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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小枣刻意忽略了尹茶茶的疑虑,“两天之后的早上我就要人,最好是明晚就先到良妲村中做准备。你的人要配备武器,除了刚刚的小姑娘其他人不必露面,暗中为我壮个声势即可。” 尹茶茶在片刻的犹豫之后点了点头,“你放心,他们会准时到场。那现在谈谈我可以得到的好处吧?” 她有两颗小虎牙,因此笑起来时既显得可爱又野心勃勃,“我在你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其中一样就是别做没有回报的生意。” 穆小枣点点头:“你要什么,只要我有。” “我要她。”尹茶茶伸出来的手指对着粟桐一点,“我要她从现在开始就留在我身边,什么时候你将我的人完整无缺还回来,我就放过她。” 面对这个答案,粟桐倒是一点都不惊讶,她从刚刚开始,就能深刻体会到尹茶茶对自己怀有敌意,那是一种想要将人剥皮抽筋,挖开脑壳,里里外外全都研究一遍的敌意。 轮到穆小枣身在局中,她未能想到尹茶茶会想强留粟桐,按理说两人并无交集,而尹茶茶最多将自己视为独一无二的亲人,会嫉妒自己与粟桐的亲昵,但不至于因此为难粟桐。 她们相遇的时机不对,地点不对,就连年纪也不对,致使穆小枣误解也低估了尹茶茶的感情。 论心狠手辣,尹茶茶不见得就比任雪差,她毕竟是个优秀的学生,而老饕手底下不只穆小枣一个人,尹茶茶的“师父”自然也不只穆小枣一个人。 将粟桐留在这里穆小枣并不放心,尹茶茶表现得再正常,也抵消不了她在外角南的为所欲为,脱去那一层伪装,尹茶茶说到底,毕竟是个穷凶极恶的罪犯。 “小枣儿,让我留下吧。”粟桐还拉着穆小枣的手,掌心相近的地方没有捂出薄汗,反而干燥的似乎能感觉到彼此掌纹,“你放心,尹姑娘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对我多加为难,因为她知道,只要我出了事,你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对吧,尹姑娘?” 粟桐一句话分成两个部分,前一部分说给穆小枣听,因此声音轻而温柔,后一句说给尹茶茶听,瞬间转换了一种风格,肃然且阴森。 尹茶茶在内心不屑地“切”了一声,脸上却端着笑容,“你放心,除非万不得已,我绝对不会伤害你,反而视你为座上宾。” 粟桐并不是个未经风浪的傻白甜,她清楚尹茶茶不管现在给出什么样的保证,事后都可以翻脸不认账,很多时候“算了”两个字都是在木已成舟、事无挽回后才出现的。 尹茶茶极度危险,特别是此刻,相对于从未谋面的卫立言以及下落不明的薛莹,尹茶茶是更为直观的近在咫尺的威胁,粟桐却还是要选择留下,小枣儿必须要有所倚仗才能在两天后成功保全良妲村,否则以她的性格,一定会采取更为极端的行动。 粟桐既不想小枣儿受伤,也不希望她冒险再去与虎谋皮,更何况粟桐有自信,就算尹茶茶再怎么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两天时间内她也能自保。 只是短暂的眼神接触,穆小枣已经大抵明白了粟桐的意思,空气中安静片刻,穆小枣又找回了自己在东光市头疼的感觉,她无奈问粟桐,“你真要留下?” “再怎么说尹小姑娘也是你一位故人,既是故人,我就该跟她联络联络感情,顺便从她口中打听一些你的过往……小枣儿,说不定你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成为朋友了。”粟桐说着,又扬起声音问沙发上的尹茶茶,“我们能和平共处吧,尹姑娘?” 尹茶茶:“……”她觉得粟桐这个人不是很正常。 “茶茶脸皮薄,七八年前就是个容易恼羞成怒的性格,你尽量不要招惹她。”穆小枣还一本正经地叮嘱,“惹恼了会很难哄。” “哦?是吗?”粟桐意味深长。 尹茶茶刚刚还在为自己选择的人质而得意,现在却充分体会到了坐立难安,她指了指粟桐,示意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还不快点过来!” 难得粟桐配合,什么都没说,她从穆小枣身后越出,绕到尹茶茶面前,还有闲情逸致问她,“要给你倒杯水吗?” 尹茶茶,“……”从未见过如此莫名其妙之人。 谈判已经接近尾声,穆小枣却没有急着回去,一来她要跟尹茶茶用地图仔细确认一下外角南的势力分布,最好能精确到每条街每个村,到时候尹茶茶遣人出去传谣言,才能事半功倍,也方便穆小枣以后的行动;二来粟桐留在这里,反正闲着没事,穆小枣也不想早早就回去。 直到夕阳西下,算了算时间,最后还是粟桐提醒穆小枣,“别耽搁太久,回去晚了琳达妈妈会担心,而且路上也不安全。” “嗯。”穆小枣也没有再犹豫,只是临行叮嘱,“在外角南这种环境下,茶茶所做的一切只能算是自保,你……手下留情。” 粟桐承诺,“你放心,她是你的朋友,我又受制于她,这两天里我不会有什么出格行为。” 直到穆小枣离开后,尹茶茶还在琢磨这一来一回两句话的意思,粟桐现在是自己的阶下囚,何来手下留情这一说?况且在自己的地盘上,粟桐这么个无权无势无人撑腰的能有什么出格行为?磕头求饶这种丢尽脸面的出格行为? 尹茶茶有无数个机会可以细细打量粟桐,却因为心中存了偏见,始终觉得这个人歪鼻子斜眼,谈不上端正,甚至有些奸诈,好不容易等穆小枣走远,周遭的氛围远不如刚刚热烈,尹茶茶才沉下心来重新观察这位“人质”。 粟桐正站在院子中,天色渐晚,走廊中的灯光昏黄微弱,只能照亮边缘地带枯黄的杂草,巨大的女神像被藤萝缠绕,隐形的灯带年久失修,呈现一段一段的淡淡鹅黄色,而粟桐就在灯带下,与女神像挨得很近,一片绿色的落叶打着旋落在她肩上,让尹茶茶莫名想起“韬光养晦”的字面意思来。 ---- 作者有话要说: 犯罪不行!犯罪不行!犯罪不行!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所以尹茶茶不是正面人物!整个外角南出现的都不是正面人物!
第211章 尹茶茶只能看见粟桐的背影, 她是个心思很多的人,花里胡哨的心肠谈不上各个有用,单纯就是险恶环境中呆久了, 慢慢形成一种闭嘴瞎捉摸的深沉模式, 光是个单调模糊的背影,就足够尹茶茶内心掀一番波澜。 她实在看不出粟桐有哪里好, 论样貌就是个自己看不上美人,而外角南最不缺美人,尹茶茶本身就是万里挑一, 古今中外的电影明星中都拣不出几个能跟她相提并论。 论性格, 粟桐实在不温柔也不可爱,更不够利索和冷酷, 一整个儿的四不像,最多能夸赞一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平庸的人配不上穆小枣,尹茶茶一直将这句话视为真理,她这么骄傲的人面对穆小枣, 也会有迟疑和自卑, 粟桐凭什么? 越往下想,积攒得怨气越发深厚,尹茶茶忽然大声道, “你给我过来!” 粟桐着实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尹茶茶口中这个“你”, 指的正是自己。 “有什么事,尹大小姐?”粟桐回过神来, 猝然从黑暗处望向灯火通明的屋内,她瞳孔紧缩, 透着掩盖不住得狩猎本能。 尹茶茶略微有些近视,却始终不肯戴眼镜, 致使她忽略了粟桐短时间内的变化,“你现在是我人质,不是我供养的祖宗,况且我这里不养闲人,你最好主动找点端茶倒水的事情做。” 粟桐:“……” 她的目光落在茶碗上,刚刚自己为尹大小姐续上的水放到凉也不见她喝一口,再“端茶倒水”怕是要溢出来,于是她无奈问,“捏肩捶腿可以吗,尹大小姐?” 尹茶茶完全想不到粟桐这么“柔顺”,连个装样子的反抗都没有,居然心甘情愿为一个陌生人“捏肩捶腿”,尹茶茶从小自尊心极强,根本无法理解粟桐这种低三下四的行为。 粟桐走到尹茶茶身后,她自认为手劲还可以,可以捏到筋骨又不至于太重让人觉得疼,谁知尹茶茶却像触电般抖了个激灵,平削的肩膀难以放松,一整个儿高耸了起来,粟桐试图往下压也根本不起作用,她怀疑就这个姿势按摩四五十分钟,尹茶茶就能僵住四五十分钟,直到胳膊彻底抬不起来。 “你很紧张吗?”粟桐没有跟尹茶茶的肩膀过不去,转而开始帮她捶背,试图让她放松下来。 尹茶茶自然不承认,她睁眼说瞎话,“紧张?我为什么要紧张?一个人质,一个奴仆帮我捏肩而已,我紧张什么?” “……” 粟桐很想挑个合适的角度,将尹茶茶全身戒备的模样拍个照片记录下来,以后有机会拿去印刷裱花,再当礼物送给这位死鸭子嘴硬的尹大小姐。 但最终粟桐什么话都没说,什么事也没做,只是安安分分给尹茶茶锤着背,“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你凭什么问,我又凭什么告诉你,你算……什么几。”尹茶茶大概是想说“你算老几”,只是她的普通话实在退步的厉害,加上有些词不长用,她脑子里隐隐约约记得,口舌却纠结难缠,死活表达不出来。 所以话刚出口,尹茶茶就后悔了,只是箭在弦上水在半空,收也收不回,她只能硬着头皮把话说话。 “问我多大年纪,你又多大年纪啊?”尹茶茶想将刚刚的失误掩盖过去。 粟桐倒是毫不避讳,“我还要长小枣儿几年,你在她眼里是个小姑娘,在我眼里就更……年轻了。” 粟桐原本想用“幼稚”这个词,考虑到尹茶茶爱炸毛的性格,以及小枣儿临行前,自己答应过她手下留情,因此话音一转,挑了个更中性的“年轻”做替换。 对于粟桐的回应,尹茶茶显然很不满,但她并没有像往常胡乱发脾气,反而沉思半晌,“我十五岁在生死关被穆纤云所救,外角南算岁数会虚两年,我那时尚未过生日,准确来说不过十三岁……至今已经有八年了。” 就算是加上之后的八年,而今尹茶茶不过二十一二,相当的年轻,即便是外角南这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罪犯趋近青少年的情况下,尹茶茶也还是后浪中的翘楚。 二十一二能被称为女人,但十三岁完全就是个孩子,不管尹茶茶接了老饕什么样的任务,也不管她如何缠着穆小枣朝夕相对,在穆小枣的眼里,尹茶茶只能是妹妹,由此衍生而来的叫作亲情,她纵容尹茶茶的占有欲,只因那是小女孩没有安全感的体现,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尹茶茶最厌恶的就是这种现状。 而她汲汲营营,布局多年,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的温柔,粟桐却一人占尽,尹茶茶的心往下沉,阴郁的情绪中滋生出了歇斯底里,她忽然开口道,“我要是剥下你的人皮套在身上,乔装打扮,你说姐姐会认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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