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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桐是真的很想上岸,除了全身泡在水里有些吃不消,还想上岸把小枣儿绑住好好问问她究竟怎么回事,小枣儿擅长守口如瓶,不把她绑住,粟桐觉得小枣儿肯定多的是办法抽身。 “想什么呢?”穆小枣再度打断了粟桐的思绪,“雨越来越大,继续起浪会很难应付,我们先上岸再说。” 雨声、海浪声太大,说出来的句式一长就有些会被掩盖,粟桐一声不吭地跟在穆小枣身后,体力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还要对抗海浪防止冲散,粟桐不开口说话也是为了省点力气,她怕自己上岸后制不住小枣儿,又让她遮掩过去。 穆小枣对这一带的海域有些过于了解,了解程度甚至超过了粟桐预计,大概二十分钟后,两人就到了浅海区,能直接踩在礁石上,让上半身探出海面。 穆小枣说得浅滩并非是真正的海岸,而是布满碎石的断崖,跟她们来时的地理环境差不多,看得出是内外角南特有的一种风貌。 岩石从上到下呈现一种越来越深的红色,只是眼前的断崖比凌晨下来的离海面更远,中间有一段长约三四米的碎石滩,这里的石头也是深红色,比血还要稍暗一点,阳光还没出来,但雨越下云越薄,周围也就越来越亮,海浪将粟桐冲上了碎石滩,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半晌都没爬得起来。 穆小枣的情况也差不多,粟桐甚至一度觉得她失去了意识,海浪的冲刷下小枣儿一动不动,直到粟桐努了努疲倦的身体,想跟小枣儿靠拢时,才听见她一声低吟,“歇一会儿。” 疲惫倦怠之时,这句话说得很轻,粟桐屁股朝上脸朝下接受了几秒海浪的洗礼,便重新努动身体,将自己平摊到了穆小枣的身边。 石子有些硌人,粟桐觉得自己膝盖应该蹭破了皮,被海水一浇,疼跟痒僵持不下,而之前那些将小枣儿绑住的计划都成了一纸空谈,粟桐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怎么了?”穆小枣问,跟记忆中一样既冷漠又温柔。 她也转过头来静静看着粟桐,雨势渐缓,周围也开始退潮,海浪已经不再一波一波地推上来,穆小枣因此显得很安静,足够近的距离,让粟桐甚至能在她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小枣儿,你很害怕吗?”粟桐问得很突兀,以至于穆小枣短时间里有些怔愣,反问了一句,“怕什么?” “怕被我知道过往,知道你在外角南的那些经历。”粟桐又翻了个身,让自己能够碰到穆小枣的指尖,“别急着否认我,你知道我不会轻信的,也别不理我……小枣儿,你该知道,我最怕你不理我。” 良久,粟桐才等来穆小枣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粟桐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我的小枣儿又没做什么错事,根本不需要道歉。” “可是我曾擅作主张,一声不吭就去参与卧底计划,还搞出一场假死,让你忐忑不安,”穆小枣闷声,“这次重逢,也一直在忽略你的感受。” 粟桐摇了摇头,“换成是我,兴许还没有你周全呢,”她笑起来,“况且,我的感受和你的性命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你在薛莹那种人身边,分神顾念我的感受只会面临危险……小枣儿,我可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说话间,粟桐已经恢复了一点体力,她将救生衣解下,慢慢坐了起来,“还能动吗?我们去崖下避避雨,水里泡了这么长时间,再被雨淋上会儿,怕是要生病了。”
第196章 穆小枣没有反驳, 泡在海水中这么长的时间,身体确实有些发僵,幸好这天即便降温也不算冷, 雨势也在减小, 云层已经有散开的趋势,裂缝之中金光乍迸, 只要太阳一出来,气温就可以回升。 而面前的岩壁微微向外伸出一段距离,下面形成了狭小的空间, 正好可以避雨,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粟桐的凉鞋已经被水浪卷走了一只, 碎石滩又硌人硌的厉害,当中还会有边缘比较锋利的小石子,穆小枣原本提议背她过去,却遭到了粟桐拒绝。 在东光的时候, 两个人窝在房间里, 粟桐总会无意识地撒娇,论年纪,她比穆小枣还要大上一些, 却好像前半辈子仅限于活着, 没有任何精致可言,穆小枣出现后, 她才发现吐司边这种东西,也能烤得香香脆脆。 清晨就算醒了, 也喜欢赖床赖上一会儿,等穆小枣来催时, 粟桐才慢吞吞伸开手,“不想动,你背我嘛。” 通常穆小枣刚弯下身子,粟桐就会轻轻在她背上拍一拍,“开玩笑的。” 尽管穆小枣嘴上不说,但她很希望自己真的能背上粟桐走两步,床边铺着羊羔绒的地毯,赤脚踩在上面,两个人的重量使触感更为清晰,粟桐会因为没有安全感,心跳微微加速,压在背上让自己感受她一瞬间的怯懦。 但即便是眼下这种狼狈不堪的情况,穆小枣都未能如愿,粟桐像是故意不给她这种心脏贴在一起的机会,自然也无从得知粟桐的怯懦和紧张。 断崖之下淋不到雨,不过涨潮的时候会一直淹到这里,所以地势稍低处有积水,偶尔还可见一两条小鱼或贝壳类。 “疼吗?”穆小枣指了指粟桐的膝盖。 膝盖有点出血,周围的皮肉泛白,有两道冲上岸时磨出来的伤口,伤口不算严重,只是外皮卷翘又泡在水里泡了一会儿,看起来有些狰狞。 “有点,”粟桐指了指自己的肋骨,“这里更疼……之前被你打断了。” 是市二中那一枪的“功劳”,粟桐送到医院后接受了简单诊断,肋骨应该只是轻微裂痕,没有真正骨折,刚开始疼起来虽然也要命,但相对而言,肋骨已经算是影响最小的部位,加上前几天粟桐没什么工作,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辅以药物,只要动作不大,也没有深呼吸和大笑等顶到肋骨的行为就不会疼的太厉害。 而上船之前为防万一,粟桐提前吃了止痛药,体力消耗太大加上剧烈运动,以及海浪的推波助澜,止疼药已经开始压制不住,肋骨的存在感渐渐难以忽略。 “对不起,”穆小枣将手轻轻捂上去,“没有好好养着吗?” “一直没有时间,”粟桐不敢用力呼吸,“不过你蒋伯伯安排的医生说伤势不严重,一个月左右能自愈。” 穆小枣瞪了她一眼,差点手上加力,照着粟桐肋骨的位置按下去,把她疼得半死才会长记性。 但是观粟桐往日的作风,穆小枣就是把她肋骨掰得支棱出来,她都不一定会长记性。 粟桐将救生衣铺在身下,在皮肤跟碎石之间插入一层阻隔后,那种躺也不是、趴也不是的感觉才得到了缓和,她静静看着穆小枣也不说话,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将眼尾的弧度都抹平了,一点都没有笑意。 穆小枣却不看她,“这里的海域涨潮时间比较固定,早潮已经退了,晚潮大概在十一个小时后。一旦涨潮,潮水会直接淹没到那里……”穆小枣向上指了指,这是一座海蚀崖,崖壁空悬的上段有道很明显的分界线,“到时候我们两个想逃都逃不出去。” “小枣儿,你对这里这么熟悉,我跟着你肯定能规避不少危险吧?”粟桐轻声问,她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你在外角南的事仍旧不打算让我知道吗?” 转移话题这一招在粟桐这里根本不起作用,她是刑警,擅长审讯,也不会因为话题一时的偏离就转移注意力,在穆小枣眼里,粟桐是个很难对付的人,她的稳重在骨子里不在表面上,容不得自己做一时半刻的“孤胆英雄”。 谁知话音一转,粟桐又道,“但小枣儿一直这么努力得瞒着我,肯定有你的原因,你要是不想我知道,那我就不问了……还有,对不起啊,之前的咄咄相逼是我职业病作祟,小枣儿,我已经很久没有陷入过恋爱关系,若是做的不好,你一定要提醒我。” 穆小枣的心里油然生出了一种愧疚感,她眼眶有些难以察觉得泛红,深吸一口气后手上加力,正按在粟桐肋骨上,疼得粟桐挣扎着就往旁边滚。 穆小枣面不改色,“我现在就提醒你,要少受点伤,少让别人担心你!” 粟桐:“……”造成伤势的这一枪出自小枣儿之手,自己完全被迫承伤——好委屈。 “恢复了体力我们就沿海岸往西边走。”穆小枣手上的力是一发即收,也没有狠心让粟桐好好吃点教训,只是因为止痛药彻底失效,粟桐才会反应如此剧烈,“这里已经是外角南界内,西边三公里内有个村子,叫良妲,翻译过来就是女子村,我们可以在村子里休息两天。” “女子村?”粟桐好奇。 “外角南是非法之地,男人不事生产,绝大部分都出去做毒品、贩卖人口等赚大钱的买卖去了,村子里只剩下妇女、老人和孩童,每日张网捕鱼,或守着一两亩田,尽量不招惹是非。” 穆小枣解释,“渔村盐碱地比较多,加上田不成片,都是各家自己开荒,种□□罂粟等一来很难种活,二来收成少,这才能独善其身。” 外角南大批农田都被毒贩收购或占领,就是为了□□、罂粟的统一种植。 “不过,这些出去的男人十之八九都没了音讯,很多是死了,也有小部分金钱美人,在外面又有了别的家。只要从良妲出去的男子再想回到这里,得把毒瘾戒干净,还得打断双腿,这是传统。” 这种传统粟桐还是第一次听说,她问,“怎么形成的?” 穆小枣回想:“据说是以前男人们也有结伴回到村子里的,那时还没这条规定,男人们回来是件高兴事,村子里张罗着欢迎,结果这几个男人根本舍不下外角南的酒醉金迷,回来完全是冲着钱。他们将村子里的财物洗劫一空,还在村头放了一把火,烧死了好几个幼龄期的孩子,于是这条传统应运而生。” “啧。”这个故事成功引起了粟桐地反感,“打断腿真是便宜他们了,回了村,不能走路还得养着他们……依我看应该猪圈旁边造个监狱,再把他们关进去,反正外角南是法外之地,私刑泛滥,先关个十几二十年再说。” 粟桐的提议说守法吧,又有点违法,说违法吧也没有人能管……这也算是外角南的一大特色了。 “我们到底还是刑警,在外角南的行动要慎之又慎,如果程序不正义,就会导致结果不正义。”穆小枣毕竟有多年卧底经验,甚至针对这一点她有过相应的培训。 法律并不会因为任务的艰巨而有丝毫退让,要让罪大恶极者得到应有的下场,就得保证自己没有任何的出格行为。 当年穆小枣在外角南结果了老饕,也是在老饕动手之后,若非如此,她也不会重伤濒死。 而军人所面临的程序正义还没有警察那么严苛。 片刻的休息后,两人已经逐渐恢复了体力,粟桐捂着肋骨还在哼唧,没有穆小枣时,她像没有肋骨,刚断得那会儿疼得脸色苍白冷汗直流也能不做声,有了穆小枣,就好像肋骨成了发声的器官,轻轻疼一下就哼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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