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还不能说,不过你们是小枣儿的至亲长辈, 你们的势力越大就代表着小枣儿的价值越高,我想蒋伯伯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粟桐又道, “除此之外,我还有两件事要求伯伯您。” 粟桐有点得寸进尺的意思,但她手上能用的资源实在有限,纪渺临死前告诉过她市局里还有至少一个人潜伏着,她不敢冒这个险,可以说除了张娅,整个市局谁也不知道粟桐还活着。 蒋至道没有丝毫犹豫:“你说。” “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肯定还会有人来验我的尸体,我想把这个人揪住,需要蒋伯伯的帮忙。”粟桐顿了顿,在等蒋至道表态。 “没问题,说第二件。” “张娅,你过来,”粟桐招了招手,“蒋伯伯,这位张娅曾经跟你有一面之缘,她是刑警,我跟小枣儿的下属。张娅还年轻,有时候做事难免浮躁,也缺乏朋友帮衬,如果她有需要,我希望蒋伯伯能搭把手。” 张娅被粟桐两句话说得眼泪汪汪,她总觉得自家队长营造出了一种“托孤”的氛围,像是这一去就不回来了似得。 蒋至道打量张娅一眼,答应道,“没问题,只要她是个好警察,我帮帮她也无不可。” “我再次感谢蒋伯伯,”粟桐被蒋至道的大方弄得有些词穷,她想了想,“等这件事过去后,我要是还活着,就给您当两年护院保镖。” 蒋至道也谈不上嫌弃,只是摆了摆手,拒绝粟桐,“你只要将小枣毫发无伤的还回来就行。” 却唯独这一点粟桐不敢保证。 古时候的音书断绝也莫过于此。 算算时间,市局其它人也该赶到了,张娅一直守着门口,听到动静就立刻示意粟桐躺下,一个假死的人太容易被戳穿,粟桐不会发冷发僵长尸斑,刚死的状态还好模仿,但夏天温度高湿度大,时间一长必然暴露,但又不能将粟桐捂在房间里不让任何人靠近。 藏藏掖掖最容易引人怀疑。 张天晓那边还在执行任务,没有收队之前,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所以先到场的反而是何铸邦以及市局其它人。 事前,粟桐已经告诉过张娅解决方案,只是装死对于粟桐和张娅来说都是第一次,不管计划怎样周密,都有点纸上谈兵的意思,除了原定的计划之外,还得随机应变才行。 张娅死命揉了揉眼睛,揉得红肿布满血丝后才推门出去。 她先是一把将何铸邦拽到了角落中,先问了一句,“何支,这件事要不要先对外保密?队长遭此毒手,肯定是因为她查到了什么关键线索,要是队长死亡的消息传出去,犯罪分子就知道我们线索断了,说不定短时间里会有更大的行动。” 何铸邦的眼眶也通红,他的目光绕过张娅,盯着那扇反锁上的门,门里躺着他一手带大的闺女,却还要分神听张娅这些有道理的分析。 何铸邦是支队长,他不能乱,多年刑侦经验也在他脑海里强调着粟桐死亡的各种后果。 有支队长撑腰,张娅的底气明显充足了很多,她又继续往下道,“可以挑几个人进病房,队长的后事也由这几个人安排,造成的影响越小越好。”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尽管何铸邦心神不宁,也发觉张娅提出的这种方式谈不上万无一失,却也相对周全,是当下最好的应对方法。 张娅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她后面其实还有一连串的话,譬如队内事务暂由秦队长代理,自己从旁协助,再譬如葬礼规模不要太大,三五个亲朋好友就差不多了,等新的队长走马上任再发讣告,进行表彰和追悼。 只是她刚刚才说了几句,何支已经发现不对劲,剩下的话要全都交代了,支队长不起疑心才有鬼。 张娅以前就觉得市局险恶,同事们各个人精,平常有个糟心的事脸色有点不对劲,都会被看出来,穆小枣、粟桐这种队长级别的更是老狐狸精,正常人都不敢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搞鬼,而何铸邦…… 那可是支队长哎,是把粟桐养大的支队长哎,张娅光是想想就后背发凉,感觉凭自己的道行在何铸邦手底下走不满两招。 幸好此时的何铸邦并没有深究,他叹了口气,哑声道:“就按你说得做吧。” 张娅的威慑力不够,她毕竟年轻,级别也低,但有何铸邦出面瞬间将门外的一干人等都稳住了,何铸邦挑了两个人先进去,这两个人分别是郭瑜跟何思齐。 剩下的都被何铸邦一句,“都围过来干什么!市局没你们的工作了!”大部分都给打发回去,只剩徐华这种没有案子在手,也不用写报告的“填空”人员留了几个在外面等着。 说实话,粟桐出事的消息传得太快了,聚在这里的人也太多,何铸邦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他只是短时间抽不出手来干涉这件事。 粟桐中枪之前,何铸邦正在跟反恐怖局进行干涉,他也是刚刚得到确切消息,穆小枣是受了更高一层的指示,伪造失踪现场,进入“方舟”卧底。 对于这种做法,何铸邦非常不认同,穆小枣再怎么说都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之前李兴楠的尸体被扔在分局门口,就是为了示威和警告,这帮人极为心狠手辣,李兴楠被折磨得没了人样,有他这个前车之鉴,怎么能保证穆小枣能全身而退。 国安和反恐那边连自己人都保护不了,难道还指望他们保护穆小枣? 可惜现在木已成舟,就是何铸邦再怎么据理力争,也不可能短时间就将穆小枣撤下来,更离谱的是,因为穆小枣的这次卧底行动非常危险,市局内部必须装成毫不知情,失踪案得继续往下查,所以绝不可能分出人手来帮穆小枣。 同时电话那头还质问何铸邦,除了他还有谁发现了穆小枣这次的卧底行动?何铸邦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将粟桐的名字交代出去。 谁知道一转头,这名字的主人就躺在了医院里,白布还盖过了头顶。 从粟桐当上刑警的那一天起,何铸邦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他刚入行的第一年就送走了顾祝平的妈妈、自己的队长,这一路上也不断送走战友,只要粟桐一天还在值外勤,围绕她的危险就不会少。 谁知后来何思齐也步上这条老路……说起来也算满门忠烈。 “何支,你进去吧。”张娅敲了敲门,反锁的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但何铸邦就是堵在门口不往里走。 他猛然生出了一种“近乡情更怯”的软弱,心理准备做的再好,事到临头才发现自己也是血肉之躯。 又怔怔站了一会儿,何铸邦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踏进了冷气充足的房间,门在身后重新关上,何铸邦作为领导和家长,应该由他掀开白布,粟桐一时之间连呼吸都憋住了,胸膛不敢有丝毫起伏。 何铸邦的手有些哆嗦,看见粟桐那张苍白的脸时,他一瞬间觉得自己老了,经不起这些失去,也耗不起这些心力了。 何铸邦以前常常觉得粟桐太会闯祸,是个好警察但坐不了办公室,所以将秦织萝选成自己的接班人好好培养,粟桐更多的是一种放养状态,只有批评教育时,才将她叫到办公室来骂一通。 他给粟桐的好脸色不多,回想起来才更加后悔。 悲伤的情绪涌上来,何铸邦摸了摸粟桐的额头,他忽然觉得手感有点不对……因为伤心过度,何铸邦手脚发凉,就算人刚死没多久,身上的温度还没降下来,也不至于额头摸起来比掌心温度高吧? 还有这皮肤……何铸邦揪了一把粟桐的面皮子,居然保留着弹性和光泽。死人能死得这么漂亮,拧一下还有血色泛出来,除了童话和玄幻故事,何铸邦实在想不到其它解释方法。 粟桐心里一跳,想:“遭了,要被何叔发现了。”
第161章 就在粟桐忐忑不安时, 何铸邦又颤抖着手将白布盖了上去,失而复得令他老泪纵横,口中却道:“要是早知她今天会出这种事, 我一定会把她留在市局, 留在身边,哪儿都不让她去。” 张娅赶紧上前一步, 她抽了两张纸递给何铸邦,自己也跟着在旁边抹眼泪。 “前几次都是我将她从生死线上拉回来,可惜这次粟桐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郭瑜没有哭, 她声音嘶哑,“我也没有。” 郭瑜外柔内刚, 进来的三个人里其实粟桐最不担心她,就算再悲痛,郭瑜都能化悲愤为力量,沉溺在工作中半个月, 情绪就能自我消化。 粟桐最担心的是何思齐。 年纪轻、冲动、鲁莽, 行为模式不可预测的何思齐。 她跟何思齐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弟,比感情深, 只有何铸邦跟王萍能跟他分庭抗礼, 但何铸邦几十年学会了克制,而何思齐的人生才有个开头, 他要是冲动起来,扑在自己身上拼命地晃, 是个人都会诈尸。 谁知何思齐并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甚至没有开口说话, 要不是刚刚张娅言谈之中安慰过何思齐,粟桐都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在病房里。 难不成是以前被自己打多了,打出了心理阴影,所以看到尸体后的第一反应是欢呼雀跃,只是因为还有别人在场,所以不好表现出来只能以沉默代替? 装尸体除了担心被人识破,就只剩下无聊,粟桐有大把的时间天马行空,甚至觉得何思齐可能会冲上来补两刀,以报多年遭欺压之仇。 病房里的人都聚齐,粟桐听见张娅问,“何支,队长的后事你打算怎么料理?” “她死前有什么叮嘱吗?”何铸邦的声音已经没有刚刚的颤抖了。 “队长的遗言是用她的尸体来引市局的叛徒。”张娅点了点房间里的人头,“目前能信任的只有我们几个。队长说,她死后,肯定会有人来验尸,如果能抓住这个人善加利用,那形势就对我们有利。” 郭瑜听这话听得很不是滋味,子弹射中胸口,死亡不过是一瞬间的事,粟桐拼着最后一口气还在布置后路,她这辈子也算鞠躬尽瘁。 “既然这是粟桐的遗愿,那就按她说的做,先将她尸体安置在医院太平间,我会安排人在周围埋伏,”何铸邦叹了口气,“至于后事……家里设个灵堂,一切就简,等人抓住后将尸体拉出去烧了,把骨灰领回来。” 终于,刚刚一直沉默的何思齐开了口:“我不同意!” “轮不到你反对!”何铸邦低喝。 “她是我姐!怎么就轮不到我反对!”何思齐明明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很明显破了音。 其实在父子关系的处理上,何铸邦跟粟桐的老教授一样失败,他常年忙于工作,王萍也经常不在家,何思齐有点吃百家饭的意思,从小学起,只有粟桐有时间才照顾照顾,然后是何铸邦的同事、同事家属,然后是请得阿姨…… 何铸邦脾气略差,也不知道怎么跟人沟通感情,等他反应过来,何思齐已经十五六岁人高马大,再去关心已经来不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02 首页 上一页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