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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伶牙俐齿,她几天前还不是这个开朗模样,仃跟着尹茶茶的时候,天天垮着张脸装成熟,言谈举止都不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伶看着都很是担心,可她这个姐姐说话最没用,仃压根不会听她的,而尹茶茶又放任这孩子的阴沉,试图将她培养成第二个伶。 而现在的仃自信嚣张,像朵会咬人的太阳花,可要说她无脑幼稚又不尽然,仃有些行为比跟着尹茶茶时还要沉稳。 这一切的变化当然都归功于面前这个自称姓“白”的女子,伶为此既感谢她,心里又颇不是滋味,像是有一股很轻微的妒忌正在发酵,酸甜苦辣一时全都涌了上来。
第261章 祠堂已然近在眼前, 地面也逐渐由泥土变为砖铺,没有混合物的血迹变得更加明显,沿着砖面和砖缝漫延, 一看就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惨烈斗争。 押着粟桐和仃的人离门还有十米就停了下来, 他们看着门口三个见都没见过的凶神恶煞开始暴怒,“这果然是一个陷阱!”而门口三个人也面面相觑, 不知道发生何事,面前居然冒出一帮还在往外滋血的人马。 “动手!”随着梨花一声令下,不管有没有搞清楚情况的人都瞬间进入状态, 而粟桐与仃作为人质当然会第一时间会遭到报复, 贴太紧的枪虽然具有强烈的压迫感,却也意味着尚未击发之前留给人质相当大的反抗空间——瞄准范围小且明确, 距离又太近,粟桐不需要转身就能碰到枪械和对方手臂。 更重要的是,因为怕紧张走火,所以两把挟持人质的枪都是手动保险, 并且持枪人手指都没有扣在扳机上, 梨花尚未发出明确的进攻信号之前,粟桐就暗地里给仃使了眼色,几乎在梨花出声的同一时间, 粟桐猝然回身, 话音尚未落下,就由“粟桐被挟持”的局面就变成了“粟桐挟持别人”。 同一时间, 仃也做出与粟桐差不多的举动,只是她没有粟桐的经验, 动作已经够快,手也已经握住了枪身, 兴许是因为力道不够,又兴许是第一次实践角度不对,总之第一下没能把枪夺过来,狭小的空间里只要稍一转身,人质就能跟持枪者来个几近亲密的接触——以仃的身高和这个距离,她蹦起来就能用头顶撞破对方下巴。 这种距离的猝然反抗弄不好就变成了僵持,为防失去主导权,仃几乎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小姑娘血往头上冲,她知道自己现在是命悬一线,只要让对方夺回枪支就必死无疑。 “仃!”粟桐喝一声,仃几乎下意识将自己一蜷,随后就是枪响……仃忽然就理解闻皓直面死亡时的感觉,整个人好像除了脑子其它部位都失去了感知能力,枪声早就收尾,脑海却一直抓着尾音回荡,仃觉得自己有些耳鸣,但她不敢确定这阵耳鸣是因为恐惧还是死亡。 仃胡思乱想:“据说人死的时候也会出现耳鸣,好像是真的……” 随后小姑娘开始反思自己平生不敬鬼神,死后地狱天堂的是不指望了,单纯希望死的痛快点,等肾上腺素退下来要是还没死透,岂非还要疼半天。 天马行空的思维还没终止,在仃的周围又有数声枪响,随后小腿被人踢了两下,仃的五感才从麻木中归位,第一时间没有感觉到哪里疼,随后又发现自己的力气还挺大,手里拽着什么东西都拽地快陷进肉中了。 天还是暗的,祠堂超越了卫生所是整个良妲村最亮的地方,就连外墙与门上都挂着好几个灯泡,仃终于意识到人还需要呼吸,她因紧张而闭塞的肺部终于重新张开,甚至呛了一阵风,呛得她疯狂咳嗽。 仃半躺在地上,身下枕着一具温热的尸体,手上握着的东西是枪,而踢她小腿的人是粟桐。 仃自从被尹茶茶救出生死关,就接受过各种训练,只是因为年纪小,上面又有个姐姐不为人知地替她遮风挡雨,因此所有的训练都只是理论或肌肉记忆,没有任何实战经验,要不然也不至于刚刚夺枪夺得如此狼狈。 “还能动吗?”粟桐应该不只问了这一声,但仃清楚听见的就只有这一声,小姑娘把枪从死人手里抽出来,随后点点头,“没问题……你又救了我一命。” “职责所在。既然能动就赶紧找掩护,你也别太担心,即便祠堂外拉着灯泡,亮度也不如白天,稍远一点的移动靶根本打不准,枪基本是摆设,你就算站起来被击中的风险也不大。” 话虽这么说,粟桐本人还是挺谨慎地躲在树干后。 这种树在良妲村十分常见,家家户户就连道路两旁都长,粟桐并非植物学家,对此也不大感兴趣,因此认不出来,不过这种树十分耐热,种植几年长大成形后,伞盖异常茂密,可以用来乘凉。 仃想了想,不仅拿着枪,还将尸体身上的军刀也拔了出来,随后匍匐着爬到粟桐身边,跟她一起躲在树后,“怪不得没有动静了。” 枪声已经歇了好一阵,相较于刚刚的热闹,这会儿四周像是陷入死寂中,不管是友方还是敌方都化整为零,试图在狭路相逢时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种情况下自然是刀和□□这种近身武器更加好用……丛林狩猎最忌暴露方位,因此粟桐伸手捂了下小姑娘的嘴,示意她小声说话。 粟桐很肯定这些人不会离开良妲村,他们是卫立言安排的外援,任务就在良妲村,逃离这里根本无处可去,还会被视为叛徒处以极刑。与其死在卫立言手里,还不如现在就送命,至少保持尊严也不会受太多苦。 既然还在良妲村,双方都隐在暗中就除了人数上稍有差异,其它条件都差不多,粟桐这边至少四肢健全无病无痛,也不会在靠近的瞬间掀起血腥味。 更占便宜的是,粟桐、仃和闻皓都对良妲村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而伶她们稍微差一点,也不至于一无所知,总比这帮外来人好得多,他们甚至连藏身都找不到个好去处,夜风之中偶尔会有惨叫声划破天空,粟桐便知道又有一条性命在消散。 粟桐背抵着树干静静数了数,当第五声惨叫停下时,她忽然开口道,“仃,帮我翻译一段话……大声一点。” “各位,你们进入良妲村也有一段时间了,应该看得出今夜卫老板大势已去,否则早该有人出现替你们解围……只要你们现在放下武器,我保证留你们一条生路。我也知道,你们怕此时没有殊死反抗,被卫立言知道后下场更凄惨,但除了你们,所有来到良妲村的势力皆已沦陷,卫立言就算想杀,也得估计一个法不责众!” 粟桐说得这些话,也是卫生所里那些人的心声,就连郭彦都是这么想的,否则也不会象征性的抵抗两下就举手投降。 再说,就算卫立言暴虐成性,今日在良妲村的这些人都能狠心铲除,也得顾及组织内部的稳定性,这些人都是各部抽调,非卫立言直属,他说杀就杀肯定会导致人心浮动。况且卫立言要真的动手,也得先拿Ken先生下刀,要不是他失败在先,哪至于形成个包围口袋。 一番话劝得该动心不该动心的全都动了心,仃缩着脑袋,她原本以为说这么长一个句子,会很快暴露自己的位置,没有人偷偷摸过来砍自己两刀,也会远远开枪作为警告,谁知提心吊胆半天,那边就像人都死光了什么举动都没有。 粟桐在仃耳边小声道,“等五分钟,要是还没有动静就将刚刚说得那番话再重复一遍,一刻钟重复三遍就够了。” “管用吗?”仃也小声问。 “试一试嘛。”粟桐这话听起来有些不负责任,仃翻了个白眼,“我全照你说得做,你得为我的生命安全负责。” 粟桐翻了个身,从树干后探出半个脑袋,口中道,“负负负,肯定负。” 仃又是一个白眼:“你也太敷衍了。” 祠堂外的灯泡都是提前从各家各户中拆过来,规格还算统一不过亮度颜色各不相同,有些偏黄有些惨白,当中有一块场地被照得非常亮堂,不过光线并不聚拢的情况下,能看清的距离就十分有限。 当仃将刚刚的说辞重复第二遍后,祠堂门外最亮堂的地方开始出现人影,刚开始只一个人,后来零零碎碎出现五六个,粟桐掐指算了算,活着的正好剩下六个。 这六个人都自觉将武器扔在地上,随后双手抱头半蹲下来,动作之标准,粟桐都怀疑他们是受过什么培训。 “遭了!”粟桐心里忽然一个突突,她立刻从树后绕出来,同时口中道,“手下留……” 话音未落,就被接连而起的枪声掩盖,灯光中心的六个人瞬间倒在血泊之中,粟桐离得太近血又溅得太远,刹那间衣服都染成了红色。 “谁!谁开的枪!”粟桐低吼一声,然而未等被她吓坏的仃进行翻译,她就一把捂住了仃的嘴轻轻摇了摇头。 黑暗中的短兵相接是为了生存不得已而为之,可是开枪杀死手无寸铁且情愿投降之人就是战争时代也不应该。 粟桐一瞬间的暴怒之后却也无可奈何,这里是外角南,法外之地,太多的人已经习惯杀戮,连法律都可有可无的情况下,道德早已崩坏,而自己的愤怒根本无人理解,在这种时候无脑指责发泄也不是粟桐的风格。 粟桐深深吸进一口气,“天气炎热,尸体堆在一起不做处理容易腐化生虫传播疾病,把人都叫出来,让他们找块地好好将尸体都掩埋了吧……至少给死者留点尊严。”
第262章 仃大概能理解粟桐愤怒的原因, 她跟着尹茶茶已经有几年,包括她姐姐和梨花在内,今日在此的五个人仃都很熟悉, 就连她都没有想到, 会有人在这种情况下开枪。 但随后仃又发现,即便是自己的亲姐姐她其实也不了解, 至少跟着尹茶茶之后就开始不了解了,伶隔三差五就要出差,自己从来不知道她要去干什么, 而伶因为资历浅, 任务密度还相对小一点,其它人两三个月不见得碰一面, 这么说来彼此只能算认识,完全谈不上熟悉。 仃很小的时候曾经见过自己的父母的死亡,也是这样手无寸铁,抱头蹲在墙脚动都不敢动。 她曾痛恨杀人者, 却恍然发现自己正混在杀人者之中。 粟桐将仃留在外面, 孤身进入祠堂。只隔一扇门而已,祠堂还是露天环境,连顶都没有封, 只要安静下来, 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里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粟桐露面的一瞬间, 几乎所有目光都定格在她身上,嫌恶、惊叹、打量……几个小时前, 她还是角落里一株根本不起眼的野草。 粟桐远远冲穆小枣点了点头,她的点头就意味着所有条件都已达成, 可以慢慢收网,而穆小枣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却是粟桐染血的衣服和眼下的阴影。 粟桐是刑警,虽说偶尔会不满过于严苛的规则,还屡屡冒险让她支队长着急上火,但粟桐的道德感非常强,这也是让她在穆小枣眼里无比可爱的原因之一——人性真的是个大泥坑,而粟桐就像个闪闪发光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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