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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不如撞玻璃呢,骨头棒子那么硬,好疼。 莫离缓慢地回头,看着严蓝小心地把她拉回人潮当中,继续像落叶一样沉浮。一不小心就会被冲散,蓝蓝不得不很紧紧地抓着她冰凉的手,在这凉飕飕的天气里拉着这手感觉不怎么舒服,但是放开是不会放开的,凑合过吧。 到了水泥路,人群终于散开,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莫离抽回了自己的手,揣在兜里,大步流星目不斜视。一直到大门口,这种一前一后但不说话的局面才被打破,莫离停下脚步,回头问: “要逛逛吗。”很小声。 哎嘿你坚持不住啦!严蓝笑嘻嘻地靠过来挽住她的胳膊,你果然有话跟我说:“要得要得。”她用不怎么标准的四川口音回答。 离离脸上终于显现出一抹真实的浅笑,不过即刻就消失了。 “哎你先给他们打个电话吧。”蓝蓝干巴巴地说,让司机干等着似乎不太好。 “用不着。” 今天晚上罗曦有局儿,带了本市里所有亲近的手下,不会有时间管别人的,司机被晾着就晾着了。 蓝蓝想着,不如去她家里玩儿吧,那个屋子大概以后就不会再去了,她也不想再考虑父母的感受了,一心要拉着离离去看看她现在住的地方,就类似猫猫划分地盘儿一样,去踩上几脚,这块儿地儿就是我的啦。 校门口今天也围着很多的家长,大部分是老人,除了纪琰那种无所事事的大人,孩子们的父母大都没时间亲自来接,间或有一些得闲的过来。所以一群老人当中比较年轻的身影就格外的扎眼。 严蓝看到罗曦的时候恨不得拉起离离马上往回跑。不行不行,已经被注意到了,她装作没注意地自然地移开视线,暗戳戳把莫离往边儿上挤,试图融入人群遁逃。可惜的是罗曦已经喊出了莫离的名字,后者听到了下意识抬起头。 蓝蓝感觉到自己挽着的胳膊明显僵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收了回去,莫离在罗曦走到跟前之前小声对她说: “书都送你了,再见。” 谋面 “你不高兴吗?”罗曦很疑惑,自己亲自去接莫离,她不但没什么笑容反而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问就是相声演员老一套:“嗯”“啊”“这”“是”“你是我儿子”......敷衍的同时不失创新之心。 “有点儿吧。”她额头侧贴着冰凉的玻璃,恹恹地回答,“班里的小事儿。” 罗曦抚摸着她手指上的汗毛,漫不经心地接着问,谁惹到你了。 “一傻逼娘们儿丢我书,满地都是。”我同桌给我捡起来的。 “淑女不说脏话。”他不满地抵住她的嘴唇,试图通过物理方式把它们怼回去,“如果你真的很生气,可以试一试报复的方法。” “......比如说?” “摄像头之外,无论做什么事,只要不承认就好。”他笑着捋着她新接的长发,尤其喜欢那一缕染成天蓝色的头发,可惜要真的留到长发及腰还要很多时间。 反正也不急,等着就好。 “一会儿吃什么?”莫离没有接上一个话题。 “烧烤。” “......”就像猫头鹰一样,离离缓缓转过头来,满脸写着不信,罗曦这样时时刻刻头发丝都不能乱一根儿的人会坐到满是烟火气的小店里撸串儿? “当然不在店里吃。”读出来了她在想什么,他无奈,虽然不在但其实也差不多,算半个公共场合,对他的脸皮是一种考验。 司机停好车,先给莫离开了车门,她一抬头看清自己到了哪儿就忍不住皱眉——早苗歌厅。是很久之前纪琰要堵罗曦叫她探路的地方,也是他为了赶走门口无关的出租车司机误伤了严蓝父亲的地方。 与严蓝从陌生到熟悉,竟然已经过了半年了,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个乖巧的小姑娘儿坐到自己喜欢的位置上时的情形,恍如隔世。罗曦清了清嗓子,弯起胳膊,她心领神会,挽上臂弯,挺胸抬头跟随着他进门。 还是原来的路,去过的包厢,他懒得理问好搭话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手下跟老板沟通,经过了纪琰的那次突击,罗曦当然不肯单枪匹马去任何一个地方了。他只照顾着离离的步伐慢慢走着,到了楼梯口调侃要不要他背,被拒还滔滔不绝地回忆着: “我们第一次见面,从你进门我就感觉不对劲。” ......?得,纪琰扑空了这个锅要我背着了。 “你跟着一陪酒的进来找人,经过我面前的时候,感觉尤其奇怪。” 语言风格开始恶心起来了。 “可惜没那么敏感,等你都走了我才发现佛珠散了,那是我第三次出门带着佛珠,一串儿,断了三个地方。”到了包间门口,有眼色的手下要给他们开门,被罗曦抬了下手拦下,亲自开门让莫离先进。 这一路上明眼儿看见的小弟就有8个,按照惯例各个安全出口都有专人把守,出个门跟微服私访似的。 啊,包厢倒是恢复得不错,比闹事之前装修得更精致了,沙发点歌机都换了新的,屋子似乎还改得更大了。 她按照他示意的方向,来到沙发正对着屏幕的地方坐下,陷在舒服的沙发里。罗曦吩咐不要辣椒,喝的要常温,水果怎么搞她没听清。手下出去了之后,这偌大的包厢里就俩人儿了,还没点歌儿,屏幕的曲子片段刚好停止,屋子贼安静。这不嫌瘆得慌吗?过于形式主义了。 “你也知道,我出门几乎不带佛珠的。”他挨着她坐下来,一副还要接着发表感言的样子,“忽然就断成了几段儿。” 是啊,手表带儿也那么易断该索赔的。 “我马上就出门找你了,没找到。不过托你的福,躲过了姓纪的暗算。”罗曦直呼阴险,昨天跟你冰释前嫌推杯换盏称兄道弟,今天就趁你身边儿没人来杀你,什么人啊这是,“后来找到那服务员,知道你姐姐叫‘张凯’,就以为你姓张,走了好多弯路。” 那不是也找到了,琳的原籍要是您来找早找到了呢。 “......你到底有什么不高兴的?”罗曦读心术一般解读到了莫离的走神儿,低姿态地开始抱怨,“我也不能每一次都猜出来你因为什么不乐意,为了解决问题还是得说出来啊。” “饿了呗。”她早已学会了面不改色地说谎。 他依然很不满,自己的玄学经历完全没有触动到她。莫离仿佛一个局外人一样,催促着想喝水,对上天注定的暗示视而不见,散发着坚定的唯物主义信念。 黄头发的驼背年轻人拎着一袋儿烧烤直接推门进来,一手还拿着一串儿正在吃,他的到来打破了尴尬带来了新的尴尬,他迷惑地眨眨眼,不情不愿地把还剩几块肉的烤串儿送到了莫离嘴边。 “......”她的回应是狠狠转头。 黄毛见她拒绝,高高兴兴地接着吃,把烧烤放到盘子上,快快乐乐坐到她旁边,不打算走啦,要在这蹭吃蹭喝。 莫离:“去倒水去。” 罗曦:“你就拿这么一袋儿?” 阿玉的眼神在他们之间移动了几回,不想认怂地跟莫离耍赖:“让别人倒呗。”动了一下眼珠儿对稍远的罗曦说:“做着呢,我先拿了一点儿过来。”男人染着的黄色的头发,比离离原来的半长头发还长,比严蓝最瘦的时候观感还瘦,穿着破破烂烂的牛仔裤,还驼着背,现在沙发里摆出一副可怜的神色还挺可信。 “那你去叫人来倒水。”老大毫不留情地指使他,搂着离离靠近了自己几分,“你一定要留在这吗?做人还是要知道些隐含规则的。” “呜呜呜......”阿玉呜咽着,用眼睛向离离求助,眼看着要用喉咙和鼻子献歌一曲,她连忙打断: “去倒水。倒完再坐这吃。” 生怕她反悔或老大拒绝,阿玉屁颠屁颠就蹽出去了,带起一阵妖风,留下门缓缓地自动关上。罗曦加重了胳膊的力度,矫揉造作地问她:“为什么要留着他碍眼。” “活跃气氛。” “。” “主要晕车了。” “坐别人车不晕坐我车晕。” 没办法,莫离自觉四两拨千斤的技能仍需加强,在没有把握扯淡被完全相信的时候说实话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她苦恼地吹了下刘海儿,调整到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 “不喜欢司机。” 罗曦微微挑眉,很满意她终于开始解释莫名其妙的小脾气了,示意她说下去。 “昨天送朋友的东西她没有拿走,留在车上了,我问司机,他说没有注意到。” “小事。我们再送她别的。”犯不着这么点儿事儿动情绪。 “严蓝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她觉得被勒得疼了,抓着他的胳膊,不怎么费力地挪开了,不安分的八爪鱼还想缠上来的时候她不耐烦地上脚拦,西装袖子被实打实地印上了脚印,“我不想任何人怠慢她,司机应该送她到家门口,把她拎东西,哪怕她向扔了也是她的决定。” 今天晾司机的活动放了鸽子,她不爽;没能跟蓝蓝走,特别不爽。 罗曦咀嚼着她话里的含义,一边思考着,一边反握住她的脚脖子,没想好怎么回答,听到了三声敲门声,屋内的音乐时起时停,门外根本听不到屋里人的回应,敲门只是礼貌。莫离暗翻白眼,这里永远充斥着各种形式主义。 打扮漂亮的女服务员端着盘子进来,她的体型撑不起那身凹凸有致的制服,活像偷穿妈妈一副的小女孩儿,脸上的妆容也完全不适合她,消瘦的女孩儿轻松地端着放着两瓶未开启的酒一瓶矿泉水和几个花哨的玻璃杯子的盘子。 场面就很滑稽。你们哪儿找来的喜剧演员? 服务员放在盘子,然后鞠躬,说着场面话,莫离没有仔细听,就算听她也没把这故意发嗲的声线和一个一面之缘的女孩儿联系起来。罗曦更是头也不抬,玩起了她的鞋带儿,琢磨着双扣蝴蝶结甚至玩儿个翻绳儿。 服务员看起来也习惯了被无视,懂规矩地目不斜视,一心开酒倒酒。倒完了两个杯子的酒又开始笑着说刚才的先生嘱咐女士要喝水什么的,得不到回到也面色如常莫离只觉得她能管那样儿的阿玉叫先生真是心理素质不错。 等到干净的水杯递过来的时候,她才近距离地看到了卡粉妆面的那张脸,一时间忘记了去接水。这个服务员她上次见的时候是在医院,跟那雨秋和一群流浪儿一起,叽叽喳喳地负责给她们盛饭的小大人。 没有名字,不会写字,只是一个“琳”的读音。 那雨秋死了,想必她也没有人资助了,只能靠自己。想起来自己的父母刚带着弟弟去南方的那几年,也是,家里一团糟,做饭不会做,留的生活费不知道怎么用,水管煤气坏了更加手足无措。 在莫离愣住时,她们对视了,虽然只有一瞬间,她知道琳也认出她了。在这个服务员拿着东西出去的时候,还保持着礼貌的笑脸,她们谁也没有向对方求助。毕竟,一片狼藉的生活,还是得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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