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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离离还有个特点让人很闹心,也不能算是她的主观问题,是客观的——她家8楼!8楼啊!若在平常,18楼都不在话下,严蓝不久前才耗尽体力,现在又要爬楼梯,腿都抬不起来,要了亲命了为什么住那么高! 终于到了门口,她熟练地开门开灯,屋里很整洁,她没工夫多看,喘着粗气先去厨房接了点儿水喝。冰凉的自来水润着喉咙,勉强好受了一丢丢,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差不多可以说话了,她试探着开口: “莫离?” 声音异常嘶哑低沉,尝不到血的锈味儿了,像是感冒一样,咳嗽时会感觉到气管麻痒,能说话就很知足了。 她休息好了立马奔向大卧室,爬上满满的书架,接连看了几本书的首页,都写着“叶一鸣”,应该是离离母亲的名字。基本都是旧书,每一本都有很多的读书笔记,用蓝黑色的钢笔写着,罗曦大概不敢妄动叶一鸣的东西,连里面夹的糖纸都还在。就算是刻意地找,漫无目的一本一本查也如同大海捞针,所以说,应该是安全的。 她找到了莫离给的线索,《红楼梦》。好家伙,离离又失算了,这些个版本,她都没看过,哪个章节,也不知道。这怎么找啊?!学霸高估了自己的文化,这不赖她...... 来都来了,严蓝心想,一页一页翻呗,还能怎样?比这个书架里找不强多了,就算是整个书柜,那她也得埋头找啊。 叶一鸣的字迹很好看,蓝色的书评和字里行间红色的脂批融合在一起,十分有趣。严蓝眼睛都开始串花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怎么这一页的脂批那么怪呢?她仔细地辨认了一下,是人用红笔模仿着字体塞进正常批语里的。 ? 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藏得过分隐秘了,一个不小心,或者不熟悉莫离字体的人,一眼就看过去了根本注意不到啊。藏字的这一章叫做“杏子阴假凤泣虚凰,茜纱窗真情揆痴理”,具体故事情节她没有看,一是没时间二是没学霸的情趣,到底为什么要挑这一章节,得离离以后亲口跟她讲明白才行! 猜的不错,这该是纪琰的地址。 做了半年多的同桌,相处了这么久,严蓝才直到离离有这么......隔路的卧底天赋。吐槽都留在肚子里,她急忙记下地址,风风火火地出发,问了环卫工人,得知这个地址距离她很远,一个人走夜路也不安全,这怎么办? 严蓝总是吐槽自己乌鸦嘴,说什么就来什么,越怕起晚就越迟到,说出来的话转眼就打脸,一起抽签手气永远最烂。拍捷克做庄的时候基本每一把都有人出捷克......她有时开玩笑会说,自己的运气都用在莫离身上了,就比如现在,一个人蹲在马路边上,周围流浪狗都没有,回自己家感觉也不太容易了,这时却突然天降救兵,她越发相信什么叫天无绝人之路啊! “大侄女!”跑夜班的出租车司机恰好路过,认出了是自己兄弟的女儿,亲昵地叫她大侄女,问,“这大冷天儿的,咋搁这儿蹲着呢?” “陈大爷好。”严蓝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谢自己记人的能力,“我去医院打针睡过点儿了,刚要回家。” “哎呀妈呀这大半夜走回家!”他开了车门的锁,“快上来大爷送你,暖和暖和先给你爸打个电话,他昨儿好像新接了长途的活儿......” 严蓝很感激,也顾不上客气不客气了,她不想浪费时间,麻利地上了车。先给严国伦打了电话,对方在外地,刚和人喝完酒,迷迷糊糊地要回小旅馆休息。她严肃地劝他喝完酒千万别开车,一会儿都不行,对面连连答应,跟女儿保证照顾好自己,问了她嗓子怎么了,为了不让爸爸担心她就说今天吃咸了。严蓝知道他其实不会照顾不好他自己,她也劝不住已经喝了酒的父亲,只能尽力各种事情都替他想到,嘱咐好,磨磨唧唧地唠叨一圈,然后等对方先挂电话。接下来和大爷拉家常,报出纪琰的地址,糙老爷们没发觉不是她家本来的地址,以为是搬家了,没怀疑,让她失去了一次撒谎的发挥空间。 跟陈大爷的唠嗑几乎都是下意识地反应了,她心里想的都是莫离,又想思念她,又不敢想她现在的情况,说话就全靠成长中练出来的讨人喜欢的技巧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很多俏皮话都没过脑子直接就说出来了,大爷看到地方了还挺不舍,连说好几句自己要有这么会唠嗑的姑娘儿就好了,自己家的傻小子半天憋不出一个屁。蓝蓝想都不想就接话,那是咱家哥哥老实,大爷很开心地跟大侄女告别。 严蓝站在小区门洞前,深吸气,慢慢吐出来。纪琰家是3楼,多么温暖人心!她找到了单元门,抬头看着窗户,都是暗的,兴许纪琰在家,只是睡了。她抑制不住飞快的心跳,上个3楼比上8楼还要憋,来到了房门前,她手在空中停了几秒,然后坚定地敲了三下。 悉悉索索的声音顺着门缝传出来,过了不久,门开了,苦涩的啤酒味儿扑面而来,严蓝震惊地喊着: “纪哥?!你怎么了?!” 面前的人已经瘦得脱相了,邋遢地跟流浪多年一样,眼里一点儿神采都没有了,穿着牛仔裤和蓝色衬衫,跟打铁一样,对方似乎也才刚认出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咱俩的声音好像。”酗酒造成的嘶哑声线。 草!谁跟你在这扯淡!她这下确定了这东西是纪琰,后者开完了玩笑,一直看着她,说正经事: “你终于来了......你来了,那......”他似乎有一点慌乱,笨拙地走回自己的卧室,忘了请严蓝进来也不拿拖鞋,只在自己的邋遢小屋里摸索一阵子,拿出了一本旧的英语书,回到玄关递给严蓝。 她疑惑地翻开,里面夹着一张很薄的保险单——人身意外险,时效半年,要求没有重大疾病之类的条件,保险金一百,赔保一百万。她想,赔偿不错但时效太短了,而且谁买保险也都是图个安慰没想过真用上啊,她借着看,被保人:莫离,投保人:纪琰,受益者...... 受益者:严蓝。 影帝 “你有意思吗?”刚出病房门,莫离就开始兴师问罪。 “祖宗,我又怎么了?”罗曦装作不解。 “你干嘛跟我朋友说话?”她收回了自己的胳膊,快走几步甩开他。 “这不是礼貌嘛。”他快步跟上,很容易,老婆个头矮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离离这么说话,听起来醋意十足,他还挺高兴的,翻了她风衣的帽子扣住脑袋逗她玩儿,“你那么重视她,我这也是听从领导安排。” “花言巧语!”女孩儿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还是气呼呼的,催促着快上车啦冻手。 保镖护送着他们,阿玉今天还是坐护航车,副驾驶上的是罗武,冷着个蚂蚱脸下车给莫离开车门,说着夫人生日快乐。她懒得理他,反正互相看不顺眼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儿,没什么藏着掖着的。 到了后座,罗曦也上来,靠着她给她暖手,时不时哈一口气,说着手脚总是很凉的问题得空得去看看中医,见离离不理他,笑着对副驾的罗武说: “这是迁怒我了,不喜欢你,我还让你坐这儿,她不高兴了。” “......”罗武只能低头,旁边司机姐姐也慢慢降下车速,揣度着老板可能会想要赶他下去,被老板从后视镜一个眼神盯了回到原速。 “我才没有。”她还在嘴硬,抽回手托着脑袋看窗外的风景,指黑漆漆啥也看不见的墨色风景。 “宝贝儿,武跟玉那种饭桶可不一样,出门带着他安全。” 少扯淡,前几回坐前排的可不是他,罗武的定位一直都是不离开家的看门狗。莫离不吃这一套,带他出来不就是留在家里没用嘛,放出来吓唬自己的呗,在冷面镇宅大仙面前她又反感又难免紧张,容易露出破绽,更何况摔碗那件小事以后罗武就更明显地防着她了,送到她手里的东西巴不得一概换成贼抗摔的不锈钢,还喜欢各种时机突然出现,敲门都省了。最让人头秃的是,罗曦对此并无二话。 而且,今天,在罗曦精心准备给她过生日的这天,莫离突然爽约了,还怼了他的心腹。他一向介意离离的行踪,她见了谁,跟谁说话,甚至新学期能够来上学都是她据理力争的结果。即便这样,他的爪牙都知道洛平川到过二中,查到了她母亲生病的事儿,说到这,指不定是不是自然生病呢。离离为了自己的朋友放他的鸽子,还跟他互在对方雷区蹦迪,罗曦车上还在开玩笑。 他越表现得若无其事,事儿就越大。 简直......暴风雨前的平静。少女透过玻璃注视着远方,仍有零星的灯光,许多灯笼挂在门市前,有的个人家的从元宵干脆就没摘下来,模糊可以看到红彤彤的正在摇晃的点。是夜风很大吧。北方的风吹起地上的积雪形成的尘暴攻击无视大棉裤外一切装甲,她开始后悔,应该把蓝蓝送到地方的,其实,根本不应该把她卷进来。 莫离心里泛起一阵酸楚,眼看着形势朝她控制不住的方向发展,她却没有足够的演技去支撑场面。眼角开始湿润,鼻子里的悲伤无法排解,全堵在一处乱如麻,她笨拙地要把眼泪憋回去,只是表现实在太差,根本没用,反而喉咙还被憋出了一生闷哼,适得其反。 “怎么了宝贝儿?”罗曦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皮笑肉不笑地问。 真是太没用了,这就要放手最后一搏了。对不起,蓝蓝,我实在是没办法。 “想家。”女孩含糊不清地回答,眼眶里的泪水让她视线朦胧,看不到罗曦跟罗武隔着后视镜交换了眼神。 “我在的地方就是你家。”磁性的嗓音缓缓道出深情的话语,罗曦轻柔地牵起她的一只手,手指状若无意地搭在脉搏上,伸到自己的上衣里,用胸肌给她暖手。慢慢地把她搂在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泪眼婆娑的可怜小样,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 “你不用跟我在这冷一阵热一阵的,要生气别忍着,谁逼你了。”莫离想要挣脱束缚,困住她的臂膀纹丝不动,在对方衣服里的手也收不回来,贴得更近,清晰地感受到心脏有力的跳动。 “事到如今,你不会还想回头吧。”罗曦还是那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笑意没到眼底,像压抑着似有似无的怒气,也像装作生气的样子,手上似乎也没用什么力气,却刚刚好不会被挣脱,随着离离反抗的力度增大而增大,直到女孩儿放弃抵抗,才松开了钳住上臂的劲儿,衣服下留下了红色的勒痕。 都是你的错,我明明不想弄伤你的。为什么总是逼我? “总这么闹,没什么意思。”莫离顶着仿佛要灼伤自己的目光,肆意地发泄着情绪,“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我后悔了,让我回家!开门!” 司机表示我是个没有感情的自动驾驶仪,副驾驶上罗武基本就没长耳朵,对后面莫离泄愤地踹靠背的动作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们俩都秉持着你闹任你闹,看你一眼算我输的态度。车上这些包括家里那些人,不会有一个出手相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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