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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来了，刚交给领班。”韩哥不动声色地回答，妈的好久不见老大，变了这么多，差点认不出来。他在楼上转了几圈儿连个影儿都没看到，下来往后院方向走，一个拐弯儿就撞到了他们俩，还好留了个心眼儿，拎着给自己倒茶的女仆过来，借口说自己不认路，让她带着，如果老大问起来方便往她身上推。 罗曦的注意力回到女孩儿身上，懒得理论，牵着她闲聊，头也不回地走远。老韩听不到脚步声后叹了口气，打发走了女仆，无精打采地回会议室。他大致扫了几眼，夫人在家穿常服，瞧样子老大不会让她穿别人送的衣服，喜欢的颜色大概喜欢蓝色儿，没有耳洞没做美甲。佩戴的表还是个精密的机械表，身上唯一的首饰是无名指的钻戒，他还没虎到送钻石沾边儿的，敢和老大配对儿的争位，鬼能猜到啥玩意儿讨她欢心...... 老韩回会议室，已经来了小一半儿的人，热热闹闹地唠起来，他和关系好的几人嚼舌头，话里话外商量要不一起直接送一套房子好了，俗气不过好歹不会出错，也不求出彩儿了。老秦凑过来八卦，咱们这帮粗人想不到哈，有那会来事儿的直接送了整套实验室，按三中标准来的，这下可让人刮目相看了。好家伙，来这么早白来了，韩哥无语，还是常年混在老大身边儿的人合适，他们本来就有本事，还懂人情，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手里，让自己这种好容易有一次机会的人完全碰不到上层，久而久之资源都把在那几个人手里，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上午十点整，人早已到齐，会议准时开始。钟声鸣尽，众人推开椅子站起来等待首领莅临，茶杯早已撤下，桌上摆着的都是些文件夹、账本，手机放在固定位置。没有座位的靠墙罚站，物品放窗台上，多半也没有施展机会。仆人把门推开，主人姗姗来迟，部下齐声问好。 会议室打通楼层，二楼一圈带护栏的平台，两层窗户全部打开，自然光加吊灯光，通透光亮。罗曦简单套了件风衣，穿着跟莫离反色的靴子，戴着金边带链子的眼镜，提声让大家坐下，老大不坐谁敢先坐。众人伫立不动，眼神往跟在老板旁边的小姑娘身上飘。她的样貌比他们想象中的妖媚差远了，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皱着眉头满脸闹心，染了缕头发简单一个高马尾，一身素净的连衣裙，抱着撕开了书页和练习纸。活像赶场去补课的学生...... 男人来到主位拉开椅子，她一拽裙子坐上去，飒气地甩开裙摆，把草稿本铺开在桌面儿上。罗曦一手搭着椅背，又一次让大家坐下，闲话少说，从头开始一个个开始汇报。挨着他近的想要把人自己的椅子让给老大，在一旁听令的女仆长过来打圆场说您坐您坐，老板喜欢挨夫人近一点儿。 众人这才缓缓坐下，右手边第一个没动，打开自己的文件夹站着汇报。离离眼睛盯着练 习本，笔不停，耳朵也没闲着。听着听着她感觉出来了，这帮人的分工不是按照流水线的顺序划的，而是按照地区，这样会有很大的弹性空间。她暂缓了手上的计算，空白位置记了下头一个汇报人的情况，比如说他所在的区域，明显不会有很好的藏匿动物的地方，加工倒是可以鱼目混珠，原料只能依赖周边的兄弟。 好的，到了她不擅长的人情社会潜规则了。女孩儿只能趁罗曦做评价的时候抬头看议员的脸，把名字写纸上，大概情况也添两笔，她就可以接着干别的了。这种场合老大的话就那么模棱两可，不仔细琢磨真听不出来褒贬，归功于他在莫离面前的碎嘴，阿离勉强能听出来这位得不得他的心意，照例在纸上做记号。 一个一个蛇形汇报下去，一直轮到没有座位的那些，老板态度最差的也只是听完不做评价直接下一位，他越这样在座的人就越紧张，越容易冒汗，然后吧有的人是脚爱冒汗，这......女孩儿不太高兴，趁又一人发言完毕，拉住罗曦的胳膊，贴着他的耳朵说有点热想先走...... 男人看了眼她的草稿纸，敏锐地发现了夹在公式算式里的信息，不知作何感想。不可以先走哦，重头戏还没开始。他回身让女仆长开风扇，去车队拿车载香薰过来，大大方方地态度让气氛仿佛也不那么尴尬了，如果不是莫离很不给面子地说要去坐窗台他还没拦的话。 酒局 青年空着肚子被推到了饭店门口，这可不是大超超要占便宜，直接饿着来吃午饭，关键他不在单位根本就起不来，正经人谁吃早点啊？反正他腿还没好，别人敬酒也妹准备喝，敞开肚子吃菜就OK了呗。推他的护工有点儿为难，这请客的地方在楼上，他背着病人倒是可以，得俩手，一手稳着病人打石膏的腿，轮椅就没手拿上去了，那背完了以后把人放哪儿啊......楼梯周围也没有桌椅，明明饭点儿连个吃饭的都看不到，服务员儿也不知道寻思啥呢不来招呼。 这就开始下马威了。超儿心里明镜似的，今儿的饭局吃好了就是秦晋之好吃不好就是鸿门宴，不过他也没在怕的，刘邦到了儿不是也蹽了嘛。第一道关形同虚设，看来他们是不清楚自己脸皮几多。青年让护工上楼去叫人，找不着人的话就撒泼，反正不管怎么说一定得找人来抬着他的轮椅上楼。 老实巴交的护工满脸震撼，出来吃饭怎么还耍上流氓了？你上不去就跟人打个电话在一楼对付一顿得了，又不是没座儿，那么讲究......怪道大夫骂你作...... 目送护工纳闷儿地上楼找人，大超超等了不多时，好几位壮汉顺着楼梯下来，护工更加迷惑地跟在后面，领头的是没那么壮的，满是歉意地过来打招呼： “哎哟真对不起，以为小哥有比咱们更专业的保镖不离身呐！让您久等了真是羞愧难当......”这人把场面话说得有些阴阳怪气，脸上看不出他是故意的，笑开了花，哈这腰握着青年的手一通摇，自我介绍说是当地一企业的经理，自谦本没资格请超儿这样的大领导来弛放，请上楼之后看看其他陪局的再决定给不给面子...... 青年能咋整？随意恭维几句，不客气地要各位更专业的保镖抬他的轮椅上楼呗，在护工的建议下他们一些人托着病号的屁股，抬着腿，有的拎轮椅，热热闹闹地去坐席了。旋转楼梯金碧辉煌可以说是，瓷砖晃着灯光闹眼睛，大中午开那么多灯不嫌浪费，一行人轰轰烈烈地横着占满了楼梯，吵吵闹闹。 就这？到了饭桌前才背负责人的保镖放回轮椅上，迎着一桌人打量又惊讶的目光，大超超泰然自若，呵，以为我会尴尬吗？小瞧人。 他又从轮椅站起来，从左边开始挨个打招呼、握手、客套，下楼迎接的那人在旁边引荐，人家的意思是先从地位高的开始介绍，但大超超是谁啊还能顺着你来？他偏要按照圆形说话，不过由于走路不方便，唠到第三个的时候就得扶着椅子背儿蹦了，引荐人不来扶，壮汉们也看热闹，仿佛全场都在等他蹦起来的一刻。 那多不好啊，有损形象。青年扶着桌子，两手一使劲，用自己好的那条腿的膝盖顶着就上了桌子，跪着爬向客人那多显着尊重人啊！他这么一来，引荐人当场傻眼，其他反应快的赶忙来拦，您下来您下来...... 你赢了行了吧，真不要脸呐......大家也不想在他爬过的桌上吃饭，只能后退，这一轮就让了吧...... 坐主陪位置的老胡无语，还好桌布没铺，多亏了老刘的主意，怠慢着试探这小公子，特么不用试了，二傻子无疑。算了，等玻璃转桌摆上就当没这回事儿。 走完了一圈儿，超儿已经有了个大概，这顿饭的名头是胡总过生日，那大腹便便的慈祥大爷就是胡老板，介绍说，干的是烘干塔生意......这大超超还真知道，在去严蓝老家的时候跟人唠嗑，烘干塔是一种把收来的粮食烘干再卖给其他加工厂的一环，不可多得的好活儿，吃黑土地的。他不懂什么主陪副陪座次之类的，就按照他自己认为的方式记了，老胡这边是自己，那边是银行的人，做生意需要银行贷款，这不难理解，再依次走就不对劲了。 银行后是做服装设计的、私立医院主治医生、从外地过来的名师、声名远扬的厨子、蓄势待发的房地产投资人......唯一能和大超超搭上边儿的就是一个和交通相关的，其他甚少有体制内，更别提高干，介绍人则坐在离楼梯口最近的位置，干点儿上菜时搭把手的活儿。 其他人看起来没什么联系，像是老胡各行各业的朋友给他过生日的，不过请来自己这非亲非故的公子哥就不对劲了吧。而且从另一角度来说，超超形象方面也格格不入，中年男人的身材管理好些都失控了，年轻的帅小伙吹着喝了喝热茶水，听他们闲聊，也没往人家的肚子那儿开玩笑。当然损人对敌人是不会顾及什么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的，不过是想着用身材羞辱扫射的话鬼精的罗曦就逃过一劫了，那怎么能行？ 时间刚十一点半，计划是十二点准时开饭，不过介绍的环节都已经完事儿，闲篇儿扯多了指不定说出什么，老胡笑着提议：“既然都到齐了，就别守什么规矩了，上菜吧？”他们这帮人酒桌上能扯什么？生意上的趣儿，工作上的乐子，一多半是不能给这位根儿红苗正的少爷听的，像手底下的人那样吹牛逼也不是回事儿，说一说历史政治两岸形势中美关系就更扯了，分析错了少爷不得乐死，讲点儿笑话？不行，谁爱讲谁讲，他不触霉这个头。这少爷的脾气八成会急，正义感嘛，小年轻多少这样的......那能怎么办？吃饭吧，把嘴堵上。 服务员毕恭毕敬，菜品顶格，但是小公子的失落还是很明显，借口自己有伤也不碰酒杯。老胡给朋友递了个眼色，后者就玩笑着对超超说小哥喝一口啊难不成怕有毒吗？随后青年就动起了筷子，不怕毒不毒，单纯的喝不来酒，要挨护士骂的。 看来他觉得咱们级别不够......老胡主动给大超超要饮料，心里头其实在意得不行，滴酒不沾也太瞧不起人了吧。算了算了，谁让人家有后台，先把商量的招都使出来再说吧。 实际大超超是因为主谋没一个出马，放了些有的没的杂鱼来混珍珠，就很失落，这些人谈合作拉拢也好撕破脸威胁也好，动摇不了他，体验了罗氏集团甩锅扣帽子的服务后仿佛任何嚣张对手都再不会给他波澜，内心就只有：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坏身体没人替，证据能捞一个T，大鱼早晚进锅里...... 气氛很热闹，各个都是常年混酒桌的，不会让话题冷下去，超儿就用一杯饮料对付了他们好几轮的提酒，这都没感觉出来明显的不乐意，可以，能忍。似乎只要他还搭话，保持微笑，局面就能保持稳定。 医生朋友用住院部那场乱子来试探他，从工作角度切入，作为医生碰到这种情况怎么保护自己保护病人，包括医院方面该怎么搞宣传跟安检，矫揉造作地请教超儿的看法。哎？这么轻易地就问出来啦？小朋友一看，您问都问了，咱们照实说呗，丝毫没有给面子，手搭在自己腿的石膏上，往胡老板那儿一歪，十分八卦：“我记得闹事的人，是您媳妇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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