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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早一点,”粟桐笑,“那天我在洗脸,闻见厨房里传来煎鸡蛋的味道。” 欢姐有些不耐烦,她举起刀,最后一次警告粟桐,“回答我的问题,否则她这只手可就完了。” “彭九就在……”粟桐话音未落,忽然一个矮身抱头蹲下,随后子弹刺破熹微黎明打碎客厅唯一的窗户,血花四溅,欢姐仰起的上半身因为惯性直接被拽倒,屋里的两个西装男拿着枪开始漫无目的地扫射,书架、墙壁和木门都受到波及,一时视线受阻。 粟桐贴地滚到沙发后,将穆小枣从大理石的桌上拉了下来紧紧护着,穆小枣整个左臂已经失去了知觉,不大能动弹,她被粟桐护在身后,下巴窝在粟桐肩上,微侧脸就能在粟桐耳边道,“我能保护好自己。” 但是犹豫片刻,穆小枣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不枉我流这么多血。” 房间里的乱还没有终止,大理石的茶几底下,近边缘的地方,有一块血斑,地砖光滑,血斑倒映其上,而在两分钟之前,这块血斑还是两个清晰的小字“狙击”。 粟桐小声道,“只是想不到我的天才副队也有不擅长的东西,”顿了顿粟桐把剩下的话说完,“你的字体好幼稚。” “……”穆小枣用前额撞了下粟桐后脑勺。 房间里的混乱当然不是区区两个犯罪分子闹出来的,粟桐拽着穆小枣往沙发底下躲时就有东西在撞门,一边撞一边高喊“警察”,然后就是乒乒乓乓,枪战、刀战、肉搏战、粟桐一张脸皱成了包子,苦哈哈地想“完了,房子要塌了。” “小枣啊,”粟桐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条命即将被何铸邦压榨致死,她回头很自然地抱上穆小枣,“我的命好苦啊!” 穆小枣:“……” 她还以为是自己磕粟桐那一下把人磕出什么毛病来了,赶忙伸手帮粟桐揉了揉后脑勺,等赶来支援的特警将沙发拖开时,就看见刑侦队长抱着副队长压着嗓子干嚎,控诉市局的小气和抠门。 刑侦、缉毒和特警算是经常合作,何铸邦当年就是日久生情,娶了位特警,两人年轻时不珍惜身体,落下不少毛病,致使很多年后都爱好养生,家里的好咖啡都装在热水瓶里便宜了粟桐。 “哟,这不粟大队长吗?怎么,落难了?”说话的声音很欠揍,也很年轻,正是挪沙发的特警之一,此时带着全套装备,看不清脸。 粟桐其实没在哭,她只是纯粹心疼,504本来好好的,就因为发善心把房子租给粟桐一晚上,就搞得里里外外又是血又是弹孔,但凡客厅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搅和完了,也算是好心没好报。 “用得起这种沙发的人家都会买财产险,否则也不敢将房子租出去,”见粟桐实在哀伤,嗓子都有些沙哑了,穆小枣搜肠刮肚地安慰她道,“房子外租只是图个人气,不图钱,你不用太担心。” “对嘛,谁还稀罕你那三瓜两枣。”那欠揍的特警还在说风凉话。 客厅与卧室相对,粟桐半蹲在地,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望进床的侧面,彭九还趴在底下,手里握着长刀,刀鞘褪去,像是打算伺机而动。 粟桐虚虚抱着穆小枣,嘴上在嚎,目光却警告似得盯着彭九,示意他要是有任何过激的举动,屋子里任何一把枪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你有这个闲工夫嘲讽我,不如去搜一搜卧室,说不定床底下会有好东西。”粟桐说完还不忘提醒,“好东西通常带刺,你最好小心点。” 那年轻特警虽然单方面在挑衅粟桐,身体却很诚实地在听粟桐的话,他拔出匕首走进卧室,刚开始翻箱倒柜,粟桐就在后面喊:“床底!下手别太狠,给我留活口!” 彭九:“……” 他实在被坑得不轻,正打算孤注一掷从床底蹿出来劫持个警察,结果手脚刚动,就被一股大力拖拽而出,那年轻的特警将人贴地一抡,双手反缴,匕首抵在脖子前,颇为洋洋得意,“不需要你提醒!我可是专业的!” 粟桐极为敷衍地笑了一声,“介绍一下,这轻浮、冲动、说话难听、落井下石,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没有半分优点的人,是何叔的亲生儿子,何思齐。” “粟桐!”何思齐低头在给彭九上手铐,闻言大怒:“我回去就把你被子剪了!” 粟桐连个眼神都不想给他:“幼稚”。 说完粟桐将穆小枣扶起来,刚刚还冷冰冰,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压着,仔细问穆小枣:“伤疼吗,我现在就送你回医院……到底谁让你过来的,让我知道了非薅她一层毛。” 粟桐说这话时张娅刚从门后探头,她头发都还披着,明显是刚从家里赶过来。 虽然粟桐要求别告诉副队,但没有明确禁止,现在穆小枣跟粟桐是工作上的搭档,秉承着认真负责的精神,张娅觉得还是要跟副队说上一声。 穆小枣是在前半夜得到的消息,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关于木天蓼小区的案卷一页页从眼前翻过,她记忆力好,越想就越是觉得忐忑,原本是想打粟桐的电话,几次都是“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穆小枣从那时起便有些怀疑。 刑警是要24小时在线的,以保证随时可以联系上,若非特殊情况,粟桐不会这么长时间不接电话。 不接电话就意味着出事,事情小不了,穆小枣刚有行动,粟桐那边就主动拨了回来,也不说话,穆小枣听了一会儿,就马上联系局里留好后手,随后又打了张娅的电话,让张娅开车送她来木天蓼小区。 毕竟穆小枣现在就一只手能用,粟桐想起她的伤,就知道今日来的除了穆小枣肯定还有别人,此人不露面就是有后手。 何思齐将人铐好了丢给同事,转身就去追粟桐,“姐,还有一个星期是叔叔忌日,我爸妈让你到家里来吃饭!” “知道了,我会去的,”粟桐根本没离开多远,就在门口,被何思齐吼得回头瞪一眼,“几点了,你声音再这么大我会以扰民罪拘留你一个晚上!” 何思齐已经把警用头套拽了下来,堆在脖子上捂汗,借着客厅和楼道里的光,穆小枣这才看清他的脸——十八九岁,稚气未脱,按年纪应该是上大学。 穆小枣已经接触过何铸邦跟粟桐,严格的家教里何思齐就算考不上好专业,也多少会有个大学上,所以应该是读书途中考上了公安特警暂时保留学籍。 当初穆小枣就是这么干的,她刚满18周岁上大三,保留了学籍参军,受伤之后需要静养,又回来修完所有学分毕业,然后才去的公安系统。 “姐,有你这么做人的吗?”何思齐身手厉害,可行为举止谈不上幼稚,单纯不够成熟,他两步蹦到粟桐跟前,刚准备拦路,被粟桐照脸呼过去,何思齐明显是被打怕了,下意识要躲,粟桐径直绕过他,敲响了隔壁房门。 502养狗的姑娘一晚上都没睡好,也不可能睡好,过会儿就来个人,过会儿就来个人,狗闻到了血腥味烦躁不安,隔着门还能听见狗不敢大叫的呜咽声。 穆小枣来时给粟桐顺了一袋水果,水果是跟穆小枣一起摔进粟桐怀里的,之后就一直被她抱着,没找到机会放下,所以“避难及时”没沾上血。 粟桐拎着装水果的塑料袋,冲着隔壁猫眼笑得人畜无害,“您好,警察,给您送袋水果。”
第53章 粟桐是为了报答提醒之恩, 但隔壁屋明显是个独居的姑娘,听声音年纪不大,警惕性很高, 养狗估计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她迟迟没有开门, 粟桐将何思齐的面罩拉上,让他站在猫眼范围内, 又道,“你不要怕,我真是警察。” 也难怪粟桐让人紧张, 她刚从血肉横飞的战场里出来, 躲得再快也溅上了些红色不明液体,加上之前受过欢姐“虐待”, 手臂上的疤被抓下来一块,肩侧还蹭上了穆小枣的血,看起来确实不大友善。 何思齐的这身衣服确实很管用,片刻后隔壁屋开了一条缝, 的确是个年轻姑娘, 二十岁出头,养了只黑背。 粟桐将水果递给她,“谢谢你今天提醒我, 也谢谢你帮我报警。” “你怎么知道……”那姑娘有些惊讶, 她话音越说越低,“我报了警?” “我这副队长要来是不会喊民警的, ”粟桐不想耽搁太长时间,她将塑料袋递过去后, 又道,“事情已经解决, 除了上门评估损失的保险人员,可能还会有几波警察,但你从今以后可以睡个好觉了,晚安。” 那姑娘怔愣片刻,随后浅浅笑了笑:“谢谢,晚安。” 穆小枣倚在墙上,她血渗完一阵,没有外力施压,已经缓缓止住,除了脸色还不太好之外,精神倒是不错,她看着粟桐借花献完佛,语气凉凉道:“你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招惹一下,才几个小时,邻居都混熟了。” 粟桐微睁大了眼睛,她总觉得穆小枣话里带着绵软的刺,像是很不喜欢她这种知恩图报的行为。 刚刚在屋子里,不算九死一生,也是共过患难,仔细想想,共过的患难何止这一桩,穆小枣剐蹭掉一块皮粟桐都要自责半天,觉得是自己能力欠缺拖累了副队,穆小枣倒好,刚出虎穴就冷嘲热讽。 粟桐心里难受得厉害,像是被人用空杆子戳了十七八个窟窿,里外通透的,往里凉飕飕灌风。 “我送你回医院。”粟桐闷声。 “不用了,”穆小枣垂眸看着伸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指尖,没有伸手搭上去,“我让市局派人来的时候就顺上了救护车,这会儿在小区外面停着,走下去就行。” 沉默半晌,粟桐又缓缓道:“那我跟你回医院。” “嗯?”穆小枣这才掀起眼皮子看向她,“你之前大腿的伤撕裂了也不见上心,现在不过是被人抠下来一块疤,去什么医院。抓着大耗子了,你不是应该回市局连夜审问?” 何思齐在旁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他小粟桐近十岁,粟桐上大学之前,他都被欺负得不成人形,学习目标都是粟桐制定的,考不满多少分就被剥夺暑假吃冰激凌的权利。 这还是何思齐第一次见粟桐被什么人压着排挤,毫无还手之力。 “穆小枣!”粟桐的咬牙切齿声怕被别人听见,只能自己哼唧,她狠心戳了下穆小枣的伤口,“疼死你算了。” 穆小枣又抬起目光看向粟桐,随后一言不发地往楼下走,粟桐想追,可是眼前一堆烂摊子还没处理完,张娅在后面喊,“队长,刚抓的这人是谁啊?” 彭九凶得很,已经被抓住铐好了还不老实,嘴里咒骂粟桐是狗娘养的,尽会骗人,那口气又急又冲又委屈,撑着一米八往上的身高整个一副哭无处哭的丧气表情。 他当时认错了粟桐的身份,实在说了太多不该说得,现在想抵赖或是装傻已经晚了,就算是一些问题原本警方想不起来问,这会儿也被他亲自喂到嘴边,牢狱之灾免不了,只是怕上了法庭,就他那些事情一掰扯,至少也是个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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