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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莫离问母亲为什么不离婚的时候,她心里是有一个隐约的备选的。如果叶一鸣非要绑定一个人才能活下去,作为女儿,她希望那个人是那雨秋。 也只是备用而已。既然妈妈不愿意,莫离有什么办法呢?妈妈是非常重要的,她犹豫许久,还是拿出了几年前的一个存折。 叶一鸣骨子里仍然带着争强好胜,不愿意欠人情,每月都会打给那雨秋远超过莫离生活费的钱,然后又会被他从工资折里转到新的存折。他说自己不该拿这么多钱,由于工作繁忙,几乎只有周末能够带着关系好的女同事去离离家里做点儿打扫屋子的工作,小孩儿大多时间还是自己照顾自己。后来他升任队长,工作更忙,跟纪琰完全斩断一切明面儿上的联系。 莫离并没有,她甚至会主动跟着纪琰去......体验生活,借助小姑娘儿的身份摸鱼,尽自己所能帮助那雨秋的工作,曲线救国,那雨秋本人抗议无效。 倔孩儿这一次不听他的话了,那就转移目标对纪琰施压,说到这纪大爷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上司欺软怕硬不是个人啊!然后雨秋抽空带着莫离去银行开户,把叶一鸣打给他的抚养费全部转到了她新存折里,“这个事儿不要告诉妈妈”,雨秋嘱咐。 严蓝微笑,换成她一定会和家里说的,不能随意要外人的钱。可是莫离到底把谁当外人可真说不定。 在今年寒假的时候,因为家里需要,莫离斟酌再三还是拿出了存折。二十多个月的钱加起来,虽然有通货膨胀吧,还是能解燃眉之急的,她想着,自己还得想其他办法弄来更多的钱交给妈妈,电视上、书上......都是怎么说的来着?凭她,该怎么赚钱呢...... 对不起了那叔叔,我不想让妈妈再吃更多的苦了。 果然这份意外之财在这个不稳定的家挑起了新的矛盾。莫国强喝完酒回家,正看到妻子看着一个存折掉眼泪,见到自己还要把存折往身后藏,逼问之下知道了是那雨秋给的。 莫离给弟弟喂饭的时候,客厅传来一声巨响,应该是茶几被掀翻了。她皱着眉给弟弟擦嘴,这么大的噪音会让他更不安,不吃饭,然后半夜饿醒了妈妈又休息不好。爸爸撞开厨房的门,拎着她的后脖领子站起来,推到墙面上。莫离想起来被高年级混混撞在墙上的时候了,不过她忍着没有还手。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爸爸又问了这个问题。 莫离还是不说话,也没有问妈妈怎么了你有没有打她。 “你打量我不知道吗?你让你妈离婚?!天下怎么会有你这么大逆不道的人?!”他暴怒地拎着莫离到客厅,来到默默扶起茶几收拾东西的叶一鸣面前,让母女俩对峙,“你要不要脸?把我的孩子托付给你老相好?你还给了他多少钱?给我儿子治病上学怎么花了那么多钱?!” 莫离默默地听着爸爸一件事一件事地数落妈妈。 不知道过了多久,轮到了自己。莫国强满身酒气,不知道是酒后失言还是借酒发疯,怨气冲天地说着抚养孩子多么不容易,当爹太苦了,女儿竟然跟他一点儿都不亲,跑去找个野爹都不愿意给他打个电话。 他越说越气,指着鼻子骂莫离白眼狼,让她滚出家门,找她亲爹去。 女孩儿面无表情地低着头,听到父亲要她滚,她抬了头,把目光转向无助地哭泣着的母亲,问她: “妈妈,我要走吗?” 妈妈,我听你的话。 叶一鸣被丈夫各种无端指责都没有哭出声,女儿平静的问句让她崩溃了: “为什么要问我?!为什么要把问题丢给我!”女人抽泣着,自言自语着说,儿子还没吃完饭吧,妈妈来喂你吃饭了。 莫国强厌恶地盯着她忽然忙碌起来的样子。 莫北新不知道什么时候扶着厨房的门框站着,看着姐姐的背影,妈妈拉着他也不走,喊叫着抓着门不放,目光就是盯着莫离。 没办法了,没办法,妈妈实在是没办法。 叶一鸣从包里拿出所有的钱交到女儿手上,小声说让她不要跟爸爸顶嘴,吃点好吃的,晚上爸爸消气了再回来。 莫离点头,把零钱都揣好,不紧不慢地穿上大衣、帽子、围脖,穿好鞋,在门口跟妈妈挥了挥手,关好门头也不回地下楼。 大年初一。 路上真是一个人也没有啊。 天上飘着雪花儿,好在衣服很厚,一点儿都不冷,起风的时候脸有些疼而已。 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儿来到了离家有一段距离的公园,呼噜了运动器材上的积雪,一屁股坐了上去。 好想蓝蓝。可是她家里的电话打不通,是不是她记错了?莫离把脸蛋藏在衣领里,闭着眼睛听着风声,或许是蓝蓝生她的气了,蓝蓝一般不会生气的,肯定是她做错了什么。 可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莫离用脚勾着仰卧起坐用具的杆子,拿它抻腿,反思自己哪一件事情惹得严蓝竟然联系方式都不好好给她留,虽然也有住址,不过没有具体的位置她找不到蓝蓝的家,挨家挨户敲门问也是可以,太费时间了。 主要,一声不吭地去找蓝蓝,太给她添麻烦了。 她左思右想,还是决定等天黑了回父母家里。那么,就等着天黑吧。离离不想花钱买什么东西,一是大过年的没什么店开门,二是她可以回了家再吃饭,省一点儿钱妈妈就轻松一点儿。 小姑娘儿孤身一人坐在公园里一下午,还是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先后几个人带着年货绕过来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怎么不回家。有个大娘硬是给了她两个柿子饼吃,还有个年轻姐姐认真地告诉她派出所的位置,大家都放心不下地一步三回头。 莫离吃完了柿子饼,涩涩的,舔舔嘴巴,想到了严蓝说过的冻柿子,应该也很好吃。她忍不住勾起嘴角,摇摆着身体,听着落雪声,踩雪声,以及似有似无的车轮压雪声。 “怎么我每次绕路都能看到小莫离?” 小雪人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看见穿着制服的男人提着两箱年货走过来,她伸手把身边又积的很多雪扫掉,打招呼说: “雨秋过年好。” 男人嘴角抽搐了一下,暂且原谅了没尊敬的称呼,放下东西,给她扑撸掉帽子和身上的积雪,领情地坐到她给弄干净的位置上:“小莫离过年好。” 那雨秋拆开了箱子,顺兜里掏出塑料袋,给了她几瓶可乐跟橘子罐头,大大咧咧地再把纸箱扣扣上。做这些的时候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这回可不是小时候了,莫离只是简单地说父母有事带着弟弟出门了。 真是拙劣的借口,不过令人欣慰。男人知道,她应该是和家里闹矛盾了,自己也不好多说,那就......用新的矛盾掩盖家庭矛盾?他看四下无人,从内侧口袋掏出保存已久的贺卡,这事儿虽然尴尬,也必须得跟她说: “上次在医院走得急,忘了这事儿了,你看这个。” 接过那雨秋递过来的卡片,莫离认出了是洛平川曾经给她看的那张,一面儿是民政局电话,一面儿是“my true love”的英语,怀疑过是纪琰的作死,后来不了了之了。 “平川姐姐给我看过,怎么了吗?”女孩儿不明白,这事儿已经过去很久了啊,从那一包零食以后再没什么东西送学校里啊。 “嗯......洛平川告诉我的时候,我也感觉不像小小的写的。”说到情书性质的东西,作为长辈,那雨秋很尴尬,硬着头皮解释,“弄大了对你也不好,我不许平川再管这事儿,直接给你打了电话,你同学接的,还记得吧?” 莫离挑眉,微微点头,她只把手机借给过一个人。这样看来蓝蓝还是跟雨秋说过话的,有点高兴唉。 “她说你跟以前一样,认识的老爷们只有纪琰,所以我就问了纪琰,是不是他写了这个逗你玩儿。” 嗯,原来如此。莫离想起来在车上暴跳如雷的纪琰,恨不得手机都摔出去,直接把她赶下了车,好久都没再现身。也能理解,你要是总跟好友吐槽一个傻逼,哪天这好友忽然问,所以你喜欢他吗?谁不得气撅过去。 女士 旧事重提,离离只觉得外面待久了脚有点儿凉,风吹得眼皮疼,把脸缩在围脖里哈气暖着,随手把卡片插到雪堆里,情绪稳定。 刑警队长开始讲这个想起来就后背发凉的失误。年前同事办了个辍学青年打架的案子,小太妹是给堂哥拉架被卷进来的,很不爽,东扯西扯地什么都说了,雨秋在听同事在食堂唠嗑的时候意外得知了有过人指使那个当时还在上学的小太妹给低年级的女生送东西。昂贵的零食,卡片上的外语,收信人是八年级的女生,一一对上。 然后追问了这个辍学的原体育生,她并不知道写信的是谁,东西都是堂哥给的,再顺着追问堂哥,结果是打台球时遇到的人,问堂妹是不是在二中,能不能给捎个东西,对面给了具体的班级姓名和一条烟,这事儿就成了。 “就是有社会人想跟我们学校的处对象呗。”小太妹觉得警察这么大张旗鼓地追问这事很傻,她耸耸肩,感叹本来可以怂恿那老妹儿回信然后继续从中获利的,结果傻逼对象把事情搞砸了那边的人生气了,自己没得念书了,对象没了一条腿。 听到汇报之后,一阵寒意顺着那雨秋的脊梁骨爬上来,一身冷汗打湿了蓝色的衬衫。要不是在食堂听了一耳朵,他竟然还不知道小莫离处在什么样的状况中,真令人毛骨悚然,如果不是平川阴差阳错地先看到了贺卡,任凭他们调唆小莫离的话,她此刻还能坐在器材那用脸蹭围脖玩儿吗。万幸洛平川私自行动了,很敏感地给离离打了预防针,这才暂时没有导致很严重的后果。 啊,误会了纪琰让他蒙冤算哪门子的严重后果。 “我还觉得平川过于小心了,原来错的是我。”那雨秋很惭愧,前阵子端人贩子老窝看到了那么多缺胳膊少腿儿的孩子,年前又知道了这么一剂狠药,他消化不过来,当了很多年的警察也适应不了,本以为人再怎么样好歹会有一些底线。 “是我错了,假期结束得跟平川道歉,最近......事情有些多......”他不愿跟纪琰似的不避讳地提及工作上的事,至少让离离有个温暖的角落可以放松什么都不管。那雨秋想,等手头上的案子结了,就放开了查,从那个辍学的李鸣宇跟她哥那儿下手,不追着查出谁捣的鬼绝不停下。 “等你父母去打工,别一个人住了,家属楼有个老奶奶挺好说话的,有结果之前你跟着她一块住一阵子。”他建议着,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又要给雨秋添麻烦了。 他从莫离的脸上读出了她心里所想,笑着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帽子:“没事儿的,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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