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穆小枣很想在这个时候走到粟桐身边,哪怕不说话,彼此静静看着就好,可惜中间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身处纷扰之中,万事不由自主。 “我刚刚说过,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离开良妲村。”穆小枣收回目光,将所有的注意力重新集中起来,“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分为三批,先陆续走出祠堂,走出祠堂后会有其它安排。” 自三方势力在穆小枣提出的协议上签字后,未曾触及中心的零散人等就知道在良妲村的问题上,他们已经连边角料都无法啄食,加上卫立言的狼子野心和法老的急赤白脸,他们就像是一抔随时被扬的炮灰,人还在祠堂里呆着,心已经放在油锅里煎。 此时穆小枣一句话,相当于将他们从油锅里重新捞出来,实在感激不尽。 很快祠堂里的人就自觉主动分成了三批,其中一批是像尹茶茶这样的“边角料”,在外角南的势力仅限于一两个城镇,论实力甚至不如尹茶茶,她好歹还有老饕的部分遗产。 另一批稍微有些实力,当然只是比起“边角料”稍微有点实力,跟外角南实际上的权力中心相比还差得远。 最后一批就是卫立言、法老与卢娜。 两个小时内祠堂就被清空,就连良妲村村民都出去了一大半,这一大半还有另外的任务——配合粟桐组织无关人等先离开良妲村。 无数辆车沿着大路开始出村,彼此相隔一段不算长的距离,来时相互争斗,一点小事都能吵得天昏地暗你死我亡,去时却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即便车辆穿插也不介意。 短短数日已经物是人非。 等粟桐将这些事都安排好重新回到祠堂时,偌大祠堂只剩下寥寥七八个人,这七八个人都围着圆桌,彼此没什么话好说,沉默中相互较劲,直到粟桐的出现打破平衡,祠堂里的氛围才终于得到一丝缓和。 穆小枣终于能够走到粟桐身边,她先用手搓了搓粟桐衣服上的血迹,衣服颜色太浅,祠堂里又挂了太多灯泡,折腾了一整晚,天边也开始有破晓之意,一切的一切都衬托血色的刺眼,因此穆小枣问了声,“要不要重新换一件,我那里还有新衣服你可以穿。” 粟桐摇了摇头,“只有面上这一层,没有渗到里面,暂时不用换。”她笑一笑又道,“还有事情没有解决呢,我可不能让小枣儿你一个人面对这帮豺狼。” 五年前穆小枣在外角南习惯了一个人,就连晚上睡觉她都睁着一只眼睛,疯狂迷恋她者如尹茶茶,穆小枣也完全不敢交心,更遑论有郑光远和任雪这样的同事,还要在老饕眼皮子底下遵纪守法,不能有违规举动。 苛刻的条件将人雕琢得不像个人,穆小枣曾是优雅的执棋手,只是棋盘上总会缺一颗用以牺牲的棋子,她从前将自己填补在这个位置,粟桐出现后棋子与棋手皆有了替补……她们相互依赖相互利用无需任何愧疚。 穆小枣低下目光轻轻笑了笑,“外面什么情况?” “能送走的都已经送走了,法老与卢娜剩下的人加起来略多于卫立言的部署,良妲村剩下的村民加上你带来的五位,只抵他们一半。”粟桐说得都是四舍五入,她不可能将所有人都拉出来让他们一个个报数,但这个四舍五入出来的人数与实际相差无几。 “除此之外我已经让仃去通知尹茶茶进村了,你放心,我给了尹茶茶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她就算再不想得罪三大势力,也会尽快出现在良妲村。”粟桐想了想,“不出所料的话一个小时绰绰有余……那时候天也该亮了。” 只要不下雨,天边有一丝破晓之意,阳光就会很快撕裂云层,一个小时是保守估计,四十几分钟就足够。 在良妲村勤俭节约是美德,因此天稍亮,能看清周遭事物后琳达妈妈就将灯全部关上,落在祠堂中错综复杂的影子瞬间被整理干净,在这种沉静的氛围中,礼数不能失,茶一直是热的,就连茶点都换了一波。 粟桐曾夸奖过琳达妈妈的手艺,她烤出来的芝麻糖酥饼特别香脆,只是不耐久放,空气湿润的情况下一小会儿酥皮就塌陷,连里面的糖馅儿都开始粘牙,不好吃了,所以两个小时就要换新,这是Ken先生的要求,琳达妈妈背地里骂了好几声浪费。 尹茶茶比预料中来得更快,灯刚关上不久,壶中茶水尚温,祠堂大门就被推开,随她一起进来的还有阵腥风。尹茶茶身后跟着伶和仃两姐妹,埋尸体的任务伶应该也没有让仃插手,因此更小一点的姑娘看起来齐头整脸,身上的灰大多是蹭上去的,而伶就相对狼狈一些,手上还残留着泥土和血迹。 尹茶茶进祠堂后的第一时间就锁定穆小枣,她直奔而来,脸上有些许志满意得,只是这点微表情必须得相当了解她的人才能看出来。 粟桐让仃去请她时,顺便将城镇的接管协议透露给了尹茶茶,尹茶茶现在不仅高兴于自己势力上的扩张,还高兴于这份扩张是穆小枣帮她争取。 所以对尹茶茶来说,现在有点双喜临门的意思,她还知道一旦自己接纳良妲村和良妲村所在的城镇,雷帝便会给予保护,也就是说她短时间里不必惧怕卫立言……这样的筹码握在手中,甚至能让她与外角南最庞大的三股势力直接对话。 “谢谢你给我的礼物。”尹茶茶轻声道,她并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流露出多余的感情,甚至感谢完穆小枣之后,她又向卫立言致歉,“您放心,以我的势力就算接管这里也不会对外角南的局势产生任何影响。” 好歹也算一方之主,尹茶茶是任性,却能收敛自己的任性,她不会在这种正式场合不分轻重。 卫立言有些不耐烦地点了点头,良妲村本来就不是他自愿出让,现在还提一嘴,不是在他伤口上撒盐吗? “穆纤云,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做了这么多事,现在已经达成目的,是不是该放我们离开了?”卫立言十分嫌恶地伸出手指在桌底一刮,又热又湿的环境中桐油的质地非常奇怪,还会散发一股经久不去的气味。 整个祠堂仍然充满危机,只要有一点火星子就能迅速漫延开,而法老还在他的旁边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加之卫立言不敢确定,穆小枣说要放他们所有人离开这句话是真是假,他自认为分量远远重于那些可有可无的边缘势力,放那些人离开兴许无所谓,难保不想将高权力者留下来,况且穆小枣已经尝到过威胁自己的甜头,那张有关良妲村的协议就是因此而来。 卫立言现在看着穆小枣,都觉得她目光中有一层贪婪之光。 “既然卫老板这么害怕,那我们就先离开祠堂,”穆小枣通情达理,她笑着做了个请的动作,“我之所以留着你们,是因为你们带到良妲村的人实在太多,贸然放人又会起骚乱,卫老板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卫立言:“……” 由他挑事在先,甚至想将良妲村所有人一网打尽,穆小枣这样说他当然理亏。 “琳达妈妈的院子是个好地方,离得近,走几步就到,也不像此处这么危险。”粟桐提议。 她也是一想到祠堂里都是助燃物就寒毛直竖,但粟桐不是担心卫立言,她是知道小枣儿有些同归于尽的想法会忽然冒出来,不拽着点容易出事。
第263章 偶尔挑起的担忧是心照不宣的情趣, 可要是放任担忧磅礴生长就有点违背初衷。 所以穆小枣答应转移,很快一行人就出现在琳达妈妈的院子里。 琳达妈妈的住处离Ken先生的两层小洋房很近,离祠堂也很近, 院子里吃饭的帐篷和桌子在前天晚上就挪到祠堂中, 所以现在空荡荡的,他们人不多, 往院子里一填还是感觉不到热闹。 离开祠堂走在路上时,外面曾经发生过的惨烈战事都镌刻在青石板和泥土地上,死得这些人都与良妲村无关, 但琳达还是觉得触目惊心。良妲村一直比较太平, 经历最大的不幸也就是很多年前那场火灾,还是自己人干的, 其它时候因为各方势力的牵扯,没有发生过无法抵御的入侵事件,也因此没有死过什么人。 琳达挨近穆小枣,问她, “只见血, 尸体呢?” “应该是埋了,”穆小枣看了看粟桐,“有人心肠比较软, 见不得曝尸荒野。” “埋了也好, ”琳达妈妈点点头,“要真横七竖八地摆着我们难处理, 也容易有味道,生疫病。” 她接着又问, “你打算怎么处理卫立言他们,真放走?” “放走, 留他们在良妲村时间长了会有变故……你要是离开村子去办件事,超出回家的时间太久,村子里也会派人去找,他们三个也同样。甚至他们培养的死士会生要救人,死要报仇,所以人不仅要放走,还不能拖太长时间。”穆小枣的口吻非常笃定,她又道,“只是怎么放要好好想一想,这可不是一两辆车就能送走的,还要防止他们杀个回马枪。” 琳达妈妈这么一大把年纪,还从没牵扯进如此复杂的事情里头,她有些担心,“你这么算计暴君、法老和雷帝,他们以后会放过你吗?” 其实不必说以后,眼前这帮人只要得到自由,就会立马跟穆小枣过不去,穆小枣心里有数。 “就算他们愿意放过我,我也不一定会放过他们,”穆小枣几不可查地笑了笑,“琳达妈妈你放心,我不是个好欺负的人。” 琳达:“……” 她又不瞎,这一点还是看得出来,穆小枣但凡好欺负一点,良妲村的事都不会有这种偏离所有轨道的走向。 “小枣儿你笑什么呢?”粟桐原本就走在穆小枣身边,能看清她脸上所有的表情。 “琳达妈妈担心我,怕我被人欺负……到了。”穆小枣前头压低了声音,后面又忽然放大音量,就连语言上都有一个转变。粟桐捂着单边耳朵,看着她无声控诉。 穆小枣笑意更深,“对不起。” 粟桐哼唧:“原谅你。” 离开了祠堂那种危险环境,大家的状态明显都放松下来,法老抽烟的频率更高,一根接着一根全程没有停歇,他周围烟熏火燎跟要升仙一样,不只卫立言受不了,就连卢娜都开口劝了一句,“没有必要这么心烦,离了良妲村您一样可以在中途截杀卫立言,不算浪费这次绝好的机会。” “说笑了,”法老撵灭烟头,他适时道,“各位要是信不过我,但可最后放我离开。” “你最后离开就不怕我派人中途截杀,”卫立言冷笑,“都共事这么久了彼此相互了解,何必此时惺惺作态。” 卫立言不愧是外角南公认的疯子,这种戳破窗户纸的话他竟然能说得毫无压力。 法老与Ken先生更加合得来,就是因为他应付不了卫立言这种人。大部分的时候为了调和两方之间的关系,都由Ken先生传话或是雷帝居中调停,今日两者皆罢工,法老便只能一忍再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02 首页 上一页 215 216 217 218 219 2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