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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给想看这一出的人看喽。”她拿起手边一双筷子擦了擦,放在伍庆碗上,“快吃饭,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噢噢。”他似懂非懂地答应两声,抱碗大口吃起来。 “带上刀。” 伍庆突然听见她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带刀做什么?他不明白,不过还是按照张纵意的吩咐叫其他几人带刀。 张纵意还是那一身装束,宵禁时期悠哉悠哉地在街上逛游。 她嘴里哼着词,慢慢走到了见山楼门口。一只手突然搭上了她的肩膀。 “呦,兄弟,咱们见过。”她回头一看来人,笑起来,“你穿布衣我也认识你,你是杨大人的亲兵。” “尚书大人派我来请张大人去府中。”丁奎看见她四周已经将刀出鞘的亲兵,压低声音,“并没有冒犯大人的意思。” “明白,明白。”她对丁奎的举动表示理解,下一秒对亲兵做出一个手势。 丁奎不敢相信地瞪大眼,张纵意是对他做出了进攻的指令。 几名亲兵将他围住,拔刀相向。 “张大人……” 他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便叫亲兵用拳头打在了身上。 丁奎不是自己来的,其余跟随丁奎的两人也从四周的人群中出来,和张纵意的亲兵扭打在一起。 虽然伍庆等人带着刀,却也不敢真落在三人的身上,只是将刀亮出来恫吓,还是用拳脚相对。几人都是战场上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彼此之间打的激烈,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过这番打闹还是引来了城防军,一支十人的巡逻队伍分开四周看热闹的人群,领头的什长大声呵斥让几人住手。 “你们几人,违反宵禁治安,全部带走!” “等等吧。”张纵意走上去拍了拍什长的肩膀,从怀中拿出一卷黄帛,“认识字吗兄弟?” “圣,圣旨。”什长看清楚她手中的东西,吓的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不敢想自己是招惹了哪位钦差大臣。 一旁的巡逻队连带四周的人都哗啦啦跪倒在地。 “是给你的吗你就跪。”她将圣旨揣进怀中,“跟你的上司通报一声,我张纵意入长京是奉旨,因此便宜行事。这几个人都是自家兄弟,我先领回去了。” “是是是,一定将话带到。”什长伏在地下不敢抬头,等她走远后才爬起来带人跑回城防司。 “对不住,对不住。”她亲自拍打掉丁奎身上的浮土,朝他抱拳道歉。 “杨尚书还在等张大人,请大人随我前去。”丁奎还不忘杨恭羽交待给他的任务,领张纵意等人去到了尚书府。 张纵意的刀被收走,伍庆等人被安排在门房等她。她在管家引领下走至杨恭羽书房内。 “尚书大人。”她朝杨恭羽行了个半文不文的礼节。 杨恭羽起身细细打量她一番:“好啊纵意,如今你也不穿盔甲了。” “是,托大人的福。”她托起管家送上来的茶盏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我这不是来谢谢大人吗。” “屁话!”杨恭羽斜睨她一眼,“别装样了,那碗里边只有茶叶,没人倒水。” 张纵意乐出声来,将茶盏放下。此时才有两名小厮上前替二人倒水。 “越喝茶越饿。大人,给我来点吃的呗?” “做碗面上来。”杨恭羽吩咐一旁的管家,“给门房的兵也送去几碗。” “是。” 见管家出去,张纵意看向杨恭羽,两人似乎又回到当初在军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彼时手中尚握兵马,如今两人都穿上了官袍,张纵意也只能带一条都统腰带,假装自己喝到了空碗中的茶。 两人的眼神交汇,互相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难啊。 “长京不比西北,此地人多。” “明白,明白。”她端起碗大口吸溜热面。 “内阁对你有许多说法。”杨恭羽说的含蓄,“你要注意一点。” “明白,明白。”她一口气喝掉了面汤,打出来嗝。 杨恭羽的涵养已经被她的表现气得无影无踪,他起身对着张纵意吼出来: “你如今只是个四品的将军,长京城里边四品的官员比粮仓里的老鼠还多!你真当你是个人物了?见山楼你不许再去!” “明白,明白。”她依然是这一句说辞,“不过,杨大人……” “你说。”杨恭羽忍下火坐回去,企盼她能说出点有见地的话。 “没吃饱,再给来一碗成吗?” “你给我滚出去!”杨恭羽用手使劲拍桌子,“滚出去!” “明白,明白。” 杨恭羽设想的坐而论道的结果仅为一碗面条,张纵意对尚书府的面条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再来一碗。 尚书大人坐在椅子上默然,良久才叹出一口气。他忽然像从前一样朝右手边转头,希望崔怀谦能给他一些建议。 崔怀谦,崔怀谦……崔怀谦还在西北! 杨恭羽朝窗外望了一眼,笑出声来。 “这家伙心思藏得还怪深。” 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张纵意怕是早已胸有成竹了。 张纵意在来到尚书府前,并不是如今了然的状态。当杨恭羽告诉她内阁对她说法不一时,她悬着的一颗心才安稳落地。 既如此,想必太常殿的皇帝陛下也得知此事了吧。 她吃饱喝足,领着一众亲兵大摇大摆地回了小院,刚要脱掉鞋袜准备休息,就听见门外亲兵的询问声。 她静静地在床上坐着,估摸来人是冲自己来的,昆吾刀已经解开被她刀布握在了手中。 “张大人。” 门被敲了三声,外面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只怕是来者不善。 张纵意打开门,门外来人二十多岁,穿一身太监服佝偻在门口。 “宫里的人?”她恍然大悟,连忙对着来人询问有何事情。 “请大人随我进宫面圣。”太监朝她行了礼,转身交代她的亲兵,让他们在驿馆等候。 张纵意给一旁的伍庆交代几句话,跟在太监身后出了门。 门外已经候着一队城卫军,分成两列跟在二人身侧,张纵意试着喊了几声前面的太监,想问清楚皇帝召见自己的目的。但太监一句话都没说,步履不停,只管往皇宫带路。 到皇宫西南侧一道门处,城卫军便悄悄退走,不再护送。太监拿出一块腰牌朝门口的禁军晃了晃,禁军便将门打开,放两人进去。 皇城禁军的盔甲和公主府的一模一样,只是武器样式更多样。张纵意在心里默默数着,她已经过了四道门,见到了执戟兵,执枪兵。 “请大人稍等。” 两人走了小半个时辰,太监忽然进去一处殿门通报。张纵意捋了捋衣服,见太监从中出来,她抬脚跨过门槛就要跪下磕头。 “张大人且慢。” 张纵意听着声音觉得耳熟,抬脸一瞧,正是前几日随苏云齐出使北胡的鸿胪寺韩少卿。 “喔,韩大人。”她愣了一愣。 韩长印见状笑了笑,对她介绍到:“张大人不必紧张,此地为礼部大堂。大人面圣前须在礼部演礼。” 安国律法有云,面见天子时如果礼节出错,处斩。因此各路官员面圣之前都要先来礼部大堂演礼。 张纵意明白过来,心中又起了疑云,这位韩少卿不是在鸿胪寺吗,怎么会又跑来了礼部? 她的目光看见他身上的官服,恍然大悟。随即朝他拱手道喜:“我先恭喜韩大人高升了。” 韩长印摸了一把胡子,便叫人来教她礼节。待她行礼三次无误后,韩长印亲自将她送出门口。 “张大人,切记。” “是,多谢韩大人。” 张纵意拜别韩长印,跟在太监后边慢慢走着,将攥紧的右拳松开,她手中是刚刚韩长印偷偷塞给她的一张纸条。 她飞快地瞄了一眼,将纸条团起塞进鞋中。 张纵意跟着太监走的已经分辨不清楚东南西北,在穿过一条漆黑的小路后,眼前忽然开阔明亮许多。一列禁军手执火把从二人眼前穿过,面前的御书房门口是两列成拱形护卫的持刀禁军,太监的腰越走越弯了。 两名禁军将门打开一半,只让太监先进去。 张纵意低头等在门外,片刻后走出来另一个戴官帽穿官服的老太监,让她进去。 她慢慢走进门,又跨过两道门槛,见到坐在御案前正在批奏章的皇帝,张纵意垂下眼,撩起衣袍跪下磕了头: “臣张纵意恭请陛下圣安。” “朕安。”苏循合上刚刚批好的一份奏章,看她一眼,“张纵意。” “臣在。” “起来回话。” “谢陛下。” 张纵意站起身,腰弯的像是被煮熟的虾米。苏循身边的老太监替他整理好御案,领着屋内众人悄声退下。御书房中便只剩下了沉默的君臣二人。 她突然听见苏循笑了一声。 苏循的语气有些高兴,他绕过御案,走到张纵意面前说:“先帝在时,曾持刀划西北四州舆图而长叹息,恨不能平定北胡。如今西北倒悬既解,朕自然该论功行赏。此番召你来长京,朕便是要当面问你,你想要何赏赐啊?” 张纵意垂头一语不发,片刻之后她又重复了刚才的行为,撩起衣袍跪下磕头,只不过这次磕的更重更响。 一下,两下,三下……大有皇帝不让她停,她就一直磕下去的意图。 不知道磕了多少下,她才听见苏循说了一声:“好了。” “是……”她勉强止住发晕的脑袋,回了一个字,手撑住身子不至于趴在地上。 “朕要赏你,你为何要一直磕头啊?” “陛下明鉴,”她又磕了个头才将话说全,“臣有罪!” “罪从何来?”苏循的声音已经没了之前的轻松,听起来冷漠生硬。 “罪在不遵诏。虎须山一战臣心急,未能等来旨意便擅自行动,以至于西昌城险些落入北胡人手中。多亏陛下英明神武,派杨大人兵插真定河,西北这才得以休养生息。”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如今,如今臣得以面见天颜,便是死了也值得。来世必定衔环结草,以报天恩。” 张纵意的话讲完,已经是泣不成声。 她刚才悄悄看了一眼苏循,他的脸上早没了笑意,如今尽是严肃的表情。她心里有了底,想来这位陛下是真听进去自己的话了。 张意原先在军营,早对上司的表情有了自己的结论。如果其严厉,那准是无战事不必拼命,如果对你笑逐颜开,那肯定是要你去送死。 “张纵意。” “臣在。”她又磕了一通头。 “念你忠心,死罪免去。” 张纵意愣了一愣,随后涕泪俱下,痛哭半天才回答到:“臣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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