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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慰的提前离开留下了一大堆的烂摊子,粟桐跟穆小枣负责维持自习课的秩序,高一的学生已经老大不小,又是青春叛逆期,不敢明着反抗新来的老师,却暗搓搓在下面吹口哨,被穆小枣弹出的粉笔直中鼻梁。 市二中的课业向来繁重,就算是高一,每个人桌面上都垒着厚厚的卷子跟习题册,半个小时的午觉刚醒,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色纹路,一个个闷声不吭的趴在作业本上。 能进市二中的学生多少都有点本事,自然也谈不上纯粹的差生,最多是在三六九等的环境里呆长了,生出一种自暴自弃的感觉,既不服输,又无能为力。 粟桐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靠门,能跟她做邻居的,就是这些以叛逆粉饰不安的“差生”,因为是高一下学期,已经熟悉了市二中的氛围,却没完全摆脱初三的影响,所以显得尤为不服管。 毕竟一年前,他们的成绩也可以排进班级前十,而现在是差班中的差生,逢年过节问起成绩,都难免抬不起头。 粟桐跟穆小枣两个人里,穆小枣一向是看起来更为和善的那位,而粟桐笑起来还好,一旦面无表情,就显得十分高冷,而现在穆小枣离得远,坐在讲台旁,粟桐则百无聊赖,翻着手中教科书。 最后一排想捣蛋的学生窃窃私语了半晌,最后推举出一位不要命的,小声问粟桐,“老师,你新来的吧?” 粟桐从书后抬起目光,她的桃花眼微微压低,因为弧度锋利的原因,使那说话的学生脖子一凉,又找补道,“老师第一天上课都会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全班点名,大家互相认识认识。您也是生面孔,怎么都不做自我介绍?” 那学生拧着头,用书本遮挡了大半张脸,“那我们以后怎么称呼你,就叫老师啊?” 越说越觉得自己理直气壮,那学生接着道,“我要是在路上遇见您想打个招呼,喊一声老师得有七八个回头的,那多奇怪啊。” “我信何,”粟桐将手里的书阖上,她指了指学生的作业,“你现在只顾着说话,待会儿做得完吗?” 那学生也诚实,“不打算做了,反正写完了也没人检查……老师,你多大年纪了?” 粟桐将书一卷,敲在这学生的脑袋上:“没有礼貌,上来就问我的年纪,也不告诉我你叫什么?” 粟桐这边的动静引起了穆小枣的注意,讲台后面坐着的人抬起眼睛望了过去……不管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粟桐似乎都能交到朋友混得风生水起,就算这是一群“小朋友”。 “我姓杨,杨梓龙,望子成龙的意思,只是我爸妈嫌‘子龙’有点土,就随便找了个相似的读音。”杨梓龙揉着头顶,“其实我觉得子龙反而更帅,三国嘛,七进七出赵子龙,帅呆了。” 杨梓龙个子高又长得胖,虽不至于胖到头肿,但也确实很有分量,配不上肥也配得上壮。大概是以赵子龙为偶像,说到七进七出还把手里的笔当成银枪挥舞一圈,差点扫到同桌的鼻梁。 粟桐又用书锤了一下他的脑袋,“收敛点,上自习呢。” “哦。”杨梓龙赶紧端正做好,“老师,你以后教我们班吗?” “那可不一定,”粟桐扬起下巴,“老师我太优秀了,教高一有点浪费。” 杨梓龙神色黯然,“你也嫌我们是差班吧?我知道市二中有考核标准,连老师也要以成绩说话,要是分配进我们这种差班,奖金跟工资都危险,所以没有老师会对我们和颜悦色,还动不动拿我们出气。” 十五六岁的年纪已经不小,却总是拿他们当孩子,觉得什么都不懂,其实大多数学生都跟杨梓龙一样,能感觉出老师微妙的嫌弃,也清楚这种嫌弃从何而来,只是闷在肚子里,什么也不说。 只要懂点事的,都能体谅老师的不容易,特别是主科老师,所以老师的暴躁跟冷漠,学生们也是能忍则忍。 但成绩这种东西,有时候并非不努力,有时候也并非不够聪明,明月尚且会受乌云遮挡,人也会陷在学习的泥沼之中,一时半刻摸不着门道,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读书读不进去。 “我可不是因为这个才不想进你们班的,”粟桐压低了声音,“老师家又不缺钱。” 杨梓龙:“……”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没等杨梓龙砸吧出凡尔赛的味道,粟桐又继续道,“我是听说有些班级不太平,经常会出事,不仅是学生,老师也逃不掉,我这么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弱质女流,可不想卷进是非里。”
第124章 如粟桐之前所说, 她的运动量太大,经常受伤,胃又不是很好, 所以很难长胖, 但也并非排骨般的瘦,穿上衣服说自己“弱质纤纤”, 也勉强像那么回事。 “老师,”杨梓龙指着她手臂上的疤,“你这是怎么弄得?” “我要是说为了救人你信吗?”粟桐挠了挠疤痕边缘, “还为了救人七进七出呢。” 杨梓龙揉着鼻子, 眼睛里都是探寻,看起来的确不相信, “伤成这样,你是从油锅里捞得人吧?” 见粟桐不搭理自己,杨梓龙才鬼鬼祟祟往周围看了看,又招手示意粟桐靠前一点。 “老师, 我们学校确实有几个小团体, 但这些小团体里的人可不一定都是差生,”杨梓龙神神秘秘,“我邻居家姐姐也在市二中, 她貌似进过这个小团体, 上高三后性情大变,好几次精神崩溃。不过后来没出什么事, 成功上了大学。” 高三学生压力很大,偶尔精神崩溃也很正常, 但杨梓龙又道,“我有一次看见她偷偷抹眼泪, 这个地方……”杨梓龙指了指胳膊内侧,“都是伤,青的紫的,还有被烟头烫过的,她还让我别往外面说。” 杨梓龙算嘴巴挺严,毕竟粟桐是个新来的老师,邻居家姐姐又已经毕业上大学去了,这些都是陈年过往,说出来也没什么关系。 看来市二中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已经有不少孩子受到影响,有些很幸运,关于学校阴暗面发生的事不过“听说”,未曾亲身体验;有些虽不幸,结果还算好,譬如杨梓龙这位邻居姐姐;还有就是熊慰的三女儿……造成了终身难以摆脱的阴影,多次自杀。 “你知道的不少嘛,”粟桐顺着话将杨梓龙往上一抬,“才上高一就对学校这么了解?” 杨梓龙果然很得意,他扬起头,有些骄傲地继续道,“老师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学习成绩不怎么样,消息还是蛮灵通的……对了,还有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粟桐耳朵都竖了起来,表面却只是略微起了兴趣,她漂亮的桃花眼向上挑起,懒懒回了一句,“说。” “你去过学校的礼堂吗?”杨梓龙道,“就是现在还封着的建筑,为此还设了路障。” 粟桐当然去过,礼堂被封还有她的一份功劳,但是现在她只能摇摇头,表示自己只在外面绕了一圈,没进去过。 杨梓龙更加得意,“那你知道有关市二中的怪谈吗?” 粟桐又摇了摇头。 每个学校内部都会流传些吓人的小故事,譬如几年前谁谁谁在宿舍自杀,所以到了晚上要格外小心,说不定就遇到冤魂铁青着脸,问你是要白色的绸带还是红色的,这是个送命题,而且没有正确答案。 选前者,白绸缠上来直接勒死,选后者刀子砍上来,直接剁头……流出来的血跟红绸差不多。 而关于学校礼堂,就有一则差不多的怪谈。 据说建礼堂的时候,死了两个工人。 一个是从楼顶摔下来的,礼堂不算高,里面是一层,外面也就两层楼七八米,按理说就算摔下来,有保护措施外加姿势得当,应该不至于摔死,偏偏这位很不幸,摔下来的时候腹部撞在竖起的钢筋上,直接脾脏破裂。 另一个没有带安全帽,从下面走得时候被落石砸死。 两起都算是安全事故,所以停工接受了为期三个月的检查,后来判定为员工本身的操作失当,另外也罚了点钱,还有笔丰厚的抚恤金。 在市二中这些学生的思考下,这个故事被各种润色,说成了礼堂一开始怎么盖都盖不起来,要么是天灾要么是人祸,直到死了两个工人,又将两个工人的尸体埋在礼堂下面当地基,后面才一帆风顺。 不仅仅是礼堂平安落成,就连捐礼堂的人也得到恩惠,生意越做越大,钱赚得越来越多。 活人混得风生水起,而死人被压在建筑物的底下,当然会不甘心,所以礼堂就算锁着门,里面也会传出声响,有时候甚至能看见血从门缝底下渗出来,大家就传是横死的工人不能投胎,所以变成了厉鬼在此作祟。 故事让听得人毛骨悚然,却不妨碍高中生的作死行为,半夜三更,偷偷摸摸结伴进去冒险都算是正常,偶尔还会打赌,只要谁敢在礼堂呆一整晚,之后半个月全宿舍都得请他吃饭,还得叫他“爸爸”。 要是时间没到就跑出来,那就得喊全宿舍的人“爸爸”。 大部分的学生进去后什么事都没发生,还会被保安揪出来扔到老师面前,受一顿狂风暴雨的洗礼,运气好没有后半句“叫你家长过来,我要跟他们谈谈”,运气不好……下场还不如半夜撞鬼。 “我还听说高三有两个学生,一个姓孙,一个姓郭,在礼堂呆了整个晚上,后来姓孙的那个全家被杀,姓郭也死了……还上了新闻呢。”杨梓龙神神秘秘,“据说这两人还是一个小区的,这件事过后就没人敢去礼堂了,正好建筑也被封了起来。” “哦。”粟桐表现的好像不太感兴趣,杨梓龙有些不服气,“因为这礼堂的事,这都死了多少人了……老师你不会以为我是胡说吧?” 粟桐假装起敷衍来那是一点也不敷衍,她打了个哈欠,“不是胡说难道是真的?你初中老师没说过世上根本不存在鬼这种东西……疑心生暗鬼倒是真的。” 这下杨梓龙是真急了,乃至偷偷摸摸把手机都掏了出来,“你等等,我把新闻翻出来看你怎么说。” “自习时间玩手机啊?”粟桐将书压在手机屏幕上,“行行行,你别翻了,我回去自己查,要是真的我就信你,可以了吧?赶紧做作业,我可听说考完试就要检查了。” “真的假的?”不切实际的怪谈总不如近在咫尺的作业检查让人紧张,杨梓龙的眯缝眼都瞪圆了,他赶紧把手机扔回了桌肚,开始认认真真答题。 只是他填“ABCD”的速度有点太快,粟桐怀疑他根本没看题干,纯粹往上胡写。 午自习的时间不长,为的就是给下午第一节 课做缓冲,毕竟谁也没有办法刚醒就投入学习,而今天是周考,考试之前的缓冲带显得尤为重要。 杨梓龙浪费的时间太多,还没填字的模拟卷一抓一大把,都不用细细检查,一眼扫过去就知道没做,这会儿只顾埋头应付接下来的检查,都没注意到下课铃声打响,坐在最后一排的老师已经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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