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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纵意这一趟差使不止是领钦差命前去,也是要解开她自己心中的困惑—这个元无咎是不是和她一样穿越过来的。 “下马,此处下马!” 她回神过来,见着不远处村庄前立着几名手持棍棒的村民,她一勒缰绳将马停在几人面前。 “奉陛下旨意,前去玉屏山参拜天师。” 她从怀中掏出苏循的手谕,坐在马上给几人查看。 “原来是钦差大人。” 几个人匆忙跪下,张纵意让他们起来,就要打马继续走。 “大人且慢,您莫不是第一次来玉屏山。”为首的一人见她要走,赶忙扔下手中的木棍伸手拦住她的马,“车马不许入玉屏村,这是天师一早就定下来的规矩,还请大人下马,小民会替大人看管好。” “行,那便有劳了。”张纵意跳下马背,将缰绳交给一旁的村民,随后摸了摸麒麟的脖子,将手谕放好。 “小民给大人引路,请大人随我来。” 一名壮汉躬身请她进村,张纵意道谢一声,走在那人身侧。 “请问大哥,这无咎天师是何时居于这山上的?” “这就不清楚了,只知道从小民祖父那一辈开始玉屏村便建起来了。” “是这样啊……”张纵意小声嘀咕了一句,那看来是个老骗子了。 “这村里好多空置人家?这是怎么回事?” “嗨,大人您不知道。”汉子感叹一句,“村子初建立时天师甚至亲派弟子来祝贺,后来许多京城的达官显贵为了亲近天师,都在此地建了宅院。可惜近十年来天师都不允许百姓去上山参拜,只能在半山腰白亭中跪香。来此居住的人们大多又走了,只留下了这些空宅院。” 她四处打量这些无人居住得院落,有些不解:“这达官贵人的院子看起来似乎和普通百姓的房子并无二致啊。” “是,天师有话,玉屏山的房子规格必要一样。” 两人边说边走,张纵意身旁的人似乎在村民中很有威望,沿途遇见的村民不论男女老少,都会停下来朝他微微点头致意。 “杜姑娘,今天你自己背柴啊?” 被称作杜姑娘的女子闻言抬起头点点,在看到张纵意时突然神情微惊,随即蹲下身去行礼:“拜见恩公!” “嗯?” 张纵意上前让她起来说话,女子拨开额前沾了汗水的碎发,又抹了把脸,这才慢慢站起身看她。 “噢,杜姑娘。”她猛然想起来,想要伸手替她将背上的一大捆柴解下,杜蕙兰却是朝后躲开,随后自己解下柴,给她跪下磕头。 “起来,快起来。”一旁的汉子倒是先比张纵意反应快,迅速将杜蕙兰扶起来,“这位大人如今是来参拜天师的奉旨钦差,你还想让钦差大人亲自把你扶起来吗?” “杜姑娘,数月未见,你……” 她一时语塞,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向杜蕙兰问些家常话了。 “托恩公的洪福,给我赎身。”杜蕙兰低头抹去眼泪,慢慢将话说出来,“恩公不仅派惟礼给我置办住处,又去脱了我的贱籍,如今我在玉屏村竟能有两亩良田……” 杜蕙兰又跪下去给她磕头,任是一旁的汉子如何劝说也不肯起来了。 “你起来。” 张纵意听她说的话,心中顿时生出许多疑云,赎身她可以做到,脱贱籍的事情必不是她做的。 “我有皇差在身,不便久留。等办完钦命有些事情我还要问你。” “大人,咱们这边走吧。” 汉子见杜蕙兰起身立在一边,他又继续给张纵意指路。 张纵意点点头,跟着汉子很快便出来了村。 玉屏山,玉屏山。 张纵意抬头看着眼前并不高的山心里默念着。 我就要找到你了。 汉子朝后退了几步,躬身道:“大人已经出来村,沿此路一直往东便是玉屏山了,小民先行告退。” “有劳了。”她回身道谢一声,弯腰抚平了长袍下摆的滚皱,深吸一口气沿山路而上。 正值立春,尚有些天冷。可她却发现越往上去,上山小道两旁的植物就越是焕发生机。刚入山时只不过见到些枯草,如今慢慢地往上爬,路旁已有大片绿色的草叶了。 张纵意已经走了小半个时辰,似乎没感觉到疲累,依然保持刚开始的速度走着。不一会儿,她隐约闻见自上方飘下地燃香味。张纵意快走两步仔细一看,不远处是一间飞檐翘角的白色八角亭。这亭子建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想必这就是村民说的朝拜地点。 亭中似有香炉燃香,她越往前走香味越浓厚。这燃香的味道熏得她有些难受,她捂住口鼻,正想快走,却看见亭中忽然立起来两道人影,仔细一看,竟是苏云琼和红盈。 张纵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后甩开捂着脸的袖子,跪下去朝苏云琼行礼。 “臣张纵意参见殿下。” 苏云琼也颇为吃惊,她上前将人扶起来,问道:“今日立春,你能来玉屏山莫不是奉了父皇的旨意?” “臣确是奉陛下的旨意前来。”她实诚地点头,将事情和盘托出,“陛下让臣去找无咎天师指明,到底谁才是贼子背后的指使之人。” 苏云琼愣了一下:“没想到,父皇竟还记着这件事情……” 她心知肚明张纵意是女子,时隔多日未见,本就下意识地离得很近,刚刚将人扶起来后双手还紧抓着张纵意的衣袖不放。张纵意便能近距离地细端详苏云琼。 自打上次诏狱中她被吓晕过去,两人便再未遇见过。听宫里人说这位殿下已经不住皇宫,似乎是回了京郊的别院,张纵意心中其实有几分懊恼,自己确实不该在刚进宫时同苏云琼说重话。 苏云琼毕竟是……是她的朋友。 她暂且在心里将这位殿下安在“朋友”这一栏中,张纵意现在还不敢承认,这一栏中其实只有苏云琼一个人。 见张纵意目光灼灼呆盯着自己看,苏云琼扬起笑脸松开她的衣袖,又将刚才攥出来的痕迹压平。 张纵意才注意到苏云琼的动作,她别扭地轻咳一声,脚步往后撤了一些,轻声说:“多谢殿下,臣僭越了。” “纵意带着皇命,快上山吧,不要耽误吉时。” 她朝苏云琼一拱手,继续沿着上山的路前行。 “殿下,既然已经燃香祈福完,我们……”红盈低头朝苏云琼请示,故意留着下半句的话口。 苏云琼望着远去的人,走回亭中坐下:“等等她。”
第39章横生枝节 张纵意上山的速度逐渐放缓,四周高大的植物在不断刺激她的认知。她心中忍不住地疑问—这到底是一处什么地方? “钦差大人。” 一名穿道衣扎童子发髻的道童在她前方躬身,看样子是早已在此等她。 “请钦差大人随我前来。” “有劳了。”她冲道童抱拳,随后被领进了玉屏山山巅。 山巅是一处开阔的圆台,台四周摆了三个蒲团,中间供桌上供奉着三尊牌位。牌位上的字她并不认识。道童让她将皇帝的手谕放在牌位下方的焚香炉中烧掉,又教她左手捻开细香点燃后插进炉中。 元无咎并不在此,童子领她在圆台另一侧下来,往山南慢慢转了大约半个山腰,她便看见了南侧山脚下那条如玉带缠山的玉水河。 “师父就在屋中等候,请大人进去。” 这位安国天师的住处便在张纵意眼前显现了,不过是三间红墙灰瓦的屋子。她推开中间的屋门,正堂无人,却隐约传来击筑声,击筑声中还夹杂着人声念诵: “掠山驾云,浮海乘舟。抬望眼,万物向荣。持剑斩枯藤,窃天元禄,箕踞玉屏巅亭。” “星斗入怀,满目春风。夜上月谷口,观天穹。笑取花间酒,拍手狂歌痛饮,一醉梦太平。” 张纵意随着声音往右间走去,推开面前那道虚掩着的门,终于见到了这位天师大人。 屋内只有一张桌子和两个蒲团,元无咎一身白衣,盘腿坐在蒲团上,膝盖上横着筑,他左手按住弦,右手执竹尺而击打。 见张纵意推门而入,他抬头看其一眼,声音不变接着念道: “鹿泉呜咽,烽火腾空。边庭冷月,日日受胡风。恍然身已戴镣铐,尸骨遍野,前来敌兵。” “麒麟踏地,昆吾扬名。方圆落天星,世道豪雄。人生在世须纵意,除贪嗔,阁台功成。” 张纵意只凭听,哪里懂厉无咎念的是什么东西?她走到这位天师面前:“奉陛下旨意,特来玉屏山参拜天师。” 元无咎停了手中的敲打动作,指着身侧的另一蒲团:“大人请坐。” “劳烦天师解答陛下所问,我好回去交差。” 元无咎拿开腿上的筑,走到桌子旁提笔写起字。不一会他搁笔,未吹墨迹便将纸叠好,塞进一旁的信封中用腊封存。 “请大人交给苏循。” 张纵意接过信,有些奇怪地看向已经坐下的厉无咎:“既然天师直呼陛下姓名,又为何对我如此客气?” “循规蹈矩的俗人无法与大人相比。”元无咎说完又反问她,“大人想问我什么事情?” 她暂时忽略掉厉无咎的话,将自己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你会写简体字?” 元无咎点头。 “那么我们是不是老乡?” “算是吧,只是许多以前的事大人都不记得了。” “我当然记得,我记得清清楚楚。不过你是咋穿过来的?你几几年穿过来的?”张纵意跳起来连着追问,“别装了大哥,你搁山上当神棍干啥嘞,吃不好喝不好的。” 见元无咎只是笑而不回话,张纵意又说:“我是22年穿过来的,现在咱们村网速可快了。” “村?什么村?”元无咎似乎有些疑惑。 “地球村啊!现在网速杠杠滴!”张纵意站起来拍大力他的肩膀,似乎要把看过的新闻全说出来似的,“08年之前来的吧,申奥成功都不知道?你不知道也好,好多人前两年都得病了,病的可厉害了……” 元无咎点头,很快就接受了她的话。张纵意还想近一步问问这位老乡的信息,元无咎却起身做出送客的手势:“山下面还有人在等你,请走吧。” “好,那么有缘再见了。”她冲元无咎挥挥手,推开房门,眼前一片白光。 她似乎又是回到了刚穿进来的那一刻。手脚的力气像被人突然扎破的气球,五感似乎都被人塞进密不通风的铁罐里,连带着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她来不及反应便一头栽倒。 “纵意,纵意!” “嗯?” 她隐约觉着喊叫声熟悉,好像有人正用软布给她擦着脸上的汗,张纵意慢慢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山腰那座白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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