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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咋那么虎?”离离小心地揣好字条儿,坐到床边,仍然心有余悸,什么不要命的人呐这。她嘴上抱怨着,手上还是握住了输液管,给小病号暖药。 严蓝靠着叠起来的被,想说什么一下又说不出来,只能冲她傻乐。 什么傻贝儿贝儿这是。还好是市里,红绿灯多,这要是到了郊区,车速提起来,你追个啥啊你追,知道往哪条路走你也没办法,累死你也到不了司机后视镜范围内,看你怎么办。她气得直吹刘海儿。 很多年后看着高峰期时堵得寸步难行的车,严蓝还笑说,当年要是也堵成这熊样就好了,自己都不用追,爬着都比他们快。然后被莫离弹了个脑瓜儿崩儿,说,你以后如果不要我了,我也追一回,来一把速度与姬情。嗨,怎么会和别人跑呢?而且我走高速,你别想追得上。嘿你还真敢想跟人跑啊!二人就这么打闹着相伴回家。 好像有的人就是越说不出话越想要表达,蓝蓝一手带着针头一手拉着莫离,比比划划半天也不知道想说什么,离离忽然感觉这位跟她弟弟一样,交流不明白。但是和莫北新不一样的是,她很爱自己,千万百计地想要表达出来。 就比如,蓝蓝根本发不出声音,还要走浪漫主义路线给她唱生日歌。只能对口型和拍手,有节奏的掌声在傍晚大间的病房里格外地......引人注目...... 跑得大脑缺氧给孩子整傻了吧。围观群众悲悯的注视。 “......饿了吗?我去问大夫你能不能喝水吃饭。”等她唱完,离离起身,小哑巴用没打针的那只手欢快地摆着送别。 ......傻瓜。她的笑容在关上病房门的瞬间就消失了,一转身,果然罗曦的保镖们已经等在这里了,长头发黄毛迎了上来: “什么时候回家?” “今天不回去,告诉罗曦不用等我了。”莫离只看了一眼他们,准备去护士站,这群人高马大的保镖没一个敢拦她,只有顶着一头黄毛的阿玉抓住了她的胳膊,递过来自己的手机让她自己给罗曦打电话说。 离离不耐烦地推开手机,甩开他抓着自己的爪子:“快滚,我还能跑哪儿去?” “你咋这么急呢?我啥事儿没办好吗?”阿玉不解,“不是,我问过了,事发突然实在没有单人病房了......”他跟上离离的脚步不停地解释,保镖们也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从护士那得到了蓝蓝喉咙受得了就可以吃饭,喝水要慢,道了谢之后要出医院买饭,阿玉抓住机会讨好她,自告奋勇地要去买,留下其他人保护她。离离默许,别人去买她还有更多的时间陪着蓝蓝,她一丁点儿的时间都不想浪费在这里。 这半年多认识严蓝以来,也太惨了,先是右胳膊划开了一道,又是追车伤了嗓子至今还是哑巴,莫离嘲笑着自己,明明蓝蓝认识她之前几乎不受伤的,自己真是实打实的灾星。 回到了床位,蓝蓝发现自己可以用气声说话,只要轻一点,还是能说出来的,她兴奋地拉着离离巴拉巴拉说了好多,也不管人家能不能听懂,更不在乎自己动作神态的兴奋与微弱的发声之间强烈的对比有多搞笑。 离离托着下巴顶着床板笑看着她,等她说累了,一手捂着她的手腕,一手捂热细细的输液管。溶液进入血管,蓝蓝感觉没有那么冷了,就莫离那手脚冰凉的体质捂不热什么药的,但温度甚至能直达心脏,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不久,一个黄色长头发的男人拿着东西进来,笑得一脸谄媚,严蓝认出了他是罗曦的部下,不想给他好脸色。这货一来,意味着罗曦可能在任何时间破门而入抢走离离。更时时刻刻地提醒着离离,她还有任务在身。 这顿晚饭吃得压抑极了,除了一开始莫离对阿玉发脾气说买什么焗饭啊不黏嗓子吗之外,没人说话。严蓝头一次觉得吃饭是这么无聊的事,爱的人就坐在旁边,时不时过来添水,问这个好不好吃那个好不好吃,还体贴地分出一只手来握输液管暖药。芝士焗饭做的挺好吃,并不黏嗓子,那黄毛也识趣地等在门外,隔壁床的病人是个幽默的大爷,跟朋友一起嘻嘻哈哈的,她听着很有意思。 但是都无法让她高兴起来。离离没有变,仍然非常地在乎她,眼睛里都是藏不住地关心。可是还不够,她很自私地想要在离离心中的天平上拥有重过那雨秋的分量,足以让离离放下仇恨的重量。 可是,明显,不行。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之间的鸿沟有一次显现出来,离离不声不响地松开了手,缩坐在床角,盯着换上的最后一瓶吊瓶,看了眼怂在门口的阿玉,后者心领神会马上过来蹲在一边听吩咐。 “如果他要来,记得把我妈家的钥匙带来。” “啊?!”黄毛痛苦的抱怨着,“要钥匙干嘛啊,你要走啊,你真是我亲妈啊,自己说吧我可不敢说。” 严蓝眼中的光芒重新点亮,莫离刻意地忽视,装作余光失明,看不到你的表情,盯着阿玉嫌弃着说: “我走哪儿去?给我朋友住的。” 蓝蓝眼中的亮又熄灭了,她听见自己说:“你快走吧,别让人家担心了。”明明不想让她离开,话到了嘴边就变了,心里清清楚楚就是真的求她留下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莫离一动不动,二人就这么僵持着,阿玉傻了吧唧地打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病床的人又换了一波,离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隔着被子摸了摸蓝蓝的脚丫,小声说:“书架上的《红楼梦》。” 在严蓝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回到原来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离离在之后就不说话了。蓝蓝想,既然钥匙不在她手上,她是不敢在自己原来的家里面藏什么关键性证据的,就算胆大,也得是在之前跟洛平川偷传信息,多一个人多一份风险。 所以会是什么呢?和自己有关的东西? 蓝蓝陷入头脑风暴,有时候别人太相信你的智慧也不是一件好事,这种做法更像是离离在豪赌,猜不出来就算了猜出来就改计划。 不多时,罗曦翩翩而来,带起一阵风。他身穿长款风衣,里面露出羊毛衫,腿着工装裤和短靴。好家伙,确实显年轻。严蓝撑起礼貌的笑容看着他走过来,不同于第一回见面,这次罗曦分了她一个短暂的眼神。 他拿着一件风衣披在莫离身上,说晚上冷加衣服,坐到了隔壁的空床上,瞟了眼吊瓶,淡淡地问还有多长时间。 “马上。”莫离动都不带动一下,明显不打算走。 罗曦的视线转移到了正在输液的女孩儿身上,盯着她乱飞的不知道齐不齐的刘海儿,校服里半旧的毛衣,紧张地扣手的动作,还想跟离离聊天儿。他听司机说,这个疯女人竟然追车,拦下了离离不让她回家,似乎还伤到了嗓子,只能通过动作表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冷笑,不过是故作可爱的表情,傻了吧唧的对口型动作,四目相对时不卑不亢的微笑。 很好。 罗曦笑着说:“近来听得一些趣闻,想和这位女士分享。”吸引到了离离的目光以后,状若八卦地接着说,“洛平川警官的母亲几天前生病住院了,老夫人不喜欢同房间的病友,想要单人间,可怜的女警官放下了工作亲自照顾母亲还要商量调换病房,分身乏术,不多的假期要在忙碌中度过了。老夫人未免也太不体贴独女了。” “年纪大了是这样的。”莫离回答,“生老病死,难免的。” 好大胆子。阿玉在旁边站着腿都软了,丢人地也找地方坐下了。老大自从坠入爱河以后,对老啊死啊这一类字眼极其敏感,好家伙她一次都说了,本来这中年男人就膈应被说老,爱了个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就更介意了,完全听不得。这半年多自己都不敢说哪怕是“老鼻子了”这种感叹句,莫小姐非常聪明,刚来家里时说过一次见状况不对就再也没有错过了,她肯定是故意的。 罗曦会怎么做?阿玉望向老大,角度问题看不到表情,只有清瘦下来的背影,记得是刚见到莫离的时候开始的健身减肥,成效颇佳。 被暗里讽刺年纪问题的男人没明显的反应,亲昵地给她翻好了风衣的帽子,收回手:“我也很理解老人生病了心里不舒服,只是心疼人家女警察,原本做警察这一行就很苦,容易死在各种古怪的理由中,得不到家里的理解那也太惨了。” 保险 “我妈家钥匙呢?”气鼓鼓的小女孩儿向男人伸出手,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催促他快点把钥匙交出来。 罗曦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到严蓝的床边:“定期有人打扫,需要什么不要客气。”而后抬起头冲小哑巴微微一笑,俨然一副礼数周全的待客之道。 莫离还伸着手,看到蓝蓝想道谢又说不出话的尴尬动作火气更大,为什么要绕过她直接给她朋友钥匙,为什么要跟蓝蓝交流。她猛地反应过来,说起来,这也不是她的房子,她妈妈的房子是父母共同财产,过去不是她的未来也不是她的,气势无意中变弱。 罗曦见离离还保持着伸手要东西的动作,完全没消气,感觉也是刚话说得太急,是时候退一步了。他单膝跪地,把下巴放到了她的手上,用他能做到的最无辜的眼神看着她。靴子底儿太硬了,不好蹲,而且跪下效果最好,弥补了他卖弱这方面输给严蓝的劣势。 这可是在公共场合,想火吗?还是想火化?莫离余光感觉到一些视线向这边聚集,已经锻炼出来的脸皮没什么升温的趋势,她坦然地用爱卿平身式动作扶罗曦起来,用手氆氇氆氇膝盖上沾的灰,效果怎样且不论动作一定要到位。 “蓝蓝,我要先回去了。”女孩微微侧身,不敢看严蓝的眼睛,又拍了拍她被子下的脚丫,把自己兜里揣着的病例本儿掏出来还给她,在罗曦的帮助下站起来,牵着他缓慢离开病房。 那个黄毛向蓝蓝挥挥手之后也随即离开。 等到这群人的声音都远去,严蓝把输液流速调到最大,动作利索地穿鞋穿衣服,活动了一下已经麻掉的身体,又等了等,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应该走远了。卷起病例本儿揣兜里,钥匙放在内兜里,手嘴并用地三两下拔了针头,插到空气罐里,围上围脖戴好手套,按住针孔快步地离开医院。 罗曦不仅把离离本来的家摸清楚了,他还知道平川姐姐到学校的事,拐弯抹角地警告她不要造次。这样的情况下离离想要传消息出来,很难。严蓝顶着晚上近乎要揭下她脸皮的冷风,一步步坚定地向目的地行走。她很自责,也很抱歉,不能尽早突破莫离的心理防线,直到她摸自己的脚的时候她才发觉是时候撬开离离的心门了。 提起来很搞笑,摸脚丫的暗示是,“鸡眼”,“纪琰”。离离就是在莫名其妙的时机忽然很幽默,这是她的特点,还有,做事不拖沓,只要改变了主意就当场打暗号,全盘信任她们之间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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