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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唐便没有多停留,给她倒了杯水,回房去了。 海唐坐于飘窗前,屋内的灯光照亮了室外的一小方天地,她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发起了呆。 这一年多来,她跟着高娟带的项目组天南海北,到处出差。从一个人人可使唤的小助理,变成高娟的左右手,其中付出了多少,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颈椎病、腰椎病,已经在她年纪轻轻的身体上扎下了跟。安眠药和止痛药是离不开身的。 海唐见过了很多风景,遇过了很多人。黢黑的、结构复杂的矿洞内出现过她头戴安全帽的身影,那是山城一家矿产公司的项目现场;炎热的、腥咸味浓重的海面上有过她晕船呕吐的场景,那是连城一家水产养殖企业的审计现场。她所在的项目组,接的案子从来都是难度大、收益高的。所以,上天、入地、下海,似乎也成了家常便饭。 她比同龄人成长得要快很多,同学们还在苦哈哈做着审计或是甲方公司小财务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了咨询的市场,果断转型。也幸亏碰到了高娟这个亦师亦友的领导,如同被伯乐赏识的千里马,前途坦荡。 只是,尽管经历过种种,也得到了很多以往不敢想的东西,内心深处却始终有一块隐秘的角落无法被填满。 窗外的一棵青松,因为不堪白雪压枝,“啪”得一声,一根不粗不细的枝桠断裂开,厚雪落了满地。 直至半夜两点多,海唐才有了些许困意,爬上床睡去。睡眠依旧轻浅,时不时会醒来。 早上六点刚过,海唐的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她几乎是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熟悉的、久违的,为那个人设置的特殊提示音,响了。 42 ☪ 大病一场 ◎终究是,海上难架桥。◎ 为那人设置的特殊提示音,响了。 海唐一时间陷入恍惚,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也不知道当下是梦境还是现实。 房间还处于昏暗之中,海唐按下了床头的电灯开关。跪坐在床上,拿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 随着解锁密码的输入,她的心越跳越快。仿佛是一个正在等待被判刑的囚犯,没错,等待被判刑,在这段感情里,乔锦黎是否会判她死刑,她紧张地亲自揭开这最后的结果。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海唐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跪趴在床上,抽噎不止。 “海唐,我累了,不等你了哦。自此,我们两不相欠,余生不扰。” 天还没亮,一定是在做梦。海唐关灯爬进了被窝,只要再睡着,那就一定是梦。 刚合上眼,房门便被敲响了。 “海唐,醒了吗?我们民宿的大门被雪堵住了,需要把雪铲开。”高娟这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从来不需要睡懒觉,甚至不需要多少睡眠,总是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 海唐立马下床,打开了房门,“高总,我醒了。” “走,一起去铲雪。” “好。”海唐接过她手里的雪铲,跟着一起出了门。 北方的雪不似南方的绵软细腻,厚重且坚硬。海唐带上手套,不知疲倦地将脚边的积雪往两侧铲。 她埋着头,随着手上的动作,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她的下巴止不住地颤抖,滚烫的热泪滴落在雪地里,熨开了几个不明显的小洞。 所有的一切,都没了意义。自从收到乔锦黎说会等她的消息之后,这一年多来,她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永不知疲倦。没有丝毫的休闲时间,所有的心思都铺在了工作上。就是为了,快一点,再快一点。她想,卸下了生活的重担之后,再立于乔锦黎面前,也让程玉能放心把女儿交给自己。 她赌输了。 “你怎么了?”不远处的高娟终于发现了她的异常,来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海唐再也忍不住了,不顾形象地坐在了雪地里,埋在膝头嚎啕大哭。 高娟被她的举止吓到了,从认识海唐到现在,她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海唐。小姑娘除了对接客户是表现良好的商务礼仪之外,私底下工作的时候从来都是一副清冷面孔,工作之外,从来不说闲话。高娟除了欣赏她的专业能力外,也很喜欢她这种“冷漠”的专业感。 面对这样的海唐,高娟有些手足无措。 “海唐,我知道,这个项目,的确是条件比较艰苦,等项目结束了,我向所里申请,给你升职加薪好不好?” 高娟蹲在海唐身边,安慰道。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海唐受不了这种工作环境和压力,崩溃了。 海唐哭得有些喘不上气,胃部的抽搐,让她开始干呕起来。高娟轻轻地为她顺了顺背,希望她能好受一点。 也不知过了多久,海唐再抬起头时,眼中一片猩红,面色却是苍白。 “高总,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很不舒服,下午的访谈,我能请个假吗?”海唐知道,自己目前这个状态,完全无法应对工作。 “可以,没问题的,我可以协调更改时间。下午我先过去,等你状态好一点了,再去现场好了。”高娟在这方面还是挺通情达理的,“你快进去休息吧。” 海唐谢过高娟,躲进了自己房间。 抱着一丝方才在做梦的侥幸心理,再次打开了手机,被置顶的对话框明确提醒着她,不是梦。乔锦黎,真的不要她了。 “对不起。” “好,祝你幸福。” “可不可以……再等等我?” 消息框内,不断地编辑,不断地被删除。 最后,只回复了一个“好”字,却迎来了红色的感叹号。 乔锦黎,把她拉黑了。 海唐滑坐于地上,靠在床边。自此,所有的前行动力都化作了虚无,只觉得好累。单单是呼吸,都让人感觉到疲累。 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是她自己主动放手的。乔锦黎,值得更好的人生。 海唐大病了一场,高娟从客户那里回来之后,去查看海唐的情况,才发现她已经烧的迷迷糊糊,意识不清醒了。 立马叫了救护车,抵达了当地小县城的医院。 躺在设施简陋的医院里,面如死灰的海唐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到了乔锦黎在小溪边玩水,梦到她在杨梅园里采摘,梦到与她在夕阳下接吻,梦到两人缠绵,梦到她当着自己的面说“我不等你了。” 高娟从所里调了两名项目经理过来,其中一个在项目上全职,另一个小姑娘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医院里的海唐。她也是被吓到了,前几日还精力充沛的海唐,这几日不知怎的,像是碰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被吸干了阳气一般。虽然不该封建迷信,但这种说法最能形容高娟的感受。 “海唐,你就在这好好养病,身体要紧。”三天两头地,高娟也会抽空来医院看看她。实在抽不开身的时候,也会打个视频电话关心一下。 这场病,海唐掉了十斤,本就瘦削的脸庞,下巴更加尖锐了。半个月,她几乎不吃不喝,靠着打点滴维持着生命体征。派来照顾她的同事,和她说话,她也是爱理不理。 直到接到海昕打来的电话,海唐才强迫自己聚了聚神。 “糖果,你在那里还好吗?项目什么时候结束啊?”海昕已经好几天没有收到女儿发来的信息了,不免担心,还是忍不住找了一个晚上联系了女儿。 “妈……”海唐声音干哑,即便用力清了清嗓子,仍是掩盖不住异样。 电话那头的海昕,立马就听出了不对劲,“怎么了?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嗓子哑成这样?” “妈,我没事,就是这里有点冷,冻感冒了。”海唐避重就轻,蒙混过关,“放心吧,已经吃了感冒药,公司领导也让我在民宿好好休息了,过两天就能好了。” “那就好,你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海昕松了一口气。 海唐在医院又躺了一周,每天只有几个小时是清醒的,其余时间都是在睡觉。明明睡了那么多,身体却还是异常疲惫。 她终于想开了,如果当初再让她做一次选择,她还是会离开的。如果对于乔锦黎来说,这是比较好的结局,如果她能拥有一个明亮的人生。那么,她的生命中,有没有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纵使结局不如意,相识已是上上签。只要她过得幸福,就好了。 虽然哈市这个项目,海唐几乎没有出力。但项目结束之后,高娟仍然兑现了承诺,替海唐升了职,咨询总监。 这算是破格提拔,尽管所里有些人不满,但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海唐的实力是他们这些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所里升她,只是迟早的事情。 海唐又恢复了拼命投入工作的状态,这一次,她比以前更拼了。现在,除了工作,她再无杂念。担任总监之后,她就有自己带团队接项目的资格了,所里的疑难案子、脏活累活,她都愿意接。 几个合伙人明里暗里夸她,不愧是高娟带出来的徒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高娟作为引领海唐入行的师父,看到海唐能有这样的成绩,自然也是为她感到高兴。但她总感觉,海唐在某些方面变了。 几个月后,海昕又被带着搬了个家。两年来,母女俩租住的房子越来越好,从一开始的捉襟见肘到如今丰衣足食,从城中村搬到市中心,都是海唐一点点打拼出来的。可海昕却宁愿过得差一点,也不想女儿这么劳累。 海昕劝过她,工作上不要那么拼命,有时候加起班来,连熬几个通宵,再好的身体也会垮。海唐只笑笑,她不觉得累,反而很享受工作的过程。 没有人知道,她是在靠工作麻痹自己,只有把自己空闲的时间全部挤压掉,才能让她没有精力去思考其他。 海唐手底下带的几个小朋友叫苦连天,没日没夜的加班,搞得人心力交瘁。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海唐项目组里,成长的速度是最快的。海唐在工作上也从不藏着掖着,什么都愿意教给他们,分项目奖金的时候也很大方。所以大家虽然喊苦喊累,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想过退出。 凌霄和陆成江创办的高级家政公司步入了正轨。凌霄不止一次向乔锦黎抛出橄榄枝,请求她加入,负责公司的运营事宜,但每一次,乔锦黎都婉拒了。 乔锦黎现在,整日宅在家里,在网上写写小说,也在经营一个企业管理类的专栏,倒也做出了一点点成绩。她将自己在完完全全封闭了起来,若非迫不得已,几乎不出门。 看着乔锦黎的变化,凌霄虽担心,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日常多抽出一些时间,带着女朋友多去找找自己这位好友,开解开解她。 作者有话说: 想哭。 43 ☪ 自分别后 ◎真正的告别从不显露悲伤◎ 程玉出事之后,乔锦黎便辞去了工作,任凭公司怎么挽留,都没再回去。原本Mike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说乔锦黎谈恋爱影响工作,一个女人,终究要结婚生子,回归家庭,所以才在她和老方之间实行起了轮岗制。这下乔锦黎一走,老方顺势上位。他是个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小心眼,之前但凡在工作中表现出对他不满的人,一个个的,都被穿了小鞋,导致很多核心员工受不了他的打压,陆续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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