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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这么久挖出来的人,都由另一队负责审讯,那雨秋这一队主要管本地黑。她只在同事的聊天儿里得知了,小女孩拼命送来的破卫生纸上写的是她本来村庄的谐音,“心幺寸”,记得平川正夸她很聪明,用最精简的比划把意思表达出来了,然后同事反驳说,她只是不会写,没上过学,一天都没,这几个字是她被迫要饭的时候学到的。 “新耀村”,他们大海捞针捞出来的结果。 闲下来的时候她也跟着同事去看望在治病的小女孩儿,知道了她的名字,也是谐音,不知道哪个字——她叫“琳”。家里孩子很多,她刚记事儿的时候就出来帮着干活儿,或者照顾弟弟妹妹,然后就被拐了。 洛平川去看她的时候,她跟同样被救出来的更小的孩子一起叠纸鹤,看到穿警服的人来了,快快乐乐地扑过来打招呼,双手双腿都缠着绷带,动作滑稽,口音奇特。可是每一个人都笑不出来。 平川小时候妈妈讲故事,说很多孩子的后妈都会虐待孩子,不给吃饭往肚子里打气,因为偷家里的饭把手放在锅里烙,都是一些存在在故事里的事儿。大家总觉得,怎么可能呢?这么可怕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边呢? 遗憾的是,就是事实。 琳的胳膊上满是刀伤,不深,但是不用药,大夏天的让它自己溃烂,只给脏兮兮的衣服穿,卫生问题极其糟糕。更惊悚的是,人贩子还会用硫酸,就是工厂里会用的那种硫酸,他们会觉得往孩子身上使效果更好,据琳和其他小孩儿说,他们都会求着叔叔们用刀吧别用硫酸,太疼了。 太疼了啊。 平川坐在床边给他她们削苹果,同事陪着玩儿游戏,琳是孩子们中最大的,重见光明之后自动担负起了照顾小孩儿的任务,小大人一样哄着换药,不要哭不要闹不要吵到医生护士,稍微闲下来也不爱玩儿,就坐到平川身边帮她一起削苹果,学着大姐姐一样温柔地看着别人玩儿。 这些孩子原本关系并不好,他们是一种扭曲的竞争关系,要到钱最少的会挨打,为了不挨打,收获不好的时候就只能抢别人碗里的。为了搞到多的钱不仅仅只是乞讨,偷盗抢劫也做了很多,只为了人贩子能心情好一点儿,伤口看着不可怜了就别用硫酸了用刀吧。 人心怎么能坏到这个地步呢?出了这些年的外勤,洛平川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缺胳膊少腿的孩子真的是天生残疾吗?这些人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呢?有时她也很理解老刑警们的冷静甚至麻木,见得太多了,已经被打磨地习惯了。不然呢?每一次都要难过很久下一个案子谁去办? 懂事的孩子还是会刺痛她的心。洛警官余光瞟了下琳的胳膊,纱布外的手背露出来一部分,一点儿都没有血色,每次的换药是成人都难以忍受的折磨,她从来没哭,她知道过去的日子才是该哭的,治伤已经是回家前的最后一步了。 平川喂一块苹果给琳吃,看她兴奋地从床底下拉出半纸箱的纸鹤,还有没折的护士送的彩纸,说要送给帮忙传纸条的姐姐,琳掰着自己的手指数着,还有医生、护士、警察、总给自己饼干吃的卖店老板、帮自己赶走狼狗的叔叔......很快手指头就不够用了,她纠结地想借平川的手指来用,后者笑着说以后学了数学就不用手指头算了。 可是琳很为难地说,自己不知道还能不能上学。 嗯。在哪里上学、要不要回原来的家还是个很大的问题。洛平川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和她说,已经联系到了她的父母,然而他们的态度恐怕......此时,一个电话解救了尴尬中的她,听完了缘由又陷入了新的困境。 莫离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检查暂时没大事儿,后背青红一片刮蹭得有点儿严重。得知也在市医院检查,她立刻从住院部下楼来找科室,看到了表情有些紧张眼神却依旧清澈的莫离,她才渐渐放下心来。班任很抱歉地在门外跟她解释,保证查清楚原因,让打人的给她道歉,并且这事儿绝不会再发生。 平川很体谅班主任,熊孩子失控也是常事儿,孩子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忍住了说“那都是我妹欠揍”之类的过激安慰的语言。而这样的突发事件她很喜欢,可以趁机和老师打听孩子在学校的表现,听了一通表扬真的很爽!小莫离乖到不行,啥事儿不惹,乖乖听课,期中发挥正常。她旁敲侧击打听出来,孩儿都是一个人上学放学的,没人接送。 虽然听着有点儿可怜,不过也意味着没再发生任何古怪的事,纪琰这阵子也异常安静,似乎在真实的世界和莫离的世界都消失了。 “啊!姐也在啊!”轻快的男声响起,想曹操曹操也到了。 ......很好很好,去买张彩票。她想大概莫离留的家长电话是纪琰的,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了,对老师来说自己是孩子表姐,也是这位看着就不太稳重的男人的亲戚,不得已拿出了能做到的最好的脸色应对,反正,老师也知道我们家情况复杂亲戚间关系不咋地。 洛平川还注意到了那个伤得更重的女孩,留着可爱的齐刘海儿,腰上随意缠着带着大片血迹的校服,眼中是不属于同龄人的成熟,她和莫离手牵着手,彼此安慰。啊,想起来了,这是那天和莫离打招呼的女孩儿,叫来纪琰抢人的非常聪明的小姑娘儿。 关系真好。 会不会纸条那事儿就是这孩子发现的?莫离那么包庇这个目击者,不是没可能。 于是她当着严蓝的面儿告诉莫离关于琳的事,没怎么过分隐瞒,那么聪明的小孩儿想听明白是很容易的。接下来她跟着纪琰一起去送老师,给她们独处的时间——那么,小姑娘儿们,好好考虑一下吧,要不要去见一见你们救了的小妹妹。 不过纪琰是真的......油嘴滑舌,离了孩子的面儿装都不装了,把老师都夸上天了,面不改色地什么都能吹捧,还时不时要平川附和一下。她真的无语,求求你了请挽救一下莫离亲戚的悲惨形象吧,至少得有两个正常人吧。把老师送上了出租车,他又跟司机扯了两句,对远去的轿车挥挥手,然后转个身就开始吐象牙了: “好久不见了姐姐~”纪琰非但不跑不紧张,还开始打听她的近况,看上去还没有从角色里出来,“最近忙啥呢?” “相亲。”平川面不改色地撒谎,“家里催婚。”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可太不容易了,对......人类物种多样性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了吧。”这小词当然是以前跟莫离学的。 啊不反驳我在忙拐卖人口的案子吗?没人给你通信儿吗?她进一步地试探,一边慢慢地往回走一边先聊天: “是啊,人心不古。” “我以为当了警察就没这烦恼了。”他同速并行,提到这事表情微妙,“很多不都直接不结婚了吗。” “还是少数。”她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自然,“现在有很多人喜欢年轻的,好骗的。不管自己多大都喜欢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儿。” “这癖好听着就不行。”怕她没听明白,他还重复了一边重音位置,“不行,各种意义上的不行。” 虽然但是,她还是保持警惕。毕竟,怎么说呢,□□这个事儿没有明确的界限,只认为自己是感天动地违背世俗的爱情其他爱未成年人的同类都是超级变态的垃圾......也挺常见的。有机会再跟莫离聊聊这些事吧,也没什么坏处。 他们回到科室外走廊的时候,两个小女孩儿正头碰着头,亲密地说着什么。洛平川眼看着纪琰兴奋起来,啊,你搁那激动个什么劲儿?还“哟哟哟!”地就小跑过去了,妹妹越尴尬他越快乐? 不是,你们和好得也太快了吧?!严蓝要吐血了,太伤人了。 “嗯?我听说是人家救了你?”他翘起二郎腿,开始抖腿,笑得让人想把他抡到水管上去,“你该说什么?” 莫离眨眨眼,看着严蓝带着一点儿小期待的眼睛,憋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 “还疼吗?” 废话,能不疼吗?!市二中八年级大学霸——零分!!! 裂纹 纪琰怎么那么贫?调侃完女孩儿们,还不忘了跟她们交流一下打群架技巧,直白地问严蓝是不是抓住领头的一顿打,忽然被揪出来的女孩儿尴尬地挠着眉毛。 洛平川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你俩去不去了。”指着俩孩子,去不去住院部了。 莫离看向同桌,后者疯狂点头,废话现在不跑什么时候跑啊。 “那行,我在这等核磁。”纪琰不愿意挪动他尊贵的屁股,“还有那个黄单子收据,都放我这,有空去讹他们一笔。” “咳咳。”平川腹诽,注意言辞,我还在这呢大兄弟。 “你咳儿也没用,我妹妹让人打了坑他点儿都是轻的。”当着孩子的面儿他又变成了吊儿郎当的混混,不耐烦地拜拜手,“吃饭叫我啊。” 平川摸摸她们的头,报出了房间号码和楼层,指了住院楼的方向和电梯的位置,说:“去吧姑娘们。” 纪琰疑惑,这位是当姐姐当腻了?看她也坐了下来,便诡笑着说:“甭来这套,我最近老实得很。” “你跟莫离怎么认识的?”她像听不见一样,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了笔记本和笔,公事公办全然忘了演出来的姐弟情深。 服了服了,不跟她解释明白这破事儿就没完了是吧? 时间是下午,也许病人都在午睡,人并不多,严蓝轻松地问到了电梯的位置,拉着莫离的手跑起来赶电梯。幸运的是,两部楼梯刚上去一部,这一趟就是她们俩的专梯。害怕走散而紧紧牵在一起的手,电梯门关上后,倒映出来了自己的脸,于是严蓝想要放开,自然地抽出来,照着这面镜子挠挠头,然后放下。余光看到了离离有些疑惑,唔,心里怎么忽然愧疚起来,可是一只手伤了一只手还要按电梯干别的啊......嗯...... 离离默默地又牵上了她的手,蓝蓝纠结地再一次放开,气氛越发尴尬起来,鸵鸟逃避型女孩儿的脸上已经要被盯着出一个窟窿了,终于,她挽上了莫离的胳膊,反正,反正出了电梯也要一起找路嘛,不差这一会儿了。 孩子们都很皮实,注意力被牵走就不知道疼了,只觉得热,耳朵发烫。莫离从来没有和女孩子这么亲密过,当然一部分是因为她性格的原因,严蓝却无法解释自己的异常,怎么就跟陷入初恋的小傻妞儿一样呢?高兴个啥? 中途电梯停了,上来一辆担架,蓝蓝看护士按的楼梯在她们要到的楼层之下,就拉着离离往电梯里靠。担架上躺着的人衣服盖着脸,家属和护士都不说话,睁着眼睛的都不知瞅着哪儿出神,所有人都沉默着。 蓝蓝被这种异样的气氛影响着,大气都不敢出,紧紧贴着冰凉的电梯壁,不去看病人或是家属。离离只觉得空间太小了,不敢用后背贴,只能侧着让地方,电梯启停了几次就腰酸脖子疼,分出一只手来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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