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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郑光远手下,你们将他带回去看严实,我尽快回来审问,”粟桐叮嘱,“他身上的事可不小,千万给我盯紧了,出一点事你今年就别想有假放!” 张娅知道粟桐还在气头上,气自己也不说一声就把副队给引了过来,为了不火上浇油,张娅只能乖乖点头,“知道啦,我会好好安排。” 也就应声这片刻,粟桐已经下了楼梯,她再气,也对张娅的办事能力有信心,没有盯着唠叨的习惯,让她追下楼的除了穆小枣还有欢姐。 狙击手的子弹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卸去了欢姐的行动能力,不过子弹杀伤力巨大,没有伤及要害能不能活也得看运气,她的伤口第一时间进行了处理,此时已经送上了救护车。 穆小枣下楼是肯定赶不上车回医院的,就算回,回得也不是三院,她走到楼梯拐角,202室有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揉着眼睛,开门仰望着她,“好吵啊……阿姨,你流血了?!” 小女孩儿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血,刚要形成童年阴影,就被粟桐一手按在了门框上,“小妹妹,没事啊,回去睡觉吧。”她说完,门锁舌弹响阖上,粟桐借着前倾的姿势去拉穆小枣,“等等我啊!” 粟桐这个姿势过于别扭,穆小枣再往前走两步,她就会悬空挂着,半分钟后摔个四脚朝天,要是穆小枣连情面都不给,往前走不只两步,她能即刻摔成四脚朝天。 粟桐没再让穆小枣等一等,穆小枣却停下了脚步,看着粟桐从“头脚分离”的状态中站稳,这才重新把头扭了过去。 “你生气是因为我住进木天蓼小区,还是因为我跟隔壁交上了朋友?”粟桐问穆小枣的后脑勺。 后脑勺颠了一下,马尾柔柔软软扫过颈边和肩侧,没吱声,继续往前走,63栋灯火通明,走出楼道,周遭昏暗瞬间压了过来。 已经是破晓时分,路灯与晨光皆熹微,穆小枣没有公德心,踩在了绿化带的草坪上,木天蓼小区的物业就是个摆设,各种植物野蛮生长,但经人的地方总是光秃秃的,绿化带被踩出了一条泥土小路,穆小枣身形微晃,绕过粟桐的手,倚在树干上。 护士包扎得很用心,经过好一轮的折腾穆小枣的左手还是牢牢固定着,受伤一侧没怎么动弹,只是血流得夸张,疼倒是一般。穆小枣有丰富的受伤经验,知道撕裂的程度如何,因此有闲心在这儿跟粟桐置气。 “小枣儿,你说说话嘛,”粟桐站在树荫下,折腾了一个晚上,她眼底乌青,精神也不太好,却仍耐着性子,带着浅浅的无可奈何,“你是不是又在打算递调职报告了?” 绿化带附近没有灯,草堆里蚊虫凶猛,粟桐将自己腕子上的驱蚊手环摘下来给穆小枣带上,又道,“我已经叮嘱小娅,让她别告诉你了。” “掩耳盗铃。”穆小枣开口便是森冷锋利的冰刀,“小娅不告诉我,等我第二天看到粟大队长的尸体比较好。” “……”粟桐被噎了一下,没生气,“小枣,你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我从大学实习期开始,便是做刑警,至今已有七八年,受过伤也遭过骗,还曾一脚踏进嫌犯挖得陷阱里,差点粉身碎骨。这一行本来就是要冒险的,哪有万无一失的选项。” “粟桐,你知不知道我以前是当兵的?”穆小枣反问。 粟桐点了点头。 “突击队,也就是特种部队,任务第一,除任务外我们要相互照应,最短的时间,最有效的作战方案,还有绝对的服从命令。”穆小枣转动着驱蚊手环,“我曾经有一个小队,出国门时八个人,只回来了两个。” 粟桐没说话,她很少有机会听穆小枣说起在军队的事,不仅有关机密,也是穆小枣一段带着伤痕的回忆,粟桐再多疑,好奇心再旺盛,也不会去掀这一层带血的伤疤。 穆小枣继续道:“回来的是我跟队长,这件事后没多久,我们两个都选择了退伍。” “你就是那次认识到郑光远的?”粟桐小声问。 穆小枣点了点头,随后又冷冷觑了眼粟桐:“别打岔,我不是在说郑光远……一个特种突击队执行一次任务只回来两个人算得上重大损失,任务结束后肯定要复盘,当时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就是有人没有按照既定方案行动,继而导致一连串的伤亡,连她的尸体都是后来连尘土一起堆聚而成。” 粟桐:“……” 她心想:“原来在这里等着我。”视线刚要飘走便被穆小枣用一根手指拽了回来,穆小枣一副想要抠她眼珠子的模样,“我不想有一天也要去扫你的尸体。” 粟桐觉得这话应该倒过来说,自己再喜欢以身犯险,东光市的罪犯们给面子,不出所料应该能留具全尸,穆小枣就不一定,跟她有瓜葛的人全都穷凶极恶,毁尸灭迹的手法也是一流,穆小枣要是落他们手里,头发都剩不下。 “粟桐,”穆小枣轻声问她,“你说过的话给过的承诺,到底能不能当真?” 在医院的时候,粟桐当着穆小枣的面亲口提出的去向安排,才刚出医院她便路一拐进了木天蓼小区,穆小枣除了气她以身犯险,便是对毁弃承诺,打破计划耿耿于怀。 刚刚生死一线的余韵尚未褪去,粟桐的心还在飞快跳动,她认真看着穆小枣,像是引发了吊桥效应,粟桐一时分不清那愈发明晰的心跳声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对眼前之人的……悸动。
第54章 粟桐害怕自己的心脏再持续高频地跳动下去, 迟早会从喉咙里压出一口血,为了尽快结束僵持的局面,她直面穆小枣的问题:“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只要你还是我的副队长, 除非万不得已,除非时间紧迫, 我一定会提前将计划告知你。” “一言为定?”穆小枣还要在粟桐的话上拴一层保险。 “一言为定,我要是再犯,就亲手帮你写调职报告……”粟桐说着, 又摇摇头, “不好,我要是再犯, 就给自己写调职报告,调回章台区做民警!” 这些年粟桐冲上天发过的誓卷卷垒起来,能把上天眯缝般的小眼睛气到睁圆,唯独这一次她没冲着上天而是冲着穆小枣——地上一个微小如尘埃的人物郑重起誓, 一字一句, 恨不得将这些话刻到墓碑上。 粟桐以后的墓碑不能小,太小装不下她这些废话。 穆小枣还是有几分犹豫,她的多疑不亚于粟桐, 而信任不白给, 粟桐刚刚欺骗过她一次,得用实际行动来修复。 “走啦走啦, 我送你去医院,”粟桐戳了戳穆小枣的肩膀, “光顾着跟我生气,你肩膀不疼吗?” 穆小枣侧身让了一下, 粟桐没戳中,但这次她没再拒绝粟桐的好意,走出绿化带,穆小枣摇了摇手里的车钥匙,“张娅给我的。” 今晚算是个大行动,之后粟桐还要写报告,来的警车不少,除了市局刑侦和特警,还惊动了章台区分局以及派出所民警,小区里面但凡能停车的地方都塞得满满当当,因为行动之前穆小枣要求保持静默,所以警笛没有响,不出来逛一圈都不知道营救规模。 这种情况下,张娅要是把车停得中规中矩,肯定别想轻易挪出来,木天蓼小区对张娅来说已经不再陌生,挑个停车不被堵的好地方不算难。 粟桐跟在穆小枣身后绕了一圈,才发现张娅将车停在边缘,周围没有车位标志,更像是两栋建筑之间的空白夹角。 “我们把小娅的车开走,她怎么回市局?”粟桐这话说得很没良心,钥匙已经插上,手刹松开,离合器踩着,发动机轰鸣,她已经把车挪到了正路上,只差踩油门,这会儿才想起来问,可见张娅也就是顺口稍提,并不打算解决问题。 “小区外面没几步路就有公交站台,再不行就让特警稍一程,张娅自己会想办法。”穆小枣的回答更是敷衍,张娅要是听见,能直接从五楼跳下去的程度。 粟桐丝毫不顾张娅这个当事人的感受,点点头,“她能自己想办法就行。” 自木天蓼小区出发到三院距离很近,基本上在小区里叫救护车也是直接从三院调派,粟桐很小的时候身体不好,隔三差五就要进医院,那会儿三院还很寒酸,跟个社区卫生站差不多,里面不少科室的医生都跟粟桐混了个脸熟。 后来她又当了刑警,还是隔三差五往医院跑,二院在市中心附近,交通便利,辐射区域广,去得比较多,三院也常来,不断加深着脸熟,最近这段时间,她带着穆小枣进医院的频率是过往两三倍,别说各科室的值班医生,就连护士都快认齐。 凌晨五六点门诊没开,急诊还在上班,门可罗雀,挂号的地方静悄悄的,只开了两个窗口,一个正在啃饼干填肚子,还有一个趴着打会儿瞌睡。 少有几个病人家属来送早饭,手脚放得很轻,无精打采哈欠连天,无意间抬头看见粟桐跟穆小枣,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 这两人身上全是血,穆小枣更甚,欢姐被射穿时,穆小枣跟她距离太近,别说反应不过来,就是反应快过子弹,想躲过溅射而出的血也根本不可能,在这种外伤的牵连下,穆小枣本身流得血反而微不足道。 粟桐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受欢姐的拖累不多,只是后来特警冲进来与那两个西装男子枪战时,她只是往沙发后面躲,又不是从房间里凭空消失。 枪械这种东西,射入口小,射出口却有大有小,血花四溅更是常有,粟桐要能一点没沾到也算本事。 打盹和填肚子的人都闻到了血腥味,夏天温度高,气味更加浓烈,不一会儿功夫就有医生跟护士被惊动,粟桐领着穆小枣是常客,她们这会儿衣服单薄,血跟衣服浑然一体,护士生怕这两位一言不合死急诊部大厅,赶紧边招呼医生边帮忙挂号。 如果只是寻常一天,不出大事,凌晨时分最为清闲,一些边缘科室已经准备下班,这会儿端着粥碗来看热闹。 “伤哪儿知道吗?怎么伤的?”听诊器压在胸口,心跳不快也不衰弱,衣服上的血稍微捻一下,发现已经干涸,“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疼?” 粟桐将小臂抬起来,“只是旧疤撕裂,没受其它伤,这血是别人的。” “一个人的?”那医生推了下眼镜。 粟桐摇摇头,东光市第三人民医院里出过眼线,人都是有价钱的,任雪还在医院里躺着,犯罪团伙肯定不放心,要是觉得一个眼线不够用,又往下埋了好几条,那在三院就要谨言慎行,一不小心透露出去的消息都有可能引起对方警觉。 “我的伤不要紧,穆小枣的呢?”粟桐把上半身一拧,穆小枣就坐在她身后。 “没有血压降低、呼吸急促和出冷汗的症状,心跳也没问题,但脸色苍白,以她现在的身体来说,少量出血也难以负荷,需要好好休息。”医生道,“待会儿去验个血,没什么异常就不用太担心,要是有感染就得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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