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严蓝注意到了她的不适,贴过去小声地说:“靠着我。”调整姿势给她垫着脖子,小心地护着腰背。她原本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腥味儿和药味儿,以及电梯自带的消毒水味儿,一靠近莫离,一股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就似有似无地飘进鼻子里了。 她喜欢这个味道的洗衣液。 “很多年前我跟哥们儿去凑热闹......”纪琰刚开始回忆,马上就被打断了,洛平川问他跟哪个哥们儿去的,为什么要凑热闹。 “女士,提问环节在讲座的最后。”他阴阳怪气地回答,“先乖乖地如实记录,好吗?” “......”平川微笑。 “一个水果摊儿吧,还是肉摊儿来着,忘了。那天傍晚有人打起来了,我跟哥们儿路过,就停下来看热闹。”他回忆着那个还算凉爽的夏季傍晚,天空很干净,西方带着红色的余晖,空气都是温馨的味道。 摊位上的东西都被掀起,撒得满地都是,两个中年妇女撕扯着头发和衣服,周围人不断地试图把她们分开,但是没什么效果,在辱骂声和周围人的谈论声中,他知道了这是个打小三的架。 最后闹得很大,有群众报警了。 他很是好笑地抱着胳膊旁观,原配拉着民警不松手,把人家当心理医生了,滔滔不绝地倒苦水。小三不甘示弱地说着另一套说辞,眼看着又要打起来。人群也是不肯散去,一定要听一听这些家长里短的八卦,发表点儿自己的见解。由于觉得很无聊,他趁着人多进店瞧瞧,只有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小女孩儿在看店,对外面的事情充耳不闻一心写作业,跟她搭话也不理。 直到他说是来买东西,她才抬起头。说了几句,她发现他并不是顾客,就又开始写作业了。 “反正就是,市侩,无比市侩!”纪琰绘声绘色地形容莫离毫无愧疚低下头的样子。 洛平川点头表示认同,回忆着莫离的经历,确实有一段时间几样在姨妈家,不过,只有很短的时间。 第二天晚上纪琰又出来遛弯儿时,看到了坐在门外的莫离,借着屋里的光,还在写作业。他一边儿说现在孩子的作业太多了一边儿蹲下观察她,距离拉近发现了她脸上不对劲,半边脸肿了。 “三姨打了她一巴掌,一整天没给饭吃,我善心大发,带着她去吃了碗牛肉面,狗皮膏药就拿不下来喽。”纪琰耸耸肩。 亲戚打她了?她皱眉,这个信息还真没调查到,原来关系这么差了吗,她问:“为什么呢?” “傻孩子不会说话呗。”他激动起来,带着笑意嘲讽说,“丈夫家暴又出轨,自己带着孩子照顾老人还得看店儿,这样的可怜的女人你只能哄着她说忍一忍,为了孩子忍一忍,或者帮她打小三,听她诉苦,但万万不能问她:‘你为什么不离婚呢?’不然她能跳起来咬人。” “......”平川登时失语。 “被男人打的女人你不要管她,你可没看见她打别的女人和孩子是个啥德行。” 严蓝感觉自己只要跟莫离待在一起就很幸运,刚出电梯没走两步就碰见了从厕所出来的琳,对方一眼就认出了自己,激动地跑过来抓着她的手一顿摇。非常感人的场面,如果不是她抓的是自己受伤的手的话。 “她很痛。”莫离抓住了琳的手腕,这位陌生的大姐姐的语气让琳不舒服,于是不着痕迹地躲开她,小心地换了一只手拉着蓝姐姐去楼梯聊天。 莫离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看着她们开心地聊天,自己也不擅长说话,又害怕刺激到人家,唯一的任务就是盯着自己的脚尖瞅,时不时确认一下周围没有烦人的家伙。 姑娘们很能唠嗑。她脚麻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小范围溜达,走到距离她们近的位置时,听到琳平静地说:“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孩子。”脚步顿了一下,尽快地恢复了原状,原理虚掩着的楼梯间的门,不再给自己任何机会听到她们的聊天。但她知道,严蓝一定注意到了。 “我比较希望能找到领养的家庭,但是好难啊......”小女孩儿犯愁中,本来大孩子就不容易被收留,何况她还不是男孩儿,身体状况也不怎么健康,性格也不讨人喜欢。 “跟老师校长说说,贫困补助挺有用的。”严蓝出主意,不过她并不清楚没有本地的户口的怎么办,不然......拜托警察让她把户口挂在公安局?可以吗?没有家长还是太麻烦了。 “哎呀,姐姐你还知道什么我能干的活儿吗?”琳已经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东北口音了,“有个刑警队长愿意资助我......但是......怪不好意思的呀,我还是尽量自力更生好了喽。” 啊这,能赚钱的事儿都在刑法里写着呢宝贝儿。严蓝知道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小妹妹乞讨了不知多久,接受捐款一样类似爱心施舍的东西她很不愿意,可是又没办法在上学的同时去打工,打工也不让收童工...... “......帮同学跑腿买东西,抄罚写,比较赚钱......”严蓝为难地说,“但是会得罪老师,可能贫困补助就......”要不......打......猎?这个连说出来都没底气的建议她也就想想而已。 两难。 电梯下来了一位穿着蓝色衬衫的男人,把几个饭盒拎出了西天取经的气势,轻车熟路地向一间病房方向走去。他个子较高,眉眼给人感觉十分凛厉,面相不友善,头发几天没洗,有点儿油,皮肤有些松弛,身上带着一些烟味儿,手特别稳,大步流星地走着。明明没在看周围过路的人,却敏锐地注意到每一个细节。 莫离一眼就看到他了,平静到无趣的心情立马消散,眼神完全亮起来。她慌乱地从地上起来,拍拍屁股,管它有灰没灰拍了再说。她迅速地整理了一下领子和袖口,顾不上动作间牵扯到后背引起的新一波疼痛,踉跄了几下,飞快地跑过去。 馄饨 听纪琰的描述,他真是个大好人呢。洛平川才不信这个人能活雷锋一样不求回报地担任一个无亲无故小女孩儿的保护伞,不过他对莫离没什么兴趣还是挺显而易见的,嫌弃两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所以,为什么要保护她?他又得到了什么呢?小混混想搞一个狡兔三窟玩儿,选个更偏僻更廉价的带院子的平房不是更好吗,非要吃口热乎饭自己动手做一做也累不死他。非要制造体验一下被父母抛弃和妹妹相依为命的清苦生活是有什么疾病吗? 安全问题暂时不用太担心了,纪琰脑子问题他自己花钱治去。 她用笔戳戳脑袋,收回笔尖合上笔记,结束这场不正规的问话。纪琰看起来并没有生气,一副虚脱的样子扶着窗台,手里拿着各种单子片子和求医生给开的止疼药什么的,他无奈地说: “姐姐你也太敬业了......饿死了......吃饭去吧。” 平川看了看表,确实该回去了,出来磨叽了大半天,该回家好好休息明天接着上班了,大案后短暂的休假结束喽。 纪琰笑着拜拜手:“姐姐再见~”洛警官不理他。他拨通了莫离的电话:“臭小子来吃饭了。” 对面阴沉着回答:“好。” 他有些惊讶,怎么又不高兴了:“叫上你同学去你家吃?”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行。 啊你也太善变了吧,走的时候不是高高兴兴牵着同学的手像要飞起来吗?这就是女人吗?绝了。他在对方挂断电话前补充一句:“不道你为啥不高兴,拉个老脸请同学去你家吃饭多不礼貌。” 稚嫩的女声轻飘了一点儿:“知道了。” 指望离离像个懂事的人似的是万万不可能的,直到上了车,和严蓝一边儿一个靠着窗坐着,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气呼呼地抱着臂。 她同学也是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她生气了,纠结地不敢说话。 “小姑娘儿不用在意,莫离就是那么个玩意儿,说生气就生气了谁也不管。”纪琰等红灯时回头安慰了一下她,“没因为谁。” “......唔。”严蓝含糊地答应了一声,还在思考,到底是因为什么,是琳的那句“不是所有父母都爱孩子”话勾起伤心事了吗?还是,她通过门缝看到的,莫离忽然飞奔过去,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被护士骂了吗? 严蓝思考着,这两种都不会啊,凭她对离离的了解,也许会因为父母不在身边感到伤心难过,但不至于生气,因为在走廊奔跑被训了就更不会了,她就是因为午饭不好吃生气了也不会因为别人的责怪之类的事生气。所以,是为什么呢? 纪琰把车停到路边,说去买馄饨皮儿和肉馅儿,把车钥匙丢给后座的莫离,关上门扬长而去。很快,离离也坐不住了,把钥匙转交给严蓝,自己下车去路旁树下蹲着面树思过。 好家伙,这玩意怎么用啊?她还不太会用奔驰车钥匙,笨拙地锁上车门,拿好钥匙,不控制脚步声地接近莫离,在她旁边也蹲下,盯着树根旁的蚂蚁找话题: “跟我一起吃饭不开心吗?”她颇为小心翼翼地问。 莫离立刻摇头,摇了几下速度变慢了,那双眼睛里饱含着委屈的泪水,又坚定地摇了头。 “你更想单独和纪哥一块儿吃吗?”毕竟关系刚缓和。 离离摇头如拨浪鼓。 good girl! “蓝蓝,我是个......偏心的人。”莫离忽然开始解释自己的异常,她抬起头,看着已经光秃的树干,“有些人从树上掉下来我看都不会看一眼,有些人我一定要千方百计接住他不让他受伤。” “很正常啊。”严蓝笑答。 “可是有的人不一样,有的人,无论是谁,就算把他砸得粉身碎骨,他还是会伸出胳膊接住每一个坠落的人。”她透过枯干望向天空,虚无飘渺的、永远无法触及的,未来。 严蓝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蓝蓝,我觉得你也是那样的人。” “开什么玩笑?!”不是吧,就做了那么点儿不合一贯形象的事儿就颠覆了自己的人设了吗?!她一股脑地全倒豆儿出来了,“我这个人不可能为了别人豁出去的,就像不可能亲自去报警,暴露自己,而且......而且我只是一时冲动才冲进厕所的。”她也不确定是不是一时冲动,反正,也许不是听到了离离的声音,她也许不会冲得那么快......吧。 莫离很平静地看着她:“蓝蓝,我们是完全相反的人。” 严蓝更冷静地反驳:“不,我们是一样的人。” 越发偏向哲学的话题被纪琰的归来打断了,他把剁好肉馅袋子给莫离抱着,别弄脏了座垫,馄饨皮儿倒是很放松地放到副驾位置上,唠唠叨叨地说很久没吃馄饨了,纯肉馅儿的贼香,就是吃多了腻,一会儿还得买箱可乐上去...... 严蓝第一次来到莫离的家中,八楼。每天都爬楼梯离离怎么还那么虚?这不应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0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