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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害怕。罗曦抓着她两个手腕靠在自己身上,看着莫离失态地眼泪一串串地掉,低着头近乎恳求地说让她回家吧......今天不行明天也可以,不够本儿那下周也可以......她只想要回自己的家。 罗曦很舍不得看她掉眼泪,跟泄洪似的,哪儿来那么大委屈?至于吗?还是她那女同学跟她说了什么,不会骂她了吧。另一方面,也对莫离这种卑微地想要放手的态度很扎心,原来她真的以为他们两个只是买家卖家的关系,自己在她眼里就这么个形象吗?带她见了那么多反面教材,就是不信呗。 “祖宗别哭了。”他还是把怒气都暂且平复下去了,打开前座之间的暗箱,拿出纸巾,交给离离,后者拿出一只手把纸巾捂在眼睛上,另一只手抱紧罗曦,他叹气,“你要对我始乱终弃了,但我能拿你怎么办呢?”只能抚上后背把她揉进怀里。 莫离随便擦了擦眼泪,擤干净了鼻涕,少见地蹭过来,跨坐上罗曦的腿,搂着他的脖子,亲昵地摇摇晃晃,仿佛发脾气的是另一个人。过了好久,车里令人舒心的芳香近乎催眠了他们,她才小声说:“你要总是因为个死人闹别扭,还不如趁早断了。” “好家伙,我闹别扭。”罗曦气乐了,又很珍惜她不得多得的黏人主动,贴着耳朵用气声回答,“你说说你,有必要为了个警察跟我一直生气吗?” “......你是这么认为的?” 难道不是吗?她这语气好怪。罗曦和她彼此都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他刻意止住了细微的左右摇晃,感受着她的心跳,并没有那种很微妙的变化。当然,也不排除她说谎的能力提高了。他摸摸面前的长发,回答:“我以为你恨我,想要为那雨秋报仇,但有时候......” 有时候又不像。他甚至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跟离离非亲非故基本不联系的警察会成为他们之间的禁区,和她所说的一样,罗曦也厌倦了因为这煞风景的东西每一次的冷嘲热讽彼此伤害,干脆说破好了,最差的结果能查到哪里去,他也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她走。 他干脆地剖白:“我很后悔杀他。如果是他杀的我,我就能一直活在你心里了。” 心跳加快了,她激动了。折腾了一路,终于到了家门口,罗曦还没推测出莫离心跳加速可能的原因,她红着眼眶推开了他,飞速地起身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你闹够了没有?!罗曦心累,一边套上外套一边让来接他们的人把夫人的衣服给她穿上,莫离只是一个个地甩开所有靠近的仆人,抱着胳膊瑟缩着踽踽独行。他抢过不知所措的跟班手里的大衣,追上莫离用衣服把她裹住,滑跪着连人带风衣一起拥住,这才发现她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他犹豫着把女孩儿转了过来,对方顺从地跟他目光相接。 “你不要这么说,不要这么想。”她脸蛋被眼泪浸湿后又被冷风吹,红得皱皱巴巴的,眼球都是红的,看着有些恐怖,“我不要你死。” 莫离气愤地用拳头锤他的胸口,基本没有杀伤力的行为被理解成了撒娇,她疯子一样的行为终于要结束了: “虽然我才认识你不久......但是感情的深浅不能用时间衡量。” 她毫不躲闪,心跳也不加快,带着一点点羞涩。 这话真情实感,罗曦很确定,就算之前的疯都是装出来的这句话也绝不会是假的,他的离离终于愿意好好说话了。 “就是每天只能看你一眼也好......” 罗曦把她抱起来,额头相触,莫离顺从地把手环过他脑后,小手是温热的。 原来无论多么冷的人,就算居心不良,把心掏出来给她,也是会变温暖的。 风雨 纪琰四下撒么了好一阵儿,终于找到了个干净杯子,打开水龙头洗了洗,冰凉的水碰到他的手上,没感觉到很凉,酒精和烟草已经麻痹了他的神经。严蓝看着这双干枯的手递来的水杯,腾腾热气冒出来,他就像感觉不到一样握着杯身,把杯把冲着她。这双爪子瘦得跟离离有一拼的,严蓝接过来,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只是颜色更吓人一点儿,他们从前都不是这样消瘦的。 她脑子仍然很乱,这一纸保险单压不下去任何东西,只让悲愤之焰更烈。 “来的路上感觉到有人跟着吗?”纪琰又一次确认,他请严蓝进门的时候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等着听有没有单元门开关的声音,又去窗口徘徊了一阵,还是不放心。 “没有。”虽然车上都在和司机聊天儿,这大半夜的大马路上要是有人跟着,老司机不会注意不到的,只能说没有了,“应该大概可能”这些词会再次触动纪琰脆弱的神经,不能说。 “那好。”他无头苍蝇地转了转,脑子的反应速度也大不如前,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该怎么说,“我的车牌出去就会被盯上,所以你还是得自己走......算了这大晚上的,你在这凑合一宿好了,我走。” 纪琰回屋去找外套的时候才醒悟自己已经没有能正经出门的干净衣服和鞋子了,就这么出去附近哪家小旅馆敢接收,不走也不成,自己流落街头就那么地了,总不能让莫离的同学大半夜打不到车冻着。 至于严蓝会不会笑话他乱七八糟无处落脚的老窝,那谁管啊。 “停下!”严蓝把夹着保险单的英语书拍在茶几上,很有气势地拦住拿上衣服就要战术撤退的人。 纪琰印象里这个小姑娘儿说话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冷不丁支楞起来让他好不适应,定格在一个迈步的动作,跑路教程第一节。 “你一直都知道莫离买了保险吗。”女孩儿严肃的表情前所未见,带着强势的凶劲儿。 “啊......”纪琰有些弱地回答,这次还是花了些时间思考,“是啊。这家是对手续不太严格的,一般......受益人要是写非直系亲属,需要证明被保人是独身,而且臭小子还没成年,好几家都不给办,找了老半天总算有个愿意保了,赔偿少点儿就凑合吧。” “我他妈是问你这个吗?!”严蓝艰难地忍住动手的想法,脏话一出口心里舒坦了许多,她自知失态,双手搓着脸蛋让自己冷静,“喝酒喝得脑子没了,我是问,你知道离离是去报仇的,你还让她去!” 她心里明镜儿似的不该跟纪琰发脾气,谁也不占理,她只是没办法接受在莫离最需要她的时候她们断了联系,而在离离身边能拉她一把的人没有拉住她还带她买了保险。终究是自责的情绪无法排遣,只能乱发泄到别人身上。 她在纪琰又花时间消化她的话想答案的时候,重新打开了英语书,内心五味杂陈。离离竟然选择这种方式告诉她实情,一本英语书,上一次是她在里面夹了琳的求助信给离离,这次是离离夹了保险单给她。这样脆弱的纸张,承担着多么厚重的信任。 至今严蓝都不明白莫离为何那么执着于罗曦,执着陷在本不属于她的责任漩涡中。无论怎么想,那雨秋的死都不是她要负责的。然而......原来离离即便是在已经有些疯癫的状态,变相赌上自己命的时候,还会想着她。原来莫离在我行我素作大死的时候还想给她留一点儿东西。 严蓝知道离离的意思,不就是“我不能陪你了以后要好好读书”嘛,真觉得蓝蓝的世界是莫离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齐刘海儿女孩儿抿着嘴巴,牵动着脸蛋儿上一些冻伤,恰到好处的疼痛给了她更大的力量。她拿起这张保险单,一气呵成地撕成几篇,飞向半空,散落在茶几上、沙发上、地上。 纪琰:? 他还没表达抗议,就被新一轮的质问狂怼: “多了这么点儿纸片儿对您家里的情况没什么影响的吧?”严蓝抱着胳膊,主客地位倒换,气场十足地让他坐下吧别想着走了,“告诉我,为什么莫离同志那么深明大义?你和那雨秋跟她到底怎么认识的?别想着扯淡,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记得吗?” “......”纪琰的反应力这才回来了一点儿,“我当时就随口一说。” “那我不管,快说。” “......你有时候跟莫离真挺像的你知道吗?” “多谢夸奖。” 话赶话到了这儿了,纪琰也没什么办法,也不是他先把严蓝拉进复杂的事情中的,她多知道一些也合情合理。于是他做了最后的挣扎: “小朋友,有时候不知道才是最好的,保险代理那边儿还能给通融一下,你就算知道了前因后果你也改变不了什么。” 早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孩子一边了解世界一边又无力改变,除了旁观,能做什么呢? “我不会让莫离死的。”她的语气很平淡,就是是说,我明天早上要吃鸡蛋饼,一样,理所当然,仿佛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纪琰了解,这个女孩儿属于情商很高的类型,专捡你爱听的说,怕得罪人,她经手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帮你遮掩过去。挺适合做熟人,但不适合当朋友。这样的人不会袒露自己的真心。他原本是这样想的,严蓝拿到了保险可能会哭得伤心欲绝,然后在之后莫离的葬礼上也哭得梨花带雨,用所有的眼泪换未来的舒坦。高中的花销再怎么着也够了,至于大学,越好的大学学费越低,凭她的本事只要过了最难挨的年纪,再无坎坷。 严蓝是很需要这笔钱去读书的。 看来是低估了她们两之间的感情了。 看着严蓝坚定的目光,纪琰也放弃挣扎了,掏出烟盒来抽出一支烟点上,整理着思路,给一个故事之外的人讲明白这个另类的寻子遇仙记。 那雨秋跟叶一鸣是初中同学,走了不同的路,毕业后很多年都不联系。叶一鸣即便知道老同学就在本地工作,她也拉不下脸来拜托人家照顾自己的孩子,直到莫离几乎把妈妈家所有的亲戚都得罪光,逼得她找来了那雨秋的联系方式,尴尬地请他有空关照一下离离。 彼时那雨秋还没当上队长,针对逐渐有了组织的当地势力,从外地调来了纪琰,开始烧冷灶。另一方面也在关心寄养在三姨家里的莫离,怎么说呢,人家自己的亲戚,他一个外人也不太好说什么。叶一鸣也真是没办法了才会再给孩子加一层保护的。雨秋不好直说分担一下照顾孩子的事儿,人家会以为他是来分一鸣打过来的抚养费的。而且大老爷们照顾小女孩儿到底不方便,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让莫离一个人住在家里。他寻思着寄人篱下也至少比一个人孤零零地住要好一点儿,暂时没有管人家的家务事。 事情的变化比想象中要快。那雨秋带着纪琰溜大街的时候偶遇群众打架,民警在调节,围观的人一时不注意当事人就又打起来了,纪琰一见有架打,撸起袖子就想一展身手,完全进入了角色,雨秋赶忙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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