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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语紧接着以为这会是个消极怠工的主,没想到半死不活的精神状态也没有影响粟桐的判断,彼此配合还算不错,而直到昨天晚饭后,粟桐身上这股“熬死拉倒”的狠劲儿才算得到了遏制,随后那股令人望而生畏的锋利感才算真正展露出来。 不仅如此,粟桐还立马规规矩矩开始照顾起自己的身体,饿了就吃,困了就睡,这会儿离早饭不过两个多小时,她还要回床上躺着。 庄语想不通为什么,难不成这酒店的饭菜就那么好吃,好吃到求生欲都能翻上一翻?那打包带回来的意大利面也就那么回事嘛……还是自己品尝的姿势不大对? 等粟桐小睡一觉醒过来时,床头的灯居然还亮着,她们订得是双人间,庄语那张床还是几个小时前的样子,她之前睡完就将被子重新叠好,整洁的像是没动过。 粟桐抬起头看了一眼,见庄语正趴在茶几上写写画画,偶尔还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不会弄了整整两个小时吧?”没有穆小枣在身边,粟桐的清醒是一瞬间的事,就连嗓音都缺乏过度阶段,将全神贯注在纸笔上的庄语吓了一跳。 幸好庄语这个人比较正常,没有吓一跳就拔枪拎刀的习惯。 她有些疲倦地揉揉眼睛,“我们在这里最多只能逗留三天,已经浪费了一天,我的计划是如果从东光市来的两个人里,有一个是谋杀粟队长的凶手,最好还是在边境线内将人逮捕归案,能不去外角南尽量还是不要去。” 粟桐满脑子问号,心想,“你寻思这么久,就寻思出这么个馊主意?!” “那两个人我都见过,”粟桐掰扯,“没有凶手。” “是不是你看错了?”庄语有点不相信,“这个时候从东光市来往外角南而去,又是方舟的人,能同时满足这几个条件的不是凶手还有谁?” 粟桐:“……”她开始头疼,“你领导是怎么跟你说得?” 组长的吩咐也不是不能往外说,除了秘密任务的部分,庄语都复述了一遍,然后还接上一句,“看你的反应……有什么问题吗?” 粟桐心想:“问题大了!上面都是怎么串供的,怎么串成这样了?!” 口中却道,“你对我未必全都交代,我对你也诸多隐瞒,不过有件事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我去外角南并不是为了抓所谓的凶手。” “啊?”庄语瞬间正襟危坐。 “我去外角南就是为了‘方舟’,具体要调查什么我基于保密原则,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所以酒店中那两个人不管是不是杀害粟桐的凶手,我的脚步都不会就此而终。” 为防庄语自作主张,粟桐又补充了一句,“这两个人中,就算有杀害粟桐的凶手你也不能轻举妄动,一旦她们出事就会打草惊蛇,我跟你的行动也会随之失败。” “但这样不就是纵容犯罪?”庄语知道轻重,但心里难免觉得有点是非不分,要是放走了凶手,受害人那边要如何告慰? 作为受害者的粟桐本人却不怎么在乎。 “如果她们真的是凶手,以后肯定会被逮捕归案,最多不过耽误半个月,”粟桐有些盲目自信,“你放心,不会让她们逃脱的。” 过度的乐观跟过度的悲观差不多,都能对周围的人产生影响,庄语苦笑了一声,“也是有点道理。” 酒店房间里的窗帘厚重,不将窗帘拉开,房间里就一直是半夜,寂静、黑暗,还有昏黄的壁灯,铜制花萼是最好的装饰,让这萧索的酒店多了丝落魄做点缀。 粟桐大手一挥将窗帘打开,窗户正对着的花园里已经开始有人散步,粟桐猝不及防间与穆小枣来了个四目相对,两人相距不过半米。 这还只是“惊喜”的后半段,而前半段在于薛莹就陪在穆小枣身边,她们之间的距离也不超过半米。 薛莹并不认识粟桐。 这件事薛莹自己知道,粟桐跟穆小枣却并不知道。 薛莹毕竟曾是“校长”的部署,又在东光市呆了几个月,多少也要上上网看看报,以她的身份地位不认识粟桐实在不应该。 只是薛莹虽为“校长”部署,却一直受排挤,与“校长”早已离心,加上“校长”被捕后,市局内部进行表彰,拍照上新闻时,粟桐还在医院半死不活,所以影像资料中都没有粟桐身影。 薛莹到东光的时间不长,一面要熟悉“校长”被捕后的复杂情况,一面要小心从外角南来的杀手,更没闲心去管粟桐长什么样子,耽搁着耽搁着,就到了现在。 面面相觑了半晌,粟桐整个人都僵直在窗户前,她跟穆小枣都是小心谨慎的人,却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这么戏剧化,刹那间穆小枣的脑子里已经闪过了几十套杀人灭口的方案,而粟桐已经归类了一堆借刀囚禁人的说辞。 结果薛莹对着窗户眨了眨眼睛,随后皱眉道,“这酒店的设计有点问题吧,幸好我们没有住在一楼。” 窗户是两层玻璃,隔音不错,薛莹又是自言自语,因此粟桐听不见她的声音,自然也不清楚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薛莹是个很可怕的人,论心计……能在“校长”倒台后先是夺权,夺权失败又从外角南全身而退进入东光市,成为“方舟”的中上层,心计绝不简单,所以穆小枣一时也吃不准薛莹是故意装糊涂,还是真的没认出窗户里面那个人就是粟桐。
第184章 “怎么, 你认识房间里的人?”见穆小枣有些愣神,薛莹又隔着玻璃多打量了粟桐两眼。 就是这额外添上的两眼让粟桐发现了破绽——薛莹的打量是露骨的毫不避讳的,她如果知道自己就是粟桐, 眼神不会如此坦然, 表情也多少也会带着点其它情感,而现在更多的是一种不耐烦。 穆小枣在这时道, “房间里的人?”她摇摇头,“不认识。不过这件睡衣很适合她。” 粟桐穿着一件纯黑色的吊带睡衣,朴实无华, 就连睡衣上常用的蕾丝点缀也只是用来做了个胸前配饰。早上刚起来, 她随意将头发抓了抓束在脑后,因为不上心的缘故, 头发扎得不紧,甚至有些杂乱,晨光透过玻璃笼罩在粟桐身上,令她有层静谧自然的华光。 这样一个美人立在窗前, 任谁都会多看两眼。 薛莹道, “这里不是东光,你最好不要对任何人动心。” “我的命系于一发,没有那么多闲心。”穆小枣说着, 先薛莹一步往餐厅方向走, “吃饭去吧。” 等穆小枣与薛莹都离开后,粟桐紧绷到一定程度的身形才稍有松懈, 庄语早就留意到了她的异常,一直憋着没说话—— 在她的认知中, “白小芸”始终保持着一层神秘感,昨天晚饭后, 这种神秘感变得越发鬼祟,庄语看得出她肯定跟窗外那两个女人关系匪浅,却畏惧不似畏惧,故人不似故人。 粟桐将窗帘重新拉回了原处,恨不得用几十个大头别针将窗帘从上到下全部封死。 “蔡士德昨晚受了伤,今天应该不会出现在公共场合。”庄语感觉自己已经学乖了,问都没问粟桐刚刚是怎么回事,反正她不管问什么,到最后都问不出个结果,反而将自己的底细抖了个干净。 庄语又道,“你要是不方便去餐厅,我去也行。” 粟桐刚刚确实惊了一惊,只是习惯于收敛,因此薛莹没有看出破绽,庄语也没有。 她甚至下意识保持着轻松的笑容,不去商讨内核,光是看她的状态,完全是刚醒来,在享受这一刻初生的太阳……只是夏天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未免有点年少老成。 “一起去吧,我有件事需要确认。”粟桐回过头,伸了伸懒腰,“各干各的效率比较高。” 刚刚薛莹的反应很真实,好像真的认不出自己就是“该死的粟桐”,要不就是有所顾忌,不能有认出来的表现,可惜当时匆匆一面加起来也才几十秒,很多事难有定论,粟桐想在餐厅进行个正面相遇,再仔细看看她的反应。 如果薛莹是真的认不出自己,那之后很多麻烦都能避免,而粟桐也有了一个更冒险的计划。 吃早饭的人不多,零零散散也就来了三分之二,当中没有蔡士德,也没有昨天跟蔡士德对面而坐的男人。 一进门,粟桐就看见穆小枣手中托着餐盘,点心居多,还有一杯牛奶。穆小枣对吃不是那么讲究,跟了粟桐这个队长后,更是天南海北各种常见、便宜、容易买到的东西都成了主食,反而是凝枝园里那种精致餐点的占比在逐步降低。 粟桐猛地有些愧疚。 她今天没有带帽子、墨镜或口罩,也没有弯腰驼背,好让自己硬生生变成另外一个人,有些目光会在她身上略微逗留一段时间,毕竟昨晚没有新入住的人,而粟桐却让他们觉得眼生。 同样眼生的还有庄语,庄语为了避开蔡士德,住进房间之后就没怎么出来过,别说散步这种活动,晚饭都是打包回去的。 餐厅里明明还有不少的空桌,粟桐却端着自己的餐盘来跟穆小枣拼桌,她们就像陌生人般彼此保持着距离,粟桐克制着露出一个微笑,“我叫白小芸,请问……” “穆纤云。”穆小枣道。 “是哪个‘yun’字?”粟桐问,“莫非我跟你缘分深厚,名字都能相撞?” 粟桐的声音很轻柔,就像是牛奶倾倒进热腾腾的红茶,茶汤里渐渐晕开的乳白色彩,让人光是看着,就在思考这杯自制奶茶的顺滑醇香。 穆小枣却客气而冷漠,“恐怕不是一个字。” 说完,穆小枣又明确指了指旁边的空餐桌,“我不习惯跟陌生人一起吃饭。” 粟桐都快忘了,小枣儿的本性就是这样冷冷清清不太好相处的,她跟万物存在一种斥力,除非是小枣儿自己愿意接近,否则无端献殷勤最容易碰一鼻子灰。 粟桐苦笑,她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小枣儿是个缜密且护短的人,只是能让她护的人并不多,自己偏是其中之一,如此刻意的接近,就别人看来只是撩拨和兴趣,但小枣儿肯定清楚,自己这是打算跟她同路。 穆小枣被粟桐气得不轻,以前在市局的时候,这队长就是个不听劝的,但那时穆小枣自己就是帮凶,换个立场可以袖手旁观,等到自己成了对立面,穆小枣就恨不得找根绳子把粟桐捆起来,远远扔到一个角落里,眼不见心不烦。 就在粟桐端起餐盘,准备挪窝的时候忽然被叫住,“你就坐这儿吧,现在是陌生人,熟悉之后就不是陌生人了。”薛莹指了指穆小枣旁边的位置,又叮嘱穆小枣道,“出门在外,不要有那么多讲究。” 穆小枣不是薛莹手底下那些听惯命令的人,她的性命至今还悬在薛莹手里,却让薛莹屡次有种被她“反客为主”的错觉。 薛莹的野心和控制欲,让她不能容忍身边有这样的异数,可是每一次都以生命相要挟,不仅穆小枣觉得厌烦,就连薛莹本身也觉得甚为不妥,一来穆小枣不是个贪生怕死的,性命只能做拿捏,不能成为令牌,让穆小枣乖乖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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