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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吧。” 皇帝不再望着那辆马车,从今往后,这京城不会再有宁玉泽了。 那辆马车里的二人当然不知皇帝的复杂心情,她们正乐乐呵呵地计划着以后怎么去游山玩水。 她们不缺钱,那自然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如果遇上不长眼的人,那就让采盼拿着阿檀的腰牌去请当地的知府,到时候就看看谁的靠山能有她的大! 阿檀倚在宁玉泽的腿上,她乌发红唇,貌若天仙,这是一朵已经完全盛放的国色牡丹花,让人一见就能丢了心魂,只因她太美了。 她翘着二郎腿,鞋尖晃啊晃,她手里拿着信,身边还有好几封没有拆开的,这都是在得知阿檀要离开京城后,那几位交好的朋友写给她的。 大多都已经嫁为人妇,也有一两个还没成亲,只要有人敢催她们,那她们就搬出决胜法宝阿檀。 要知道福安公主已经二十七岁了,还未成婚,那人家也没见皇帝催她快些跟宁玉泽成婚的呀。 所以阿檀的威名成功地击退了那些着急让她们成亲的家人,可现在阿檀不在京城了,那她们的苦日子就要来临了。 阿檀笑得花枝乱颤,拍着信说道:“这刘芝芝竟然还厚脸皮地想黏上本宫,换做本宫是她,早就跟家人坦白说心中有人了,还轮得着家里相看么?” 宁玉泽含着笑,问道:“委屈公主了。” 阿檀收住了笑脸,她坐了起来,肩边还有几缕青丝垂在胸前,不解地问道:“什么叫委屈本宫了?” “因为公主为了陪我离开了这里。” 阿檀真是受不了她,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谁还不了解谁啊,宁玉泽可能是对自己有些愧疚,但那只有一丢丢,她现在是故意讨自己的注意力呢,哎,她从前是爱吃醋,现在是爱粘人,真是毛病越来越多了。 “那你确实委屈了本宫,所以就罚你这几日给本宫端茶倒水吧,当个贴身宫女怎么样?” 宁玉泽摇头失笑,不论认识了多久,她总能被阿檀的新奇念头给逗笑,“行,我如今没有了官职,就是个闲人,能在福安公主身边当位贴身宫女,我也心满意足了。” 阿檀扑进了她的怀里,憋不住心里的幸灾乐祸,揶揄道:“这样一来,最讨厌你的人肯定就是采盼了,谁让你又抢了她的活计了呢?” 说起采盼,早些年和管家的儿子成了亲,阿檀也习惯了有她在身边伺候着,所以就一直留着她。 这次她本想着让采盼一家子留在京城,但采盼却胆大的拒绝了阿檀的好意。 采盼她无亲无故,最信任的那莫过于是阿檀了,所以她也要跟着阿檀一块儿走。 所以采盼拖家带口的坐在了另一辆马车里,如果不是知道宁玉泽能把阿檀给照顾的好好的,那采盼是绝对要抛弃自己的丈夫选择和阿檀坐在同辆马车里的。 宁玉泽被她的笑声感染,拥着她靠在了软枕上,一手抚着阿檀的背脊,温柔如水,她说道:“公主,余生能有你相伴,真是此生无憾了。” “嗐,有些话实不相瞒,起初本宫是没瞧上你的,但耐不住你缠人,最后只好答应你咯。”阿檀说得很是勉强,狡黠的神情像是只小狐狸,她趴在宁玉泽的怀里,眼睛却望向正被风吹开的车窗帘。 一只白色的蝴蝶从车窗飞过,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总有人向往着飞翔,因为在他们看来,挥动双翅才是自由的表现。但阿檀认为,做回真正的自己,这便是自由。 “宁玉泽。” 她垂了垂眸,眼底是缱绻的柔情。宁玉泽她很自然地将阿檀歪掉的簪子取了下来,随后簪入发中,说道:“怎么了。” “我们现在都已经离开京城了,你要不要恢复女儿身?”阿檀抬起头来,水汪汪的眸子里一片关心,她翘着唇角,跃跃欲试。 阿檀担心自己的话太突兀,会让宁玉泽接受不了,便轻柔地解释着:“就如你之前所说的那样,你不再是辅政大臣宁玉泽了,那为何还要继续装作是男子呢?从前是因为朝堂,那如今,可不可以做回你自己呢?” 她搂着宁玉泽的腰身,诉说着心里的话。 阿檀记得偶然一次的撞见,她看到了宁玉泽对着镜子认真的梳妆打扮,描着黛眉,涂摸着口脂,她巧笑倩兮,望着镜中的人儿,眼神带着几许惊叹。 所以,哪个姑娘家会不爱俏呢? 阿檀索性就说了个痛快,“我反正不喜欢你这身男子打扮,你就算不想换,也得给本宫换回来!” 宁玉泽看着她小嘴辟里啪啦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哪还忍得住心里的欢愉啊,她又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所以当然知道阿檀这是在为她着想。 深邃的眼眸望着她的芙蓉娇面,怜惜地在阿檀的唇上吻了吻,说道:“公主,谢谢您。” 前半生为了抱负和先帝的遗愿而活,那今后就为了公主而活吧。 阿檀喜笑颜开,拍了拍手,说道:“那等到了江南,本宫要给你买很多很多漂亮的衣裳,要用江南最好的首饰大师做出来的头面,把你打扮成世间最美的人。” 她早就想牵着女子打扮的宁玉泽去逛一逛那秀丽山河,但可惜她们待在京城里,不能因为阿檀的一点儿小心思就让宁玉泽陪她做出这种大胆的事情。 现在不同了,她们已经告别了那座牢笼,或许在旁人的眼中,那里是富饶繁华的皇都,但在阿檀的眼中,那跟鸟笼没有什么区别。 熬啊熬,终于等到了振翅欲飞的那天了。 所以她们离开那座从小长大的皇都时,只有满心的激动,没有一丝不舍和留恋。 那是因为外面的世界更美,也让她们彻底摆脱了受制于人的生活。 无拘无束,才是她们的最终向往。 * 四月当头,春日里百花盛放。 一座府邸的院子里种着不少花色洁白轻盈的琼花,让人推开窗就能看见这片美景。 采盼跨过了门槛,身旁还跟着个模样俏丽的丫鬟,两个人不知说起了什么事儿,让采盼没控制住声量大笑了起来。 那模样俏丽的丫鬟嗔怪地瞪了瞪她,说道:“采盼你快小点声吧,吵到了公主,我看你怎么办!” 她傲娇地哼了哼,炫耀道:“公主要是知道我在笑什么,那她是绝对不会生气的,肯定催着我把那人带来给公主瞧瞧,看看是何方神圣能把心灵手巧能做得一手美食的摘星给娶走。” 这摘星便是那个公主府大御厨收下的小徒弟,自从大御厨老了干不动了后,便是摘星一手负责阿檀的膳食。 她们一行人来到了江南已有月余,摘星时常会去采买食材,这一来二去就跟杂货铺的东家有了情意。本来还想等一等再把这件事告诉采盼,怎知今儿个就被采盼给撞见了,摘星只能一边羞红着脸,一边把实情告诉给采盼。 “谁说就要嫁他了?我跟着公主过日子,不知道有多潇洒,现在那男子的秉性还不知晓的太透彻,我若是傻乎乎的一颗心给了他,那才是奇怪勒。” 摘星比采盼小上两岁,所以现在这性子比从前的采盼还要跳脱,当然这也和阿檀惯着她们有关。 这边话刚说完,那边阿檀就从后院拱门处走了出来,鬓边簪着一朵牡丹花,衬着她真真是人比花娇。 阿檀笑着说道:“摘星这话说得对极了,这各朝各代对男子总是宽容,所以就养出了一些人品不端的下作胚子。明明有着一肚子花花肠子,还非要装深情。隔壁府上的高姑娘哭着闹着要上吊,还不是被那油嘴滑舌的男子给骗了?” “高门大户的姑娘都能遇见这种,那小门小户的岂不是更多?” “所以啊,姑娘们看人,得擦亮眼睛。” “花言巧语不是坏事,但只会花言巧语骗你的,准就是个不要脸皮的坏东西。” 阿檀这般义愤填膺,还不是因为隔壁府的高姑娘,那人长得一幅柔弱模样,但性子极为爽朗,为人不错,但在亲事儿上不太顺。 之前的未婚夫被表姐抢走,只能含恨退了婚,这次又遇上个隐瞒家中有妻的负心汉举人,这下子高姑娘再也受不住了,非要上吊不可。 本是家丑不可外扬,但阿檀在阁楼观景的时候瞅到了这番闹剧,这才了解高姑娘的事情。 后来阿檀出手让人除了那薄情郎的举人名头,所以高姑娘这才知道隔壁府上真的住了位达官显贵! 宁玉泽牵着她的手往房中走去,说道:“公主别气了,不是说要回房为我画像么。” 阿檀这才被宁玉泽吸引了注意力,她望着宁玉泽同样的鬓边牡丹,得意地笑了笑,说道:“还是本宫给你挑的这朵好看。” “不及公主。” “这倒也是,毕竟本宫的容颜,天下第一。” 宁玉泽听着她对自己的自夸,颇为赞同地颔首道:“的确。” 她穿着素雅的蓝色褙子,长至小腿处,藕粉色的抹胸与长裙皆是绣着鹅黄色的迎春花,为宁玉泽增添了一抹俏皮。她身形纤瘦,步伐淡然,那荡起在绣鞋边的裙摆则好似潭中的一层层涟漪,美不胜收。 即便是已经习惯了她是女儿身的摘星,都时常会被宁玉泽的韵味而惊艳,那是一种静雅悠然的从容感。实在是很难把这位女子和曾经的那位辅政大臣宁玉泽联想在一起,简直是判若两人。 她是女儿身的消息很快被人用飞鸽传书带回了京城,当太监将此封密信呈给皇帝的时候,他不由得瞠目结舌,就连端在手里的官窑茶盏都摔在了地上。 宁玉泽,竟然是女儿身! 皇帝沉吟不语,抖了抖手将这封密信烧毁在蜡烛中,他不知为何想起了那些瞧不起宁玉泽的老臣,如果他们知道这个无论如何都敌不过的宁玉泽是个女子的话,会不会被气得当场吐血,毕竟他们自负高傲,对于年纪轻轻的宁玉泽坐上了辅政大臣的位置都感到了不满,若是在得知女儿身后,估摸着都能气得七窍生烟。 太可惜,这样的画面自己这辈子是难见到了。 她是女子,那自己的姑姑还愿意和她在一起共进退,看不出来姑姑还是个深情的人。 宁玉泽现在既然敢让他得知这件秘密,也就代表着她亲手斩断了再次回京的可能性。 皇帝自然对她放下了所有的戒心,他说道:“去开朕的私库,给姑姑还有宁玉泽送去朕的赏赐。” 一辈子注定都回不了京的两个人,那皇帝当然也不吝啬,只要有他在位的一日,那她们将会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远在京城皇帝的恩赐也让阿檀和宁玉泽在江南大出风头,不少官员都亲自想要上门来拜访阿檀,但都吃到了闭门羹。 这一日,高秀贞带着谢礼紧张地敲了敲门。只要一想到就是这位公主曾帮了自己一把,她简直要激动地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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