我之前也买了一幅,现在身上还带着呢,可是那图上只能看出大概的道路,也没画什么山洞啊?” 说完此言,提出疑问之人又意识到另一桩蹊跷,危兰的手上似乎只拿了一个木盒,难不成她说的地图就在这盒子里?可是一幅小小的地图而已,随便卷起来就能揣进袖子里,还需要用这么大一个木盒来装吗? 危兰微笑道:“这幅地图与众不同。” 到底不同在何处,她却没有详细解释。群豪懵懵懂懂,又有人询问危兰可否让众人一观此图,她与方灵轻竟都不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行走。大伙儿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出于对她的信任,也跟了上去。 昨夜下一场小雪,雪粒如盐,他们走了多久,红日便在天穹挂了多久,日光照耀之下,地上一层薄薄白雪已渐渐消融,露出坚硬土地,不远处一阵马蹄声越发清晰。 ——怎么又来了人? 群豪停了下来,回头一望,只见黑压压一片影子宛若潮水般向他们涌来,未几,已乘着骏马奔驰到了他们面前,马上之人个个身着铠甲,腰佩长刀,竟仍是一群官兵。 难道他们也是前来捉拿倭寇的?群豪心生疑惑,然而还未及开口询问,对面为首之人的目光已扫视过来,高声喝道: “你们众人当中,谁是危兰和方灵轻?” “是我们。”她二人闻言,同时上前两步,对眼前情景似乎一点也不惊讶意外,平静问道,“诸位大人找我们何事?” “何事?哼,你们自己干的好事,还要问我们吗!勾结倭寇,卖国求荣,真是胆大包天!还不快跟我们回去,坦白交代一切,或许可以将功赎罪。” 当“勾结倭寇,卖国求荣”这八个字甫一说出口,危兰与方灵轻还未有任何表示,倒是令其余侠道盟弟子为之一惊,呆了片刻,互相询问起那军汉方才说的究竟是什么,确定自己竟真的没有听错,登时怒上心头。只因对面站着的毕竟都是朝廷官府里的人物,他们不欲将事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忍了又忍,才七嘴八舌地出言反驳,危门主与方峰主为人俱是光明磊落、慷慨侠义,为国为民为江湖天下不知做过多少好事,你们既无证据,怎能这般凭空污人清白? “谁说我们没有证据?”为首的军汉挥挥手,一名三十来岁的布衣男子立刻走出,“这就是人证。你告诉他们,你昨日都听到了什么。” “是。”那男子点点头,道自己乃是城郊一家路边茶摊的老板,昨日他的小摊来了一拨客人,坐下以后,要了茶水,便围在一起叽里咕噜说了约莫两刻时间的话。 或许是他们都认为这家小摊主人不可能听得懂自己在谈些什么,也不怎么避着他,岂料他的店就开在路旁,平日里接触太多南来北往的行商,因此从前机缘巧合学会了部分东瀛话,此时听见这群客人的谈话内容,蓦地大吃一惊,才知他们竟是东瀛派来大明朝侦查的先锋,来到中原以后,暗中与江湖人士危兰、方灵轻勾结,欲要对我大明百姓不利。 “我还听他们说……”那男子接着道,“那个叫什么危兰和方灵轻与他们约定,要在今日将我大明的疆域地图送给他们……” “胡说八道!我们这几日明明一直在追查倭寇下落,想要将他们抓拿归案,什么时候变成了和他们勾结?不信,你们去问安庆府的孙府尊!”仍是不等危兰与方灵轻出声,在场众多受过她二人恩惠的正道侠士又忍不住辩驳,“你一个人想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又算是什么证据?你既然听得懂东瀛话,那我们还说你才是真正与倭寇勾结的贼子呢!” 那军汉道:“你们是在追查倭寇下落,却不代表危门与造极峰也是,说不准你们也是被她们给骗了?别再急着为她们两个说话,除了人证,还有物证。” 他视线上下移动,将危兰与方灵轻都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危姑娘,你怀里抱着的木盒里面装着的是什么啊?不会就是你要送给倭寇的地图了吧?” 原本的嘈杂喧哗声突然停止,群豪大感纳闷,危兰则终于有机会开口:“我现在身上并未携带任何地图。况且,纵然有,诸位又如何证明那一定是我要给倭寇的呢?” “不是给倭寇,那就是你们危门和造极峰准备造反了吗?” 方灵轻冷笑道:“你这话说得蹊跷,你到城里去瞧瞧,几乎每条街上都有售卖地经地图的小贩,怎么,难道他们全都是要造反吗?你们干嘛不先去把他们给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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