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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设法筑了屏障,长矛未伤到纪舒绡分毫。 她掀开身上的稻草,借着如意的灵力,抓住长矛,使劲反手一推,长矛正中那人心口。 对面的人没料到纪舒绡不是个柔弱的女子,扔下死去的同僚不去管,准备要逃,纪舒绡岂能放过他,如意控制住男子的身体使他跪在地上。 在男子惊恐的目光中,纪舒绡停下手里的动作,在识海中问如意,“我杀人的模样是不是很可怕?” 如意止了一瞬,“他们该杀。” “不。”纪舒绡摇头,“我不想杀人。” 在这个小世界里,所有人都是真实存在的,纪舒绡一直以为自己是旁观者,其实因为有她,这个小世界才会变化。 纪舒绡释然了。 她放走了这个人,让他一辈子都不要再去皇宫,今日苏妘想要杀了她灭口,无论成与不成,他都逃不掉。 纪舒绡往相反的方向走,穿过一片芦苇,踏着月光的清亮,她在尽头湖岸看到萧汝好的身影。 萧汝好很焦急,不住踮脚望着,等看到拨开芦苇,站在月光下微笑着的纪舒绡,她不顾一切奔跑过去,紧紧抱住她。 纪舒绡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嗅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萧汝好没有问她为何会来的这么迟,既然已经离开皇宫,那就彻底斩断干净。 萧汝好牵起她的手,笑言,“萧福等着我们,咱们现在就去堰阳府,大概五天就会到了,堰阳府花满填江,我们做玫瑰金丝饼吃。” 纪舒绡听着她的雀跃,脚步踩在她走过的脚印上,一合一步,相偕到老。 桂花盛开的季节,苏妘终于如愿,皇榜张贴告示,纪舒绡穿着普通的曲裾,不甚在意滑过布告栏上的黄布。 手里拎着酒糟,是萧汝好让她出去买的。 堰阳府一处不起眼的小院落,此间主人坐在编织的草席上,摘下桂花瓣,放在瓷盘中清洗。 纪舒绡抱来坛子,用干布擦拭着。 两人时不时对望一眼,甜丝丝比那桂花蜜还黏腻。 萧汝好故意说道,“我做的桂花酿可不比你以前喝过的好。” 纪舒绡自以柔情道,“我不嫌弃。” 萧汝好沉下脸,“你喝过几次桂花酿。” 纪舒绡一脸茫然,“我还没” 萧汝好作泼妇样扑倒纪舒绡,纪舒绡怕坛子跌碎伤到萧汝好,连忙顺势躺在草席上。 萧汝好逼问道,“我记得在宫中,你说过你以前负了别人,是不是?” 纪舒绡瞪大眼眸,没想到萧汝好的醋能酝酿这么久。 她笑了,笑她小心眼。 “确实不错,现在栽到你手中,是我的报应。”纪舒绡坦坦荡荡。 萧汝好捏住她的耳垂,虎着脸,“你的心是红的还是花的,让我来看看。”她作势要扒开纪舒绡的衣襟。 青天白日,纵使纪舒绡和她胡闹过许多回,总得要矜持拒一拒,不然让萧汝好太容易得手,她又会说不够刺激。 当然拒绝也不能太冷漠,不然萧汝好会伤心,伤心了又要哄上几天。 她比在皇宫里更要娇气了。 不过纪舒绡甘之如饴,大白天在草席上滚来滚去。 萧汝好头上别了一枚木簪,是纪舒绡亲手给她刻的,木簪掉在草席上,纪舒绡硌到了腰,紧密的唇齿中逸出闷哼,萧汝好慌忙离开,语气焦急,“怎么了?” 纪舒绡从腰后取出木簪,木簪雕刻了一只眯长了眼睛的小狐狸。 很像萧汝好。 纪舒绡将木簪重新挽在她的发间。 萧汝好靠在她的心口,默默听着心跳声。 “我每次醒来,都害怕我依然在椒房殿里,手里握着水烟枪,瘦骨嶙峋,身上长满了黑斑。” 纪舒绡与她十指相扣,“不会了。” “椒房殿里不会再有萧太后,有的只是苏太后。” 萧汝好满意在纪舒绡胸口蹭了蹭。 “咱们就这样过一辈子了。” “一直到老。” “好。” 热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扶光太盛。 纪舒绡望着草席上恩爱的一幕,唇角勾起笑。 如意催促,“走吧,我已经为她编织了足够她沉溺到老的梦境。” 纪舒绡道,“我还会和她再相见吗?” 如意难得多说了两句它还不能触及到的记忆,“也许会。但要你自己去寻找。” 纪舒绡摊开掌心,看着错杂的纹路。 天纹与命纹交错,交接处猝然断开,有头无尾。 纪舒合上掌心,隐隐有灼痛感。 她需要将那些诡异的梦境一一找出答案。
第80章 夺嫡(一) 雾霭茫茫, 太子府的门房打着哈欠,被冬日的寒意刺到,肩膀瑟缩着取下大门悬挂的白灯笼, 将里面燃尽的蜡烛换下。 两盏鲜亮烛光稍稍驱散了寒意。 门房正收拾着,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门房揉了揉眼睛去看,劈开迷障的雾气, 一匹浑身不见黑色杂毛的汗血宝马宛如破晓的利剑奔驰而来。 门房讶然, 只因他识得这匹白马…… 马上的人披着白狐斗篷,掩住口鼻, 只是在路过太子府时, 以一种极其不屑的目光瞥了一眼门房。 长睫浓黑, 凝结了雾霜,那一眼实在狂妄。 许久门房回神, 朝地上啐了一口。 以为太子已去皇上便能看中他当储君吗? 区区一个卑贱的梅园宫女侥幸得了恩宠生下的皇子, 只能沦为踏脚石。 门房恨恨在心里骂道。 宽敞的大道不走, 偏从太子府路过, 门房取出扫帚, 将那些晦气全扫的一干二净。 薄日煦和, 纪舒绡被婢女伺候着穿衣用完早饭。 她侧脸问正为她整理披帛的贴身婢女素问, “郡主今日还不愿用饭?” 素问屈膝回道,”筑玉苑一早便让人来回话了,郡主将门关的严严实实, 敲门也不应答。” 纪舒绡叹气,“她还真想饿出个好歹来。” “那我以后可不敢去见太子太子妃的碑位。” 素问宽慰她, “郡主向来被宠惯了,难得的是郡主现在多多少少还愿意听夫人的话。” 纪舒绡摇摇头, 无奈,“还是去筑玉苑瞧一瞧吧。” 太子逝世后,太子妃身体便不大好了,在秋末之际,也随太子去了。 民间流传佳话,歌颂太子太子妃伉俪情深,许多人都不记得,还有纪舒绡这位不受宠的侧妃。 说是侧妃,更像是送给太子的摆件,碍于皇上的面子,不得不收。 纳了便扔在一处偏僻的院子里,好吃好喝供着。 纪舒绡成为这位侧妃时,享受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腰身都胖了一圈。 太子突然暴毙,被人送回来时七窍流血。 纪舒绡知道,她的任务要开始了。 作为侧妃,纪舒绡跪在灵堂呜呜咽咽哭着。 郡主秦北悠通红着眼,死死握着太子的越盲剑。 纪舒绡听得多了,说是太子当年瞎了眼竟然养了一条会判主的狗,说太子护着三皇子秦宴长大,这个卑贱之子恩将仇报,毒杀了太子。 谣言到底是真是假,旁人拿不出证据。 但是纪舒绡知道,这位三皇子,确实是毒杀了太子,也是将来太子唯一血脉成为女帝的绊脚石。 而今,他也未曾来拜过太子的棺椁。 郡主恨毒了他。 尤其是太子妃卧床不起后,原本美满的一家隐见支离破碎。 纪舒绡便入了太子妃的眼。 她似乎知道女儿性子被宠的急躁,直来直往,怕她提剑去找秦宴报仇,秦宴也不是以前那个皇上不喜,亲母不在的可怜虫三皇子了。 不争不抢的纪舒绡受太子妃的托付,一定要护好秦北悠。 偌大的太子府以后只有她和秦北悠两个主子,纪舒绡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于情于理,纪舒绡不答应似乎也不行。 太子妃倒是相信她。 可是这位郡主我行我素,前几天被纪舒绡发现她竟然想扮成刺客去秦宴住所杀了他。 太子暴甍,皇上悲痛万分,这些日子一直未上朝。 要是秦北悠再闹出些事…… 纪舒绡都替她提心吊胆,虽说皇上宠爱她这个孙女,可也不止她这一个孙辈。 狠狠心,就把她关了禁闭。 秦北悠颇有骨气,她本来就不服纪舒绡的管教,碍于临终前她娘的遗言要她尊敬纪舒绡,她是她的长辈。 秦北悠以前从来没把这个侧妃放在眼中,在她娘病榻前第一次见到纪舒绡。 年纪看着也比她大不了多少。 十三岁的秦北悠稚气未脱,反骨一身。 太子妃沙哑声音让她喊纪舒绡为小娘,秦北悠咬唇望着纪舒绡。 纪舒绡当时眼睫一颤,闷声闷气说道,“臣妾身份自知身份卑微,不敢以长辈自居,娘娘还是莫要强求郡主。” 谁知太子妃坚持要如此。 她咳的脸像白纸,郡主咬咬牙,喊了声小娘。 纪舒绡沉默一会,应下这个称呼。 秦北悠看不上纪舒绡,她就是宫里的一个乐女,被皇上赏赐给她父亲,低贱之籍,担得起她喊的一声娘吗,不自量力。 于是纪舒绡敢关她多少天,她就绝食多少天。 今天应该是第三天了。 水也不喝,饭也不吃。 她要是真死了,纪舒绡罪过可就大了,秦北悠不能登帝,她也脱离不了这个世界。 太子妃给纪舒绡的权力足以让太子府里的下人对她毕恭毕敬。 纪舒绡抬手拍了拍门,用很柔和的语气喊道,“郡主。” 没人回应。 真饿晕了? 纪舒绡暗暗思忖,心想要不要直接找人来把门破开。 但是她又担心这位刁蛮的郡主殿下会生气。 扶额轻叹,纪舒绡继续说,“郡主,是我错了,我不该关着您,您能否给我个面子,出来让我看看您?” 依旧是寂静一片。 纪舒绡眉心蹙起,还要再说话,余光瞥见秦北悠的贴身侍婢垂着脑袋,双手纠结交握在一起,指节都发白了。 难怪秦北悠这么老实,说绝食就绝食,声音都不露。 纪舒绡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直接吩咐小厮将门撞开。 进里稀奇古怪的东西摆满桌面,床铺整齐摆在一旁,哪里有秦北悠的身影? 门关着窗户也关着。 纪舒绡还不信秦北悠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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