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穆小枣点点头,“她杀过人。” 粟桐:“嗯?” “良妲村的大部分女人都开过枪,杀过人,琳达妈妈现在算是良妲村的村长,她不杀人就没办法保护村子。”穆小枣道,“琳达妈妈还告诉我一些事。” “她告诉你玻璃是从何处求来的?”粟桐这个半文盲当得也不亏,很多事靠猜也能猜出一二来。 穆小枣承认,“良妲村外向西的镇子上有个庙,花窗玻璃就是从那个庙里求来。” “我们……”粟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穆小枣揪着头发打断了,“一个星期内你不许乱动!” 为了配合案台,椅子很矮,粟桐坐在上面腿伸不直,得半曲半抱着,听闻此言,她置气似得蹬一蹬,活像个被惹急的兔子。 穆小枣没管她,继续往下道,“这段时间我会先去庙外了解了解情况,不过你放心,没有你,我不会擅自进去。” “算你还有点良心。”粟桐不蹬腿了。 倒不是她良心发现,觉得行为上有些幼稚,远远不符合年纪,而是琳达妈妈已经洒扫完毕,走进了院子中。 私底下与小枣儿相处,粟桐随心自在,但有人的时候,她还是要点面子的。 琳达并没有看到粟桐的二百五行为,她见两人还在院中,转身便急匆匆回房,再出来时手里抱着一薄一厚两条被子,“我们这里临海,白天气温高,晚上降温却降得厉害,最冷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度,你们不要仗着年轻气盛就不盖被子。” 粟桐有些不好意思,今天白天,她们已经从琳达家拿了一条稍显小的薄被,现在又拿走两条……琳达是一个人生活,家里东西备的不多,被子全都被拿走了琳达自己盖什么?总不至于将冬天的厚被子翻出来将就吧? 琳达当着粟桐的面哗啦啦说了一堆,说完之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相互看了半天,琳达扭头开始对穆小枣道,“不用跟我客气,我女儿的橱柜里还放着些被子,虽然很久没晒了,但是翻出来盖一盖还是可以的。” 还记得七八年前,穆小枣到外角南时,琳达刚失去自己的女儿,整个人笼罩着一种昏暗的气息,完全无法靠近,即便琳达对穆小枣已经招待得无微不至,穆小枣却仍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条界线不可逾矩。 那时的穆小枣还不像现在老谋深算,只是非故意问了声,“院子里晒得衣服,是您女儿的吗?”就承受了琳达歇斯底里的情绪,最后还是几位邻居到场劝阻,穆小枣提前回了小马棚,才没有彼此翻脸。 那时琳达妈妈平常的表现好像没什么事,穆小枣甚至不清楚她的女儿已经去世,这无心的问题却让琳达濒临崩溃,远不像而今这般颇为坦然地说到“女儿”还说到“被子”这种贴身的东西。 穆小枣并不赞同良妲村的信仰,更不赞同每天花费那么多时间精力,在供奉死人这件事上,但这种行为上的忙碌能给琳达带来一种“日子还能过”的宽慰感,穆小枣便觉得有意义。 “谢谢琳达妈妈。”穆小枣没有过多的客气,她比粟桐更为了解琳达妈妈—— 若是现在不接受好意,晚上真的刮大风降了温,琳达很有可能抱着两床薄被亲自登门,还念叨几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良妲村的人,不管冬夏,只要出太阳就会把被子拿出来晒,昨天下雨,今天放晴,被子很薄,也晒出了一种蓬松轻盈的感觉。 穆小枣没让粟桐碰,两层被子叠起来还是有厚度的,穆小枣抱在胸前略有点阻碍视线,粟桐就成了她的眼睛,两人走走停停,路上偶尔会遇到其他村民,若是穆小枣认识的便打一打招呼,不认识只点个头就足够了。 硕大的太阳沉了一半在海中,像能留下痕迹的时间巨轮,穆小枣没有学粟桐的半途而废,珍珠发绳扎在麻花辫的尾部,随着粟桐的动作相互碰撞,明明没有声音,穆小枣却能在上头听到自己心跳的起伏。
第201章 穆小枣给粟桐规定了七天的休息时间, 在这七天里她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但凡有一点出格的举动,小枣儿就跟幽灵般坐在床边, 狠狠瞪着她不说话。 穆小枣的眼睛很圆, 专注盯着人看时,会在当中投射出一个小小的影子, 因为长久不眨,眼眶周围还会有些红晕,粟桐软硬不吃, 偏偏穆小枣的这种眼神是对付她的法宝, 迄今为止,百战百胜。 为此粟桐不服气地缩在被窝里哼哼, “我就是太喜欢你,才被你这么欺负!” 懒洋洋躺在床上,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时间就跟流水般“哗”的一下不见了, 一点痕迹都懒得留下。没想到良妲村的规模不大, 又处在边缘地带,医生的本事却很不错,粟桐的肋骨虽然隐隐还有些疼, 但比刚来良妲村时好了不少, 深呼吸也不会引发过于尖锐的疼痛。 而这段躺着养伤的时间里,粟桐也没有完全闲着, 她的好人缘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也能发挥作用,当良妲村的人早出晚归做买卖路过小马棚时, 都会跟粟桐打个招呼,加上穆小枣这个好老师, 粟桐听力进步得非常快。 穆小枣对她的要求是,不用会说,不用会写,只要听得懂,以防粟桐被人论斤两卖了,还被蒙在鼓里。 村里的小孩子们也喜欢到小马棚周围玩儿,外角南纵使乱,学校和医院之类的基础设施仍有设立,孩子们现在不上学只是因为外角南的放假制度不一样。 外角南六到九月份格外酷热,并且犯罪行为猖獗,进入十月份气温下降,也是犯罪淡季,从此时开学一直到次年五月底放假,两年拼凑成一个学期。 穆小枣教粟桐时,也会顺便开个课,教教这些围过来的孩子们,良妲村的民风就是淳朴上进,加之孩子们假期充足,学习没有逆反心理,相互促进之下,粟桐能明明白白说几句外角南语,孩子们也能听懂一些普通话里的简单词句。 这算是她们两给良妲村的一种无形回报,回报这段时间来的照顾和收留。 粟桐没闲着,整个村子不说人人都喜欢她,也多多少少知道她,逢早中晚饭的时候,离马棚近的几户都盛情邀请,还隔三差五给她这个伤患加菜。 穆小枣却比粟桐还要忙,她已经去过良妲提起的寺庙,这座寺庙很老,并非是外角南有名的旅游地,香火也很一般,主持庙宇的信众们饿不死,但也肯定不会大富大贵。 庙不大,前后一共三四座建筑,穆小枣答应过粟桐,没有她不会擅自闯进去,所以这段时间一直是在庙外观察。 庙的主殿供着的就是北月坦,其它偏殿也安置了其它主神,外角南的人信仰太杂,也不怎么计较主殿还是偏殿,方圆百里的村子都指着这一间庙,只要经过都来拜拜。 之所以不发财,是因为外角南这种地方规规矩矩的活着就赚不到大钱,信神的人多,各个口袋里没有余钱,就算有,也是先买刀□□,能落到神手里的没几个子,庙宇才会如此破败。 而庙宇挣钱的方法主要分为两种,第一种是请“法器”,所谓“法器”就是琳达家的那种花窗玻璃,还有些手串、福囊之类的;另外一种是买“券”,其实就是一种黄纸,上面画着主神的形象,买了之后去主殿烧,多少不论,都是个心意。 穆小枣也混在里面买了两张,黄纸很粗糙,印刷手法也很拙劣,可能前面两三张还算端正,后面就是歪歪斜斜,画都拐了出去,还留了一大半的空白。 穆小枣买这种黄纸当然不是想去主殿烧,她为的是带回来让粟桐也看一眼。 因为寺庙主殿供得是北月坦,所以卖得这种黄纸也以北月坦的形象为主,神像非常高大,几乎顶着黄纸上下两条边,手像蜘蛛,多且细长,呈一种环抱状,由于黄纸的空间实在太小,没有给主神太多发挥的空间,这么多只手集体缠绕胸前,让人有一种细微的毛骨悚然。 这种神像粟桐跟穆小枣都曾见过,在市二中的时候,老校区食堂的墙壁上就有人画了类似的神像,只是那尊神像肃穆诡异而且巨大,将空间的纵深感用到了极致,细长的手臂沿着四面墙延展,两者相较之下,这黄纸上的……过于敷衍,单纯为了骗钱。 粟桐的好奇心因这几幅画被勾了出来,手脚却受穆小枣的管束,不能擅自行动,好不容易熬过了前七天,她甚至还换了身新衣服,准备跟小枣儿公费旅游。 在良妲村基本是没有什么花销的,包括琳达妈妈在内,不少村民都帮她们在小马棚里添置了日用品,牙刷、牙膏、毛巾、拖鞋甚至还有两张新板凳,但不产生花销并不意味着她们没有钱。 恰恰相反,穆小枣有一个银行账户,账户归属地就在外角南,里面还有当年剩下的几万块钱。 她从卧底的身份中解脱后,在外角南所做的一切都进行过严格审查,账户也封禁了一段时间,兼有穆小枣的刻意遗忘,账户里面的钱没怎么动过,才能在这里包养粟桐。 粟桐也不是单纯穷光蛋一个,手机太大,被海浪卷走,张娅给她的银行卡却在内袋中好好躺着,只是边境之外,钱款不通用,她也没机会去银行兑换,只能被迫当个穷光蛋。 被包养的代价就是缺少自由,粟桐连挑衣服的资格都被剥夺,只能建议说,“我喜欢浅色。” 此时粟桐身上穿着的这件连衣裙就是浅蓝色。 粟桐的长相实在太有杀伤力,如果不是性格拖累,至少看起来是薛莹那种目空一切称霸一方的头目,在东光市穿衬衣长裤会显得干练,但在外角南,粟桐的这种杀伤性最好还是压下去一些,否则会被别人盯上。 模样已经定型,不能再改,穆小枣和粟桐仔细考虑过,裁剪典雅的裙子显然更为合适。 整个外角南只有中心地带是繁华的,它吮吸着周围所有村镇的血,即便庙宇前面人来人往,周围也没能发展起来,隔半晌才有移动的小吃摊,生意也不是太好,大部分人带着点钱,给神就不够买吃的,所以都准备布囊,离得远带两块饼就足够了。 粟桐跟穆小枣蒙头盖脸,外角南的阳光很毒,大晴天出门不做防范容易晒伤,不仅是她们两个,基本大街上的人都带着纱巾或帽子,拜神对周围的人来说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整体氛围不至于浮躁,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严肃。 穆小枣已经提前将流程打听清楚了,由于庙宇太小,若是赶在人多的时候,进出都要排队,在里面耽搁超过十分钟,就会有人出面好言好语地“驱赶”。 其实粟桐不是很明白,庙宇一共四个房间,都是神殿,中间一个合围的院子,虽说都不太大,容纳五六十个流动人员还是足够的,而这庙再繁荣,也不至于同一时段能涌进这么多人,到好像故意在控制上限。 “他们这种供奉好几个神明的庙宇会有明确规定,同一时间进入的人数不能超过二十九,一般到了二十五就会往外赶人,”穆小枣解释,“传说神明有两面,一面能给信徒带来平安喜乐,同时,神明也在窥伺信徒血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02 首页 上一页 165 166 167 168 169 1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