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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握住女儿的手,目光躲闪,艰难地问她:“你们......有没有......” 小莫则非常坦然:“当然,不然你以为罗曦是慈善家吗?” 女儿长大后永远都能一句话摧毁她所有的防线,过年阖家欢乐的时候轻描淡写地就能不认亲爹,现在云淡风轻地坦白自己失足。叶一鸣气地站起来,手掌高高抬起,楞是舍不得落下,她自觉亏欠女儿舍不得打她,疏于管教,结果酿成大祸!怎么就走到了今天!她一无所知地被从千里之外叫回来,一路不同的人群护送,叶一鸣不明白为什么,凭什么?!她把心一横,这一巴掌到底还是拍到了莫离脸上。 这一声清脆的耳光扇得母亲心痛,手上沾上的姑娘儿脸上的化妆品让崩溃加倍袭来,她心爱的女儿落到今天的下场,当妈的还能怎么办?!气是气,打骂也要打骂,只是出了这个屋子,她就得拿出十足十的力气去维护罗曦,保障女儿今后的日子不要太难。 真相 时间再次回到大年里,父母准备出元宵就走,小莫本该待在家陪他们,却三天两头往外跑,一跑一整天,昨晚上彻夜未归。莫国强特别生气,他一方面嫌姑娘儿不着家,一方面知道她因为什么不着家,更生气——给那雨秋守灵。如果他知道雨秋的骨灰都是莫离带回去的,可能要气死。 雨秋的事一直妹妹来操办,不到哪个好事者告诉了她们的老母亲,老太太死活也要在火化前见儿子一面,谁来说也不好使,没得办法,雨秋妹妹就扶着老妈最后看了一眼。小莫被警察姐姐抱在怀里,啥也不知道,只听声音,就知道不行了,老太太一口气没上来撅过去了。妹妹气得又哭又骂,让你别来你非来!带着妈妈赶紧去医院看,这边儿就放下了,先顾着活人。 雨秋同事一块儿送他去火化炉,被火焰烤脸,小莫依旧平静,毫无感觉;回去的路上,有人在喊人鬼殊途,向前走莫回头,她也滴泪未落。 或许,我真的有病吧。她冷淡地告别姐姐,等到骨灰已经出来了,家属还没有来领,她就主动上前去开准备好的骨灰盒,然后自告奋勇领他回家。大年里的,往郊区这边儿走的都成群结队,有自己的车,小莫的手机早被收了,只好一个人把盒挂在身上,慢慢往市里走,希望能打到车。 大过年儿的,公交都放假,出租车司机更不愿意拉这活儿,她也没那么多钱加价。没办法,莫离就顶着冰天雪地,一路走了好几个小时。 或许世间的事都是有定数的,他在烈日森森之下背着她从江滨公园上八楼送她到家,她就迎着寒风抱着他一步步送他回家。 到了门外,她被雪地里的东西绊倒,骨灰盒直接摔了出去,吓得她不顾摔疼了爬出去查看,好在没摔出问题。她转而摸摸自己的膝盖,棉裤还是顶用的,也就疼一会儿啦,再去看绊倒自己的东西,是......一条猫。她已经认不出来是不是雨秋家的了,倒是打纪琰那儿知道了雨秋的猫猫从出事那天就一口东西也不吃活活把自己饿死了,这只也许是病死的,走到这儿就走不动了吧。 小莫看着跟水泥地冻在一块儿的猫猫尸体,回忆起她小时候清理猫血的时光,一阵反胃,控制不住地干呕着,被动窒息了好一会儿,战栗止住了,眼泪却再也止不住了。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这些话她再也说不出口了,感谢命运用这么直白而绝情的方式教会了她尊重生命。 空气实在太冷了,眼泪站在睫毛上,冻住了,她随意揉了揉眼睛,止住悲伤。房门封条早被纪琰撤了,她把猫猫埋到院里的雪堆,带着雨秋回到家里,把他放到茶几上,去开窗通风。跟个废人一样,纪琰就坐在地上靠着沙发,烟灰缸垃圾桶都满了,小莫去看了看厨房,回来质问他怎么不吃饭。 “饿了要吃饭。”她平静地说,“杀人要偿命。” 像是已经预料到她的反应,男人扶着沙发站起来,咳嗽了两声:“我知道要偿命。跟你又没关系......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让你妈把你一块儿带走,跑得远远儿的,一辈子别回来了。”他挥挥手,就算拜拜了。 刚知道卡片时,纪琰的反应可不是这样,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就冲着莫离来了,冷静下来以后,也知道不是她的错,不需要再多折进去一个人,大不了他可以去拼命嘛,反正工作也没了,怎么死不是死。 小莫摇摇头,拒绝了这项提议,没等她解释,纪琰忽然再次发怒,一下就把毫无防备的离离怼倒地,她们一个走了很远又累又痛,一个颓得精气神都没有,冲突起来不分伯仲...... “你能不能滚啊......”纪琰已经精疲力尽了,“什么手续都别管了,赶紧跟着你妈跑啊......” 离离不知道因为什么,还在犹豫,她的回答是:“帮我买一份保险,以防万一。” 在他疑惑的目光下,她开始报严蓝的身份证号,说到一半儿感觉这智障记不住,去电视柜儿找纸笔准备写下来,反正没什么是他不敢干的,跟熟人保险员买一份儿容易得很,她一边找一边又问他认不认识医生朋友...... 纪琰满脸震撼不解,语言系统失灵了,他找到的话头是问:“你怎么知道严蓝的身份证号?” “上次填责任书,顺便记下来了。”她模糊地回答,很多材料联系不到本人,一般就通过学校让孩子和家长联系,写家长和自己的信息。其实蓝蓝父母的身份证号她也知道的。 “你有病?”他真情实感地发问,不解的情绪找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发泄口,“哪个正常人处心积虑记这些?你是不是也记住了学校几阶台阶、跑到安全出口儿要多少步啊?” 怎么忽然问这个?离离疑惑,但表示他说对了,她确实记了这些以防万一。没时间说这个,她下完了小严的信息,过来问他:有没有可能用胳膊肘的骨头或者膝盖击中颅骨致对方晕厥? “我靠......莫离,你活着真是对社会没有一点儿好处!”纪琰好些天没吃饭,尼古丁上脑让他说了狠话,出口就后悔了。 “嗯,我知道。”女孩儿眼神依旧,不急不恼,“所以,这是我为了社会稳定做出的最大贡献。” “滚,滚!”他激动起来,连推带拽把她赶出门,语气一会儿严厉一会儿哀求,“有事儿明天再说行不行,赶紧回家......你妈担心你了!快滚!” 离离顺从了,那就暂时搁置吧,一晚上没回家,妈妈要着急了。她在乎的不仅有雨秋,更有妈妈,好想见妈妈呀......想吃妈妈做的饭...... 她走路已经耗尽了力气,勉强上了好久才来一班的公交,车上啥人没有,她一屁股坐下,腿就没知觉了。强忍着慢慢地活动,捶腿,到站前舒服了点儿,慢慢挪到后门,扶着东西做下去。她走到小区门口,上了楼梯,看到母亲在带着弟弟玩儿雪,一块儿在堆起一个雪人,只是弟弟不配合,更青睐堆了几下就推倒的游戏,还把别人堆起来的小雪人推塌了。 小莫走过去,不等她解释自己不回家的原因,母亲就抢先接过话头,心情很好地催促她快上楼暖和暖和,家里来客了大方点儿跟人说话。大过年来人串门儿,不稀奇,尽管父母大概本地也没那么多朋友了,她懒得费脑子想是哪个长辈,见弟弟围着妈妈的围脖,她就把自己的围脖给妈妈围上了,拜拜手回家去。 还没到单元门,她被一个染了黄头发的小混混气质浓郁的人拦下,对方很兴奋地打招呼:“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几个月前给你送花儿的那个?” 什么花?这段记忆已经从小莫脑子里被清除了,她是后来经多人提醒才有印象的,上学期回家被人跟踪,狂甩掉以后去洗头,门口捧束花的那个......啊,她似乎还把人家当成了认门的小偷来着。 离离摇摇头,小青年儿也不气馁,快快乐乐地帮她把沉重的单元门儿来开,笑说以后打交道的机会多着呢,有什么要买的下楼支会他,叫他阿玉就行。 令人疑惑......小莫一步步走上去,裤子沉加上腿疼,这八楼她走了好一会儿呢,到了门口啪啪啪敲门。很快,莫国强来开门了,开口就是责怪她:“你还知道回家?上哪儿鬼混去了?!” 她不还嘴,先低头脱鞋,脚好疼......刚把头低下,他抬手就抓着她的辫子薅起来,恨铁不成钢地说:“先跟客人打招呼!没礼貌......”小姑娘儿就是不会来事儿,不成器。 离离只能先问好,她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微笑地看着她。这个男人她第一次见是在半年多前的歌厅包间见过一次,第二次见是几天前在公园,就那么两次会面,说的话还没有跟收废品的多,给她带来了无尽的噩梦。 罗曦优雅缓慢地走过来,拍拍莫国强的肩膀解围:“没事,别说孩子。” 莫离一阵恶心,止不住地再次干呕起来,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恐惧霎那间袭来,逼得她跪在垫子上呕着。莫国强直接踢了她一脚,这孩子也太丢人了:“起来!装什么?你怀孕啦?!”罗曦面不改色,一无所知的表情,很疑惑很善良地蹲下来要扶她起来。俗话说人前教子,当爹的更来劲儿了,大概是有人拦着可以放开手脚吧,他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拎起女儿往茶几走了几步,猛地撒手,把她摔到沙发上。 离离本来不能这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只是她太累了,太累了,一夜没睡走了几个点儿,站着都费劲。见她这样,莫国强更以为是故意装的了,好啊,在外人面前像个逆来顺受的好孩子似的,跟他苛待了她似的,丢人现眼,不要脸! 父亲 “什么样的父亲会骂女儿是破鞋呢。”他的语气十分悲悯,眼镜后的眼睛泛着泪光,动情地回忆着。怎么会有这样的家长?怎么有人舍得虐待这么可爱的孩子。小莫实在太可怜了,活得好好的,父母违背政策非要追儿子,结果追来的是一个自闭症小孩儿,从此就把她一个人丢在老家,他们一家三口四处求医治病,最后落脚在男方家附近边打工边送孩子上特殊学校。 罗曦悲伤心痛意外,透露着一层别的意思:好么秧的,放着那么好个姑娘儿不守着,非要什么儿子,如你所愿喽。 完完全全站在莫离的角度来说话,这种态度就让在座的各位很不适,越是真情实感越令人坐立难安。纪琰简直目瞪口呆,调整好些个角度要确认这到底是不是罗曦本人,这货怎么可能会说这样的话?到底谁疯了?小严面无表情,一点儿也不凝重,压根儿就不信罗曦说的任何一个标点符号,更不相信在他的叙述中小莫的行为是如实的,毕竟嘛,真假掺半的谎言最可信,谁知道他怎么编的,听个大概就去找离离要紧。 江玉英鸟悄地进来,猫腰来到表哥跟前,大超超表情不咋复杂,他也怀疑着罗曦的态度,见英子来了,不乏揶揄地问:“哟?忙完了?我怎么眼瞅着叶女士过来的,你没拦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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