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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他终是受不了了,讪讪地开口。 “张老爷。” 祁君奕打断她,莞尔一笑,她生得好看,这笑也是极好看的,张老爷晃了下神,随即就见那位殿下微微蹙眉,似是想到了什么,万分苦恼道:“霖州多匪,粮食怕是运不进来……银钱用处也不大……罢了,张老爷,您出四十担粮食即可。” 张老爷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但这四十担粮食,他也觉得多了,毕竟他家里也是要吃饭的,于是装出一副很穷的样子,哭诉了一番。 这样子竟是傅锦玉预料的一模一样,祁君奕按着她说的,并不搭话,只是冷眼瞧着。 渐渐地,张老爷表演不下去了,额头也冒了冷汗,磕磕巴巴地说出真实意图:“能、能再少些吗?” “再少?”祁君奕眉头一皱,似是随口一句抱怨,“李老爷怎么不让少些?” 张老爷心里一跳,忽而想起自己在后门吹冷风时,远远瞧见的几个人影,其中一个,的确像是那位李老爷。 呵,说得好听,不理会这位殿下,可夜半还是偷偷来了。 他李老爷倒真是会演。 祁君奕放下茶杯,叹口气道:“罢了,看在张老爷是爱画之人,我就再给你少些,二十担成么?” 其实还是有些多的,不过想到李老爷,他咬咬牙,还是应下了。 于是张老爷就抱上那副画,留下一张字据,被聂以水领着,送出了衙门。 书房的门被推开,带进来的风吹得烛火一跳,祁君奕看向来人,不由自主笑了起来:“阿锦真是料事如神。” 傅锦玉走到她面前,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殿下也演得很好。” 她原先还害怕祁君奕这个单纯的演不好,可事实证明,某位殿下已经教她带坏了。 “都是阿锦的功劳。”她认真地说。 傅锦玉揉了揉她的头,笑道:“好了,休息一下,该下一个了。” “好。” —— 送走最后一个大户,已经是丑时三刻了,祁君奕眉眼有些倦意,看着哈欠不断的傅锦玉,她心疼道:“阿锦,你该早去休息的。” 傅锦玉摇了摇头。 她对那些大户的了解,一是基于初四她们的调查,二是基于今天去拜访时的观察,难免会出些差错,只有一直在外头看着,才能在出问题时,及时帮祁君奕补上。 至于全堆在今晚,一是让他们互相猜测,二是时间短,他们来不及反应,比较好骗。 她打个哈欠,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困倦地道:“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人和那些土匪是有勾结的。” 她故意让祁君奕每次都提起土匪的事,然后仔细观察他们每个人的表情,这个人虽然掩饰的很好,可眼里却毫不在意。 为何不会在意呢? 肯定是因为没有损失什么。 祁君奕看向那张纸,有些意外:“赵老爷?” 她之所以意外是因为这人出得最多,不过她相信傅锦玉是不会出问题的,于是道:“那要派官差去盯着吗?” 傅锦玉摇头道:“不必,那样容易打草惊蛇,等南渭的赋税运过来时,再做打算。” “现在——”她打个哈欠,拉着祁君奕往外走,“我们先去睡觉吧。” —— 因为几家大户的“捐赠”,衙门里的粮食便足够撑到南渭的赋税送到,现在要担心的就是霖州城外的百姓。 虽然才过一天,但已经有不少百姓进入城中了,官差们纷纷提议封城,但祁君奕不同意。 只是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祁君奕坐在书房里叹气。 “殿下。”门开了,是那白梅姑娘,她端着碗走进来,额头上的青紫已经消了很多。 “殿下,这是我亲手做的馄饨,您尝尝吧。” 祁君奕道了声谢,示意她放下,可眼睛却一直盯着霖州的地图,仿佛要把那张纸给看穿。 “殿下,趁热尝尝吧。” 柔柔软软的嗓音响起,似一朵慢悠悠的白云。 祁君奕把眼睛从地图挪到白梅脸上,片刻后又挪向那碗馄饨,她觉得不能浪费别人的好意,于是拿起勺子吃了起来。 白梅手艺极好,这碗馄饨做的口感细腻,比宫里的厨子做的还要好吃。 祁君奕吃完微微一弯眉,道:“很好吃,谢谢。” 说完,她又继续低头研究地图了。 她得找出几个地方,在那儿设几个粥棚,方便霖州城外的百姓去拿。那儿不能离霖州城太远,不然不好送粮,也不能太近,不然容易和主城的的人起冲突。 她正苦思着,两边的太阳穴上突然贴了一个温软的物什,她惊得一下站起来,回头看着白梅,惊慌道:“你要干什么?” 白梅也被吓到了,退了一步,局促地看着她,眼里泛了水雾,低声道:“抱歉,我、我只是想帮殿下揉揉,放松一下。” 祁君奕瞧着她这样子,竟无端想到某个坏心肝的女子装可怜的样子,心便软了下来,道:“抱歉,吓到你了,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你先下去吧。” 她抿了下唇,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 “是我不对,不该打扰殿下,对不起,白梅这就走。” “你、你别哭啊。”祁君奕瞧着她这样子有些头疼,连忙拉住了她。 这白梅要是哭哭啼啼地跑出去,教旁人看见了,指不定要怎么编排她和自己,要是传了些不好听的话到傅锦玉耳朵里,那个女子怕是心里会不舒坦的。 祁君奕不想傅锦玉误会。 她瞧着白梅泛红的眼,觉得头疼。她素来就不擅长与人交往,更何况是哄人呢? ——哄傅锦玉自然是另当别论。 况且她哄傅锦玉的话,也不能说给白梅听啊。 她沉默了一下,终究只是干巴巴地道:“你先擦擦眼泪吧。” 白梅抬眸看向祁君奕,秀气的面孔似雨后白梅,含着泪光,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祁君奕愣了一下,又问:“没带手绢吗?”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手绢递过去,道:“那白梅姑娘先暂时用我的擦擦吧。” “多谢。”她咬了下唇,接过手绢时,柔软的指尖似不经意间擦过祁君奕的手心,带来一阵痒意。 祁君奕皱了下眉,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白梅擦了擦眼角的泪,然后把手绢捏在手里,柔柔弱弱地道:“殿下,这手绢我洗干净再还你吧。” 祁君奕本来想说不用的,可想到刚刚手心的痒意,又皱了眉,话到了嘴边就成了:“麻烦白梅姑娘了。” 白梅面上一喜。 祁君奕不解,这么故意让她干活还能笑出来呢?莫不成前日磕头时,把脑子磕坏了? 犹豫了一下,祁君奕还是道:“白梅姑娘若是觉得哪里不适,可以去寻时水看看,她略懂医术。” 白梅抿唇一笑,竟有几分羞涩:“多谢殿下关心。” 祁君奕总觉得这人古古怪怪的,许是脑子真的不大好。 她不想和她多说了,于是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后,就不再管她,继续坐下看地图。 日头渐渐升上来,热气腾腾,祁君奕坐在书房里冒了汗。 但她没管,只是拿着笔在地图上勾画出几处,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妥,将一处勾了去。 鼻尖突然传来一股香味,有些刺鼻,祁君奕正要皱眉,脸上就贴了个柔软的布料。 女子柔柔的声音响起。 “殿下,擦擦汗吧。” 祁君奕被吓得怔住了。 紧接着,一个满脸“麻子”的女子披散着长发走进来,似是还没睡醒一样,嗓音懒洋洋的。 “殿下,你怎么一早就走了,都不……” 她话音一顿,瞧着眼前的一幕瞪大了眼,迈进来的脚也停下了。 “我……”祁君奕一下就推开白梅站了起来,朝着傅锦玉走去,慌忙解释道,“阿锦,你不要误会,我不知道她还站在那儿。” 白梅也顺势跪下,眼角挤出两行清泪,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样:“晋姑娘莫要怪罪殿下,是白梅擅自做主要帮殿下擦汗的……白梅、白梅没有别的意思,白梅只是见殿下太热了。” 呵,觉得殿下太热了,所以就用这种法子让她心里凉一凉? 傅锦玉心里冷笑。 她是真的没想到刚起床没多久,就撞见了这一幕。 她冷冷地睨着地上跪着的女子,而后又看向一脸紧张的祁君奕,看来效果不错,殿下此刻是真的觉得很“凉快”了。 她淡淡道:“殿下,现在还热吗?” 祁君奕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只是道:“阿锦,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对不起。” 真是个笨蛋。 傅锦玉在心里感叹一句,目光扫过她的脸,见她都快急哭了,终究是软了心,轻轻一笑:“那就罚殿下为我挽发好不好?” “好。”祁君奕一口答应,就算没有这出,她也会为她挽发,这是她们自打睡在一起后就养成的习惯。 傅锦玉如今披散着头发来书房找她,估计也是为了这个。 傅锦玉扫了眼还在地上跪着的白梅,什么也没说,拉着祁君奕朝往屋外走去。 白梅抬头,目送两人离去。 傅锦玉什么都没说。 可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祁君奕是她一个人的。 她似如此道。 作者有话要说: 傅小姐:我就睡个懒觉,险些被偷家。
第79章 江湖暗语 傅锦玉为了掩饰身份,用的簪子也选了木头的,祁君奕拿在手里仔细瞧过,这簪子很朴素,只在簪头刻了个朵桃花。 看来傅锦玉很喜欢桃花。 祁君奕想到自己尚未完工的簪子,默默把这点记下,然后用簪子将傅锦玉的长发挽上。 “好了。” 傅锦玉瞧了瞧镜子里的自己,然后顺势一躺,靠在祁君奕怀里,拉着祁君奕的指尖开始把玩。 “阿锦?”祁君奕虽然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玩的,但还是乖乖地任她捏着指尖。 傅锦玉捏着她的中指,忽而用了几分力,愤愤道:“殿下,你和那个白梅怎么那么亲近?!” 原来不是不算账,而是要过会儿再算账。 祁君奕解释道:“我不知她要给我擦汗,我以为她送完馄饨,就拿着空碗离开了。” 傅锦玉忽而坐直身子,转头看着祁君奕,怒道:“你还吃她端来的馄饨?” 祁君奕愣愣地点头:“不能浪费。” 傅锦玉一口气哽在喉咙里,瞧着祁君奕那呆呆傻傻的眼神,就知道她没注意到白梅的心思,一时之间,既庆幸又无奈。 她捏着祁君奕的耳尖,凑过去,一字一顿道:“以后,不许吃她送的任何东西,记住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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