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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思嘉撩眼:“你说。” “看的出来吗?其实这些天,我在放任你追我。” “不是试试那种。” …… 孟姜拨开齐思嘉的系带,便不动了,等着齐思嘉主动。 齐思嘉盯视她一眼,四目相对…… 阳光正好,微风掀起鼓躁…… 那天齐思嘉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孟姜的眼睛,那是一双妩媚上挑,含着半尾飘红的眸。 那是— 盛夏里—— 曾烫入齐思嘉心底的发光体。 以至于后来烙下印记,想要挖掉印记时太难熬,比丢掉少女时期对蔚云芳齐钧依赖还要熬骨头。 齐思嘉索性把这枚烙印上盖封条,尘封在自己不允许打开的记忆里。 * 脑海里《花旦》音乐响起。 金丝篓刻的衣裳,水袖掀起,前奏起。 有人在唱:“我不过是金陵城里微不足道的舞女,长袖善舞人间烟火里,我拿着我的琵琶,奏一首轻拢慢捻荒诞不羁的曲,那一日我转头,日复一日的喧嚣城头见到了我这一生毕生难忘的劫……她是金陵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公主……” 江南戏曲,吴侬小调,百转千愁,又瞬间,国破山河,万马踏平江山…… 齐思嘉在这场荒诞的戏曲里,与看台人对视上,舞台花旦薄衫遮面,露出一双潋滟凤眸,虽眉眼动情凄楚,但妖娆妩媚的眼里,不卑不亢的一种傲骨,那双眼与顶楼业主的眼睛重合上,她们荒诞又真实,变成了一个人。 齐思嘉从这暖意熏然的空间内转醒,仿佛把自己小半辈子乏善可陈的人生里凡有色彩的碎片重拾,本以为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事实也只过去五个小时而已。 眼睛是一刹睁开,没有未睡醒的迷蒙。 额头覆一层冷汗,齐思嘉撑住手臂,身上盖着的外套唰一声滑至车底座。她并没有立即捡起来,从加长的保姆车内坐起身,环视一眼四周,布帘掩着。 齐思嘉拉开一角。 窗外黎明未至,晨光熹微。 前头孟姜的司机听见声响,将车挡拉开,兴许熬了一整夜,他看起来显得有些萎靡:“齐小姐,您醒了。” 齐思嘉撩眼把目光投注过去,眼珠是再凉薄不过的一种黑。 “我睡了多久。” 司机笑着说五个小时,主动解释:“小姐替您守着猫,它好好地,三个小时前,手术成功了。” 齐思嘉愣了一瞬,随即自嘲笑了一下。 在这样一个生死攸关高压的环境里,她被人摁着做一场囫囵长梦。 待清醒当下,却觉比睡前要更荒诞一些。 思绪放空,片刻后,拉开车门,下车之际,齐思嘉止了脚步,背着身,犹豫了一下:“她……” 情绪难辨的脸在半明浸透在晨光熹微里,齐思嘉像是自语,声调放的很轻问:“为什么不直接叫醒我。” 尽管声音很小,常年跟在孟姜身边的司机,却听见了。 李叔话少,但很会来事,迅速解释:“小姐特意叮嘱不让打扰您休息,说是万一今晚您的猫有个三长两短,她把自己赔给您。”司机说:“这是小姐原话。” 齐思嘉一只长腿迈出来,又是一顿。 天空冗长的一条边际线,蔓延到看不见边际。 天光未亮,光线仍刺目。 齐思嘉收回视线,抿住唇瓣,最终什么话也没说,朝医院走去。 * 宠物医院只有急诊室开着,阿乐右手挎一兜早餐,与恰好走到门口的齐思嘉遇上。 “我刚要给你打电话。”话落将手里的早餐递给齐思嘉。 他是刚到,还没来得及问明大橘情况,齐思嘉道了谢,把司机的一番话同阿乐简单说了下。 阿乐神色放松下来。 “昨晚那位是你朋友么?”阿乐说:“看起来不像爱猫的人,能在外边守一夜,你们关系很好吧。” 齐思嘉愣了一下,表情有些放空,淡淡说:“不清楚。” 当下,的确无法定义孟姜算什么。 “啊,原来你交到新朋友了。” 他说是就是吧。 阿乐是小太阳一样的人,他总能从别人的话里,挑出系齐思嘉不明朗的一点正能量情绪。 但可惜,两人谈话没有进行多久,尽管阿乐戴着口罩,门口值守兽医也没有允许阿乐进门的意思。 他经常会来这边医院,大家都知道阿乐对猫毛过敏,就连站在医院外边,喷嚏也不间断。 他鼻头通红,重申想去看一眼大橘再走,医生摇头,态度坚决。 齐思嘉只好解围:“这里有我,你先回去吧。” “稍后视频让你见它,好吗?” 阿乐眉开眼笑:“那你记住啊,我大约二十分钟后到家。” * 病房换过了,是VIP病房,就连这晚前来治疗大橘的兽医也是从首都星请来的专家。 齐思嘉先去医生办公室,询问大橘的情况,确定它转危为安。 这才朝病房走去。 病房内,孟姜手搭在电脑上,应该在处理事情,半边耳朵里塞了耳机,电脑右上角开了视频电话。 她工作和平时演戏两种状态,比之光彩照人的妩媚合度,要更严肃一些。 有位护士站在一边看了她许久,终于没忍住上前问,小姐,有没有人说你像哪个明星。 孟姜眼睛停在屏幕上,凤眼弯折,回:“是有人这么说。” 一阵风擦肩而过,护士话含在嘴边:“那她们是不是说你像孟……” 话题打住。 齐思嘉推门而入,她走得很慢 ,没人知道听去多少。 孟姜闻声转过头,发现是齐思嘉,想到刚才与护士对话,认真观察了齐思嘉一眼,发现防毒面具可观性欠佳。 齐思嘉这一身打扮,只能看出奇装异服,别的真就一点情绪都窥探不着。 孟姜敛了正儿八经工作的挑剔眼神,移动鼠标叉掉对话框,做完这些才对上齐思嘉的视线。 不像是刚才面对护士礼貌疏离微笑,这下眼睛往下弯,齐思嘉看见孟姜黑湛的眸子里有真切的笑意。 孟姜自然而然招呼:“醒了。” 这一声有故意为之的亲近。 齐思嘉嗯声,她戴了防毒面具,看不清表情。 孟姜更不会趁着这样一个冬日清晨,大橘手术的第二天去真探究点什么。 时候未到,成年人之间,无论是追人还是社交,都需要张驰的距离。 齐思嘉很欣赏孟姜的这一点就是,她从来把分寸拿捏到好处。见齐思嘉来了,简单交代几句大橘情况。 便迅速将手提电脑扣上,收入包中,两个包,一个斜跨一个手拎,大约很少会这么负重,孟姜调整了下斜挎包的角度,走到齐思嘉身前站定。 “我要走了。”她说。 齐思嘉撩眼,转向孟姜,她问:“你一夜没睡?” 孟姜挑眉,意外第一句话不是问猫,而是问自己。 没有半分逞强的意思,孟姜坦诚说:“脸色很差?那我回去补个觉,下午还有事情,它就交给你。半个小时后,记得拉铃叫医生过来给它肚皮换敷料。” 齐思嘉点头:“知道了。” 气氛太好,孟姜忍不住多说了句: “有事情随时联系我。” 出乎预料之外,齐思嘉再次给出回应 “嗯。” 两人自重逢,这是唯一一次有问有答,处处透着和谐友好的诡异交谈,一度令孟姜怀疑齐思嘉是否真实。 大概气氛太好,孟姜停住脚步,想了想,给自己加了戏。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齐思嘉。 名片是陈呈的,不是故意为之。孟姜这种身份的人,通常不需要把名片带在身上,多的是人旁敲侧击打听。 孟姜身上没有自己名片很正常,有相熟人要,娱乐圈里的人脉便派送一张陈呈的,商业合作伙伴便丢给蔣茹。 以前也不觉得不妥,眼下到齐思嘉这里,孟姜难得后悔没有印名片。 倒希望齐思嘉自己发现陈呈这层端倪,联想到自己身上,但几次三番,齐思嘉并不主动接茬。 如果不稍微提醒 ,等待任何人告诉齐思嘉关于自己的身份,兴许这偶然的一段缘分便成了刻意为之蓄谋不轨的算计。 不磊落,也不合适孟姜目前这个处境追人手段。 不出预料,陈呈名片递过去,齐思嘉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孟姜垂眸,想了想。 把递过去的名片抽回来,在空白处填上自己的私人号码,递过去。 “打这个电话。” 齐思嘉低眼,盯着这串人为制造的熟悉数字。 停顿一下,转向隔离室内的大橘,大橘又睡过去了,身上戴着七七八八的透明管子。 其实老猫呼吸都显得困难,睡着都很痛苦。 毕竟它老了,骨骼退化,器官衰竭,每一天都在发生,救回来,对它来说兴许不是希望,更像是折磨。 齐思嘉思维发散想了想,片刻后,没回头,收了名片,冲孟姜道声谢:“昨天的事,谢谢你出手。” 她语气没多少异样,不远不近,也不生气恼怒,震惊也没有。 等同于看完那串数字后没有任何反应。 想来也是,多少年了,怎么还记得初恋电话号码? 孟姜挪开视线。 面上仍在笑,话赶话的那种笑,语气都没什么变化,只有她自己知道,情绪不高。 “小事,你这话意思好像欠我多大一个人情要还似的。” 话落孟姜就打算走了,看得出来齐思嘉不欲多说,成年人的追求,未明朗前,凡趁虚而入,不识趣的死缠难打,都不显得磊落。。 孟姜性格也不磊落,但她见识过磊落的齐思嘉。再多的手段,不想失。 意兴阑珊垂眸,并没想过齐思嘉会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以至于孟姜脸上表情都没有收拾好。 听见这人清凌凌瞧着自己眼睛说:“好啊。” 这个回馈得来的太不可思议,反应过来,孟姜径直看向齐思嘉,不允许错过对方眼底任何可以捕捉到的情绪。 片刻后,一无所获。只隐约感到齐思嘉气场莫名放空,仿佛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但又或许为报恩,对顶楼业主喜欢滤镜作用下格外温和的区别对待。 好几次都要张嘴一鼓作气挑明,最终孟姜什么也没问。 即使当下澄清身份要一鼓作气。 然而齐思嘉正处于生老死别的境遇,即使对象是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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