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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慰说话很板正,粟桐觉得给他换身古代的官服,必定要四品往上,才配得起他这个架势。 文件夹里是一些学校的规章制度,厚厚一沓,粟桐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觉得能跟半部刑法相提并论,她非常务实的问熊慰,“熊老师,这些文件我们看完需要考试吗?” 办公室的氛围实在太沉闷,粟桐总觉得自己正在上学,还是高三最后半个月,这么一大叠的文件拿在手中,不考个试都有点说不过去。 熊慰:“……” 良久答出一句:“不用,你们稍微翻翻,正常情况下上面的内容都不会犯。” 粟桐心想:“那可不一定。” 熊慰不是个多话的人,说完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整理试卷去了,粟桐发现他将试卷分成了三个部分,看来就算是在慢班,学生的成绩也有高低。 孙旭伟跟郭宏是邻居,也同在市二中读书,孙旭伟在一班,而郭宏就在二十三班,市二中对成绩的等级划分如此森严,难怪周欣疯了似的要郭宏读书。 当然,郭宏所在的二十三班并非眼前这个二十三班,年级不一样。 粟桐偷偷将手垂了下去,在桌子底下勾了勾穆小枣的指尖,穆小枣头也不抬,轻轻“嗯?”了一声。 从表面看,她两倒是非常听话,都趴在桌面上研究学校的规章制度,粟桐已经翻到了第二页,最上面的一条就是“禁止办公室恋爱”,粟桐觉得好笑,忍不住勾了穆小枣一下。 穆小枣当然也看到了这行字,文件一共两份,粟桐跟穆小枣各有一份,穆小枣的这份文件上还特地用红色记号笔将这行字圈了出来。 粟桐又在桌子底下勾了勾手指,嘴上一本正经道,“看来这条是重点啊。” 穆小枣的眼底忍不住泛起了笑意。 十分钟很快就到了,熊慰的工作也完成的七七八八,他甚至还定了个闹钟,闹钟一响就起身,走到粟桐跟穆小枣的面前道,“走吧。” 熊慰就像个严厉的家长,难免让粟桐想起顾祝平的爸爸,自己那位同样严厉的老教授,只是老教授比熊慰多个毛病——脾气暴躁,这么一对比,熊慰还算是挺有人情味的。 穆小枣毕业于市二中,这些年学校虽有变化,但基础设施仍旧老一套,最多缝缝补补,重新刷个墙漆,贴个瓷砖,外形上没有太大变化。 而粟桐不久之前刚来学校闲逛过,对这里记忆犹新,她脚步底下略微引导,就让熊慰不知不觉间被带到了礼堂门口。 熊慰当了一辈子的老师,每天接触的除了学生还是学生,因为有编制,事业上的心眼都不怎么动,要不然也不会这把年纪还只是个班主任。粟桐比他年轻不少,一天到晚接触穷凶极恶之徒,锻炼出了千八百个心眼,明明是她布置好的路线,却让熊慰做带路的人,一点都没有发现自己受了引导。 礼堂是近些年刚捐赠的,穆小枣还没有见过,粟桐之前说起□□一案时跟她描绘几句,亲眼所见比文字描述更加恢弘,在这年代悠久的学校里像个小宫殿。 “这礼堂能进去看看吗?”穆小枣问。 熊慰摇摇头,“已经封了,之前查处过违禁药品,警察过来封的……你们最好不要牵扯进这些事里。” 熊慰这是忠告,十几年前,粟桐跟穆小枣选职业时就劝会比较有用。
第118章 “查出了违禁品?”穆小枣适时表现出了一些惊讶, “是学生?” 熊慰没有接话,径直领着粟桐跟穆小枣往前走,像是不愿意在礼堂门口逗留。 粟桐跟穆小枣交换过一个眼神, 并不打算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缉毒大队有他们的办事方法, 这次也只是说查出了违禁品,随后封锁消息, 用最低调的方式进行了处理,看样子是打算放长线钓大鱼,想从被抓的几个人嘴里套出点线索。 市二中藏在更深处的眼睛见事情败露, 肯定会暂时收手, 就像之前的线上赌博,警察想再从这方面下手必然难上加难, 唯有一点粟桐觉得还有希望。 那就是“邪/教”,也就是众人口中,一堆学生制定规则,并强制要求别人遵守的校内组织, 说好听点是作业太少瞎胡闹, 说难听点就是集体霸凌,某种变相“邪/教”。 不管是线上赌博的机器还是□□/贩/毒的货品,都能在很短的时间里销毁或转移, 唯有形成了习惯的人性难以磨灭, 哪怕提前叮嘱,让这帮学生收敛, 他们暗地里也会有一些动作。 成年人,难免低估这帮十几岁的学生, 以为棍棒糖果总有一样管用,只是孕育成形的胚胎, 一旦脱离母体,早晚不再受掌控,近几个月频发的青少年案件就能说明这一点。 这也是粟桐她们唯一的机会,脱离掌控就会引来关注,“校长”那样的人物都会一朝失足,如果犯罪组织感受到了威胁采取雷霆手段,这帮孩子里带头的也不会有好下场……线索可能又断一条。 利用青少年达成犯罪目的并不是眼前这一家独创,以角南为例,不少十几岁的孩子穿越在边境线上,死于吸/毒和贩/毒的平均年龄不会大于二十五,就连郑光远的手下也有一个专门用来跑腿的部门,最小的孩子才十一岁。 可是,以学校为巢穴,养蛊似得将教育殿堂变成了淤泥地性质就不一样了,这是有预谋的“幼苗计划”,要是真的能成功,孩子们被完全腐蚀,将犯罪行为视为寻常,东光市哪里还有未来可言。 “对了,我听说市二中学生之间的矛盾好像挺大,”粟桐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语气轻飘飘的,“听人说有不少孩子都受过伤。” 熊慰的脚步一停,他缓缓转过头打量着粟桐,“我看过你的档案,是章台区人吧?” 粟桐生在章台长在章台,她至今还有一套老房子留在章台区,当年粟桐的爹妈明智,对自己的工作性质也有相当准确的认知,所以房产证上写了粟桐名字,她的继承是顺理成章,都不用交额外费用。 熊慰不等粟桐回答,便继续道,“章台区的情况我不说想必你们也清楚,在我们学校,章台区的孩子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聪明,学习能力强,能冲上第一梯队的天才,另一种就是搞小团体,欺凌同学的差生。靠勤奋刻苦弥补学习能力的中层学生仅有极少数来自章台。” 整个东光市分为七个区,其中最大的是舞阳,章台屈居第二,但章台作为东光市建立初期的重点发展对象,人口要比舞阳密集,不考虑其它因素,单以概率来算,中层学生的占有率不会这么低。 但粟桐并不觉得惊讶,章台区的环境确实容易导致两极分化,十几岁的孩子,难免受外界影响,能守住本心的又有几人? “熊老师的意思……难道学校里搞小团体的学生都来自章台区?”粟桐问。 熊慰摇了摇头,给出一个完全相反的回答,“被集体霸凌的学生都来自于章台区。” 说完,熊慰很轻地叹了口气,他犹豫了片刻,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又叮嘱,“小团体里的学生都不好应付,虽不一定有钱有权,但一定知道如何整人,他们的父母自然也是其中翘楚。学校里已经有好几个老师因为干涉暴力事件,被辞退了。” 粟桐的语气到此时才沉稳了起来,像是很在乎自己的职业生涯。 她道:“怎么回事?” 熊慰沉默了一阵,“你们以后会知道的。” 其实熊慰不说,粟桐跟穆小枣也清楚内幕,潜入一个新环境前,肯定要对它进行外部调查,并且是刨根究底式的查,确保卧底警察的手中握有相对全面的资料,要是有突发状况也方便应对。 譬如熊慰提及“因干涉暴力事件被辞退的老师”,粟桐便想起两个月前,市二中有个年轻的女老师因进入男厕所猥亵学生被辞退,名声尽毁。 后来这个老师在公共平台发帖子,说自己进入男厕所只是为了阻止一场霸凌事件,可惜人微言轻,被学校打压限流,评论区沦陷,口诛笔伐骂得她精神崩溃,最终删号闭门,每天靠吃药缓解压力。 但这件事居然没有出警记录,连民事纠纷都不算,全由学校做处理,粟桐她们也是为了深入调查市二中,才挖出的这件事。 不报警,没有接受调查,学校单方面的定罪对粟桐来说就是有猫腻,而且是见不得人的猫腻,那女老师十之八/九遭到了污蔑,除了她之外,市二中还有不少人也遭遇了同样的事。 每过段时间就杀一儆百,也难怪老师们学会了视而不见。 原本这种“校内活动”就越来越平常,只要不闹得离谱出了人命,一般都不会管,老师撞见也就叮嘱一句别太过分,不只市二中,其它学校的处理方式也差不多,算是一种普遍现象。 校园暴力像是一种新兴的时尚,在学生们之间疯狂漫延,成绩、外貌、力量……所有一切都能形成鄙视和嫉妒,而负面情绪的终端必然促成言语甚至肢体上的暴力。 粟桐跟穆小枣已经从学校毕业太久,她们那个时代干扰还很少,大部分人都在心无旁骛的学习,导致现在重回校园,竟然有点适应不了。 继续往前走就是操场,市二中的操场倒是修得很大,就是里面没什么人,哪怕是高一,体育课也并非每节都有的上,一旦有机会,学生就跟脱缰的野马,体育老师不怎么管,全都是自由活动。 当然,现在是考试时间,性格顽劣逃了考试的差生也不会脑子发热,这个时候来操场闲逛,所以此时特别安静,举目望去方圆一百米半个人影都没有。 熊慰像是故意带着粟桐跟穆小枣往没人的地方走,他脚踩着橡胶跑道,忽然道,“我建议你们不要久呆,要是别的学校有空缺,你们最好跳槽。” “啊?”粟桐愣住,她是没想到熊慰看起来一副墨守成规,被环境同化的样子,居然还有这种好心。 “市二中的情况比较……复杂,”熊慰继续道,“你们在这里呆久了不好。” 话说得很含糊,其实到这种程度大部分人也能感觉到市二中并非好去处,可以短时间过度但不能做长远规划,像熊慰这样的人是没办法,他年纪大了,就为了混个退休,要是现在走了不一定能找得到新工作,连退休也不能顺顺利利。 粟桐一脸单纯,“没有啊,我觉得市二中挺好的,同学之间难免会有矛盾嘛,只要好好教育还是可以改的,学校环境也不错,”粟桐绞尽脑汁夸了句,“这操场多安静啊。” 熊慰:“……” 他看粟桐也不蠢,桃花眼的弧度非常漂亮,冷峻明艳,盯着人的时候总有种若有所思的深沉,怎么嘴里说出来的话这么……二百五。 不仅如此,穆小枣还在旁边帮腔,“我们两托了不少关系才能进市二中,而且不少人说市二中严格,因为严格,没有多少惹是生非的学生,比其它学校安稳多了……这一套一套的说法,我应该相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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